《平原上的焰火》木归林M

20、第 20 章 喜欢这样的

　　门前槐树下停着的那辆车，是向南的。
　　他回来了。

　　心跳猝不及防地一颤，俞忆北抱住遇见的那只手也跟着僵在了原地。
　　小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却最能敏锐捕获人类试图掩藏起来的情绪。

　　遇见轻哼着，抬起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向上蹭了蹭她的手。
　　柔软的温热。
　　俞忆北猛然惊醒般似的，四下张望着找了块空地指给涂涂说：“就停那儿吧。”

　　离着黑色越野大概二十米的地方。
　　涂涂停好了车。
　　趁着她去后备箱拿东西的间隙，俞忆北已经给遇见穿好了牵引绳。

　　英式格纹款，胸前系着棕色领结。
　　很衬它的毛色。

　　俞忆北越看越喜欢，使劲儿搓了两下小狗脑袋才起身带它回家。
　　受伤的那只腿还是没有太大力气，遇见走起路来依旧跛着脚，但回头望向她们的眼神，等待里写满了开心和幸福。

　　两人跟着它的节奏，走走停停。

　　涂涂朝前抬了抬下巴，说：“那车是向南的吧。”
　　其实一开始她就认出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涂涂随口问着。
　　俞忆北说：“不知道。”

　　早上走的时候，门前还什么都没有呢。

　　遇见带着她们，离着向南的车越来越近。
　　涂涂突然眯起眼睛打量起他的车，然后压低了声音思考说：“车停在这里，但是没有人，向南这会儿不会已经在你家里了吧。”

　　涂涂说的煞有介事。
　　不过俞忆北自始至终都没有过这个想法。

　　“不会。”俞忆北说，“房子已经租给我了，他不会不打招呼就进去的。”
　　这一点，她深信不疑。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大门还是跟她离开时一样，紧紧锁着。
　　俞忆北开了门。遇见第一个拖着牵引绳直奔家里，速度快到就连跛脚的痕迹都没那么明显了。

　　涂涂看呆了：“它是不是怕你后悔了，再把它赶出去呀。”

　　小狗进门，直接卧在俞忆北早就买好了放在门口的毯子上。
　　两个人站门口看着只觉得惊讶又好笑。

　　“别听她瞎说。”俞忆北笑着过去捂住它耳朵，然后又解了牵引绳，凑到遇见耳边说：“放心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谁也不会赶你走。”

　　“也是我的了。”涂涂说着直接倒在旁边的躺椅上，用力伸展着四肢闭眼感叹说：“真舒服啊，要不我也干脆辞职算了，每天跟着你混吃混喝也不错。”

　　“辞职？”俞忆北忽然想起桃子那天说的话，笑着起身：“那得看你那些学生们同不同意了。”
　　“他们巴不得呢。”
　　“那可不一定。”俞忆北帮她把东西拿进房间，边走变问：“中午想吃什么？还有力气的话，出门去冯婶那边吃也行。”

　　门外没有回应。
　　不像涂涂的风格。

　　俞忆北奇怪着倒了两杯水出来。
　　只是门帘刚刚掀开，她就怔在了原地，只剩水波还在手心里微漾。

　　院子里已经不是涂涂一个人了。
　　遇见也从毯子上跑开了，正在围着院子里站着的那个人疯狂摇着尾巴旋转。

　　“是他不让我喊你的。”
　　涂涂指着向南解释。

　　俞忆北目光还停留在院子里，身材高挑的男人被遇见缠得没了办法，只好蹲在地上摸着它肚皮陪它玩。向南低头笑着，临近中午的阳光正好，明媚、耀眼，就像那个人的笑容一样。

　　手里的水杯给了涂涂。
　　另一杯，她本来是倒给自己的。

　　“好久不见。”俞忆北说。
　　向南接过水杯，自然又轻松地说了句：“有很久吗？”
　　“……”

　　确实，没有很久。
　　也就十天半个月吧。
　　还称不上好久。

　　俞忆北尴尬地笑了笑，然后不动声色把头偏向一边，好以掩盖自己眼神里的局促。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向南说：“刚在王姨家听到这边有声音，就觉得是你回来了。”

　　昨天晚上工作结束，向南他们是今天一大早就开车从山西回泉水的。

　　“小凯太想家了。”向南说的时候似乎有意看向了俞忆北，眼神明亮温柔地说着：“所以没回市里，就先开车送他回来了。”

　　小凯是王姨儿子，现在在跟向南一起工作。
　　俞忆北之前听她说过他很喜欢也很敬佩向南，所以大学毕业就直接回了襄市。

　　俞忆北装作不经意低头躲开了他的目光。
　　向南也不追赶，只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对了，给你们带了礼物，在车里，等我去拿一下。”

　　遇见跟着追了出去。
　　再回来时，嘴里已经开心地咬上了磨牙棒。

　　后面进来的向南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一个给了俞忆北，一个给涂涂。

　　“她的那个要大一些，是因为里面还有买给遇见的东西。”向南先一步解释。
　　涂涂笑了起来，边拆礼物边打趣说：“干嘛呀，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先心虚上了，难不成送我们的东西还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向南抿嘴一笑，依旧大大大方地补充：“给你们每个人买的都不一样。”

　　徐浩桃子他们都有，包括遇见，它也有。
　　每件礼物都是根据要送的对象精心挑选过的。

　　细心、周到、得体，没有人会不愿意跟向南这样的人做朋友。
　　包括十七岁的俞忆北。

　　涂涂拆开的是一根钢笔和笔记本。

　　“这是他们文旅单位下半年新推出的文创产品。”向南介绍说，“或许你平时工作用得到。”
　　“这也太精致了吧！”涂涂把笔高高举起来，眯眼欣赏着阳光下笔杆上复刻的壁画细纹感谢说：“谢谢老同学！这个礼物我非常喜欢！”

　　涂涂从不吝啬表达她的情绪，开心，亦或是愤怒，都是简单又直白地摆在脸上的。

　　俞忆北跟她恰恰相反。
　　她习惯了掩藏。

　　所以当涂涂扭头问她说：“你的呢，快拆开一起看看。”
　　俞忆北只是笑笑收了袋子说：“先吃饭吧，快中午了。”

　　她在躲藏什么呢？
　　是心里那份暗自察觉到了这份礼物的不一样，还是说震惊于自己竟然也有一瞬间，是期待着它不一样的。

　　俞忆北不确定，所以她不能当着他们，尤其是向南的面拆开这个袋子。
　　她怕自己这一次，会藏不住。

　　.
　　好在隔壁也很配合地传来了声音。

　　“向南！我妈喊你们来家里吃饭！”
　　“小兔崽子，你怎么不站房顶上去喊，多走两步去人家里说话能累死你是不是！”

　　声音是从王姨家门口传来的。
　　母子俩一前一后，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向南听得笑笑，回头跟她们说：“走吧，王姨做好饭了。”

　　“早上你出门那会儿说中午回来，我就寻思着把饭一起做了。”王姨腰间系着块牛仔裤拼剪成围裙，笑着从厨房端出来一筐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院子阴凉处摆了张小方桌，小凯紧跟着她用箅子一次性直接端着五碗大锅菜出来。

　　俞忆北记得姥姥也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但凡家里来的客人多了，就绝对少不了一碗大锅菜。好像也不光这两个地方，大锅菜这口社交饭，在整个襄市都通用。

　　“吃完锅里还有，都别客气啊。”
　　小凯是个跟他妈妈性格一样的，热情，敞亮。

　　“长得也好看。”涂涂悄悄凑到俞忆北耳边低语。
　　俞忆北又看了小凯一眼，确实是涂涂喜欢的类型，然后自以为没人察觉地垂眸浅笑。

　　只不过还是被旁边的向南发现了。

　　向南跟涂涂动作一样凑过来问：“怎么了？”
　　是很正常的社交距离。
　　但呼吸还是飘飘洒洒落在了俞忆北脖颈上，有点痒。

　　俞忆北缓了下，然后侧脸跟他说：“等会儿你把小凯微信推我一下。”
　　“？”向南侧过去的肩膀一怔。

　　再然后，接下来这顿饭，他的目光就再没从小凯脸上挪开过。

　　单眼皮、杏核眼、高鼻梁、顺毛刘海……长得还白净。
　　而且，哪怕跟他一起在山西晒了半个月太阳，这小子还是浑身上下一点都没有晒黑。
　　反倒是他，手臂似乎被晒出了更深的小麦色。

　　向南习惯了把黎凯当小孩，所以很少这样认认真真看过他。
　　现在猛地仔细一看，好像也明白为什么每次带他出去学习考察，小凯总能被很多女生围着了。

　　“你干嘛。”终于，黎凯也发现他一直在看自己了，没忍住笑出声说：“突然这么盯着人看还挺不好意思的。”

　　向南挑了挑眉，嘴上幽幽说了句：“你今天穿的这件衬衫不好看。”
　　“不好看吗？”小凯顺着他奇怪地揪起了衣领，然后低头反复打量起了自己。

　　“还好吧。”小凯喃喃道，“你什么时候对我的穿搭感兴趣了？”
　　“刚刚。”

　　向南继续歪头看他，眼睛微微敛起，认真又不经意，像是在持续思考着什么。

　　二十五岁，确实是个年轻又帅气的年纪。
　　但，跟他比起来，其实也就长得一般般吧。

　　向南人生中第一次对年轻的□□产生了“敌意”，顺便暗自腹诽着：喜欢这样的吗？俞忆北是不是眼光不太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