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婚姻登记中心》沁馨儿

31、第 31 章

　　“你就这么直接地说了。”望着回到座位上正悠闲地对着镜子缕头发的金语薇，褚尚蕊说道。
　　“不然呢？”金语薇继续盯着镜子，“人要敢于直面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她收起镜子转身看着褚尚蕊。
　　“记住，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褚尚蕊默默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

　　一路上蒋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青青。可到了青青家楼下，他看着那栋熟悉的居民楼，窗户紧闭着，敲了一阵子房门也是无人应答，显然她早就出门了。
　　“是不是跑错地方了？”他摸出手机把登记中心的地址发给青青。又往登记中心的方向赶。怀里的香槟玫瑰已经开始微微发蔫，花瓣边缘卷了起来，像极了他此刻耷拉下来的心情。他想起和青青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似的在脑海里回放。
　　他们是相亲活动上认识的。其实那天青青只是活动的工作人员，在会场里来回穿梭忙碌。
　　蒋力一眼就看中了她，借着问路来到她身边，笨拙地找话题：“请问这个活动地点在哪里？”青青抬起头，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声音软软的：“就是这里呀。”
　　从那以后，蒋力就开始了漫漫追妻路。他知道青青喜欢吃甜食，每天下班都绕远路去给她买网红甜品店里的各种新品；知道青青怕黑，每次送她回家，都看着她上楼，等她房间的灯亮了才离开；知道青青工作忙，会默默帮她整理好报表，在她加班的时候送去热腾腾的夜宵。青青是个心软的姑娘，被他的真诚打动，在他们相识的第四十一天，答应做他的女朋友。
　　相恋的日子里，全是细碎的温柔。他们会一起去逛菜市场，蒋力拎着菜篮子，青青在旁边挑挑拣拣，为了几毛钱的青菜和摊主讨价还价；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青青怕看恐怖片，总是缩在他怀里，捂着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看；会一起去旅行，在海边的沙滩上写下彼此的名字，让海浪把字迹卷走，却把彼此的心意刻在心里。
　　蒋力记得有一次他出差，在外地发烧到39度，一个人躺在酒店的房间里浑身无力，他只是在微信上跟青青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她二话不说，买了最早的高铁票赶过来，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她看到他烧得通红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手忙脚乱地给他倒水喂药，用温水给他擦身体降温，守在他床边一夜没合眼。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看到青青趴在床边睡着了，眼底的青黑格外明显，那一刻，他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娶这个姑娘为妻。
　　那些温暖的瞬间，像一颗颗糖，裹着蒋力的心，让他觉得，和青青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甜的。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相爱的两个人，会在登记的这天，出现这样的意外。
　　一点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蒋力的衣服上，把布料晒得发烫。他怀里的玫瑰已经彻底蔫了，花瓣开始发黄，有几片轻轻一碰就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像破碎的心事。他又给青青打了无数个电话，听筒里始终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vx消息发了一条又一条，从“青青，你在哪”到“青青，我很担心你”，再到“青青，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可对话框里永远只有他的消息孤零零地躺着。

　　二点半，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大部分情侣都已经登记完毕，拿着结婚证离开了。他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瓶盖灌了几口，冰凉的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青青在路上出了车祸？是不是遇到了坏人？这个念头一出，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看着青青家到登记中心的路线，九公里的路，今天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他沿着马路边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看，希望能看到青青的身影，可走了整整一公里，依旧一无所获。
　　三点半，蒋力依旧坐在那个位置，目光空洞地看着门口，怀里的玫瑰已经掉了不少花瓣，散落在地上，像一地的碎片。他想起昨天晚上青青还依偎在他怀里，说着要和他一起布置婚房，要在阳台上种满她喜欢的多肉，要生一个像他一样的儿子和一个像她一样的女儿，那些美好的憧憬，此刻像一把把刀，扎在他的心上。
　　时间像蜗牛似的爬过，登记大厅里的人来了又走，只有蒋力始终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他的手机依然静悄悄的躺在他身旁，他无数次盯着手机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却始终也等不到青青的消息。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青青的笑脸，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可就在这一遍遍的回忆里，一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突然像针一样冒了出来。
　　他想起上个月，他兴冲冲地拿着婚房户型图给青青看，说想在客厅装一个落地窗，她却只是敷衍地扫了一眼，低头刷着手机，说“随便你定就好”，那是她第一次对他们的未来表现得如此漠然；想起两周前，他们一起去看电影，他选了她以前最爱的爱情片，可全程她都在发呆，散场后他问她电影讲了什么，她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反而抱怨电影无聊；想起一周前，他煮了她最爱喝的小米粥，她却尝了一口就放下了勺子，说“最近没胃口”，可转头却在朋友圈发了和朋友吃火锅的照片；甚至昨天晚上，他求婚时她眼里的光，好像也不是喜欢，更像是一种被逼到尽头的勉强，那句“我等这句话好久了”，说得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往日的雀跃。
　　他还想起，最近一个月，青青总是说加班，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手机也总是屏幕朝下放在桌上，他随口问起，她就说“工作群消息多，怕吵到你”。他当时只觉得她工作辛苦，还心疼地给她买了按摩仪，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加班”，或许只是不想见他的借口。还有他们的纪念日，他提前订了餐厅，准备了礼物，可青青却迟到了两个小时，说路上堵车。
　　这些细节像一块块拼图，拼凑出一个他不敢相信的真相：青青早就不爱他了。她的温柔是装的，她的期待是演的，就连昨天晚上的点头，或许也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最后只能用缺席来逃避。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让他浑身发冷。他一直以为他们的爱情坚不可摧，却没想到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他抱着满心的期待筹备婚礼，憧憬着两个人的未来，青青却早已在心里悄悄退了场。
　　四点半，夕阳开始西斜，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云朵被镶上了金边，美得让人心慌。
　　“先生，说不定你女朋友手机丢了，或者遇到什么急事了，要不先回去。”
　　蒋力怀里的玫瑰已经彻底枯萎，只剩下光秃秃的花杆和几片残叶，像他此刻的心情，一片荒芜。
　　登记中心的门缓缓放下。
　　蒋力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把枯萎的玫瑰放在身边，打开那个丝绒戒指盒，钻戒在阳光下闪着光，钻石的切面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这枚戒指是他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的，他原本打算在登记完的那一刻，给青青一个惊喜，可现在，戒指还在，要送的人却不见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地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戒指上，模糊了钻石的光芒。他终于明白，他等的不是一场迟到的赴约，而是一个早已写好的结局。

　　“真可怜。”褚尚蕊一边拉着窗帘，一边看着窗外蹲着的身影。
　　“感情的事，谁说得准。”金语薇拎起包包，“所以，下班准才是真的准。”

　　金语薇他们陆续离开，门口的梧桐树下，只剩下蒋力一个人，抱着一束枯萎的玫瑰，攥着一枚没送出去的钻戒，孤零零地蹲在那里。
　　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笼罩着他，风卷着地上的玫瑰花瓣，绕着他打了个旋，又飘向远方。夜色慢慢吞没了整座城市，登记中心的大门，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蒋力依旧蹲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路口，看着紧闭的大门，直到夜色彻底浓得化不开，直到寒风吹得他浑身发抖……
　　他突然起身打开手机对着登记中心紧闭的大门、对着已经凋谢的花、对着注定送不出去的戒指、对着泪痕已干只剩下掩不住的疲惫与失落的自己……
　　“咔嚓”相机固定了这一瞬间。他也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青青不会来了，他们的爱情，也跟着这场落空的登记，彻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