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霖落苡安》夏至于鱼

74、立业之初

　　婚礼的倒计时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但生活的重心还事业的轨道上。晏霖正式入职燕京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呼吸内科，成为一名住院医师。白大褂上身，胸牌挂起，意味着24小时待命、繁重的轮班、写不完的病例、处理不完的急症，以及沉甸甸的责任。
　　住院医的生活如同高速旋转的陀螺。值夜班是常态，常常刚躺下就被急促的呼叫铃惊醒，处理突发的呼吸衰竭、哮喘持续状态、大咯血……晏霖凭借着扎实的理论基础、冷静的头脑和日益精进的临床技能，迅速在高压环境中站稳了脚跟，但也付出了巨大的精力。他肉眼可见地清瘦了些，眼底时常带着熬夜后的淡淡青影，但眼神中的专注和坚定从未改变。
　　江苡安则入职了国家药用植物研究中心，专注于药用植物资源的评价与创新利用研究。她很快融入了团队，凭借本科阶段打下的坚实基础和踏实肯干的作风，开始独立承担一些项目子课题。实验室、温室、野外采样点、数据分析……她的工作同样忙碌而充实。她沉静的气质和对植物的独特理解，让她在团队中颇受认可。
　　两人的小家，成了忙碌生活里最温暖的避风港。无论晏霖多晚下班，推开家门，总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草木清香，来自江苡安打理的香草阳台，以及厨房里为他留着的、保温着的汤羹饭菜。客厅总会留着一盏暖黄的壁灯，像在无声地等待归人。
　　这天深夜，晏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一场紧急的ECMO（体外膜肺氧合）上机抢救刚刚结束，虽然病人暂时稳定了，但过程惊心动魄，消耗了他巨大的心神。他轻轻关上家门，脱下沾染了医院气息的外套。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他看到沙发旁的地毯上，江苡安蜷缩着睡着了。她怀里还抱着平板电脑，屏幕停留在文献阅读的界面，旁边摊着几本厚厚的植物图谱。显然是在等他时不小心睡着的。
　　晏霖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抽走她怀里的平板，又将滑落的薄毯轻轻盖回她身上。他蹲下身，凝视着妻子在睡梦中依旧恬静的容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清浅均匀，像一株安然绽放的兰草。
　　所有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声地抚平。他低下头，极其轻柔地、珍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温热的触感带着无尽的怜惜和爱意。
　　江苡安似乎被这熟悉的触感惊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近在咫尺的晏霖，她下意识地扬起一个迷糊而温暖的笑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你回来啦……饿不饿？汤在锅里温着……”
　　“嗯，回来了。”晏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伸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不饿。吵醒你了？”
　　“没有……”江苡安摇摇头，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关切地看着他略显憔悴的脸，“累坏了吧？抢救顺利吗？”
　　“顺利。”晏霖言简意赅，不想她担心。他顺势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长腿随意曲起，然后伸手将江苡安拉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他闭上眼，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草木清香，感受着她温软的体温和规律的心跳，紧绷了一天的身体才真正放松下来。
　　江苡安安静地依偎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无声地传递着安慰和支持。她没有多问，只是这样静静地陪着他。她知道，此刻的沉默和拥抱，就是对他最好的慰藉。
　　“安安，”过了许久，晏霖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嗯？”江苡安微微仰头。
　　“有你，真好。”他收紧了手臂，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依赖和满足。
　　江苡安心头一暖，侧过身，主动吻了吻他的下巴：“我也是。快去洗澡吧，水给你放好了。”
　　“嗯。”晏霖应着，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捧起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这个吻不再是疲惫后的寻求慰藉，而是带着深沉的眷恋和无声的感谢。唇齿间的温柔交缠，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和工作的重压，只剩下彼此相依的温暖。
　　立业之初，道阻且长。但万家灯火中，总有一盏为他而留；疲惫归航时，总有一个温暖的怀抱为他敞开。这便是他们携手面对未来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