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霖落苡安》夏至于鱼

51、草木深处的夏

　　录取通知书的喜悦沉淀为对故乡和亲人的思念。盛夏时节，江苡安决定回乡下爷爷奶奶家小住，既是报喜，也是想在开启新旅程前，再汲取一些那片土地和草药给予她的宁静力量。而这一次，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田野间，窗外是大片大片翻滚的绿色稻浪和点缀其间的荷塘。江苡安靠窗坐着，晏霖坐在她旁边靠过道的位置。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工装裤，褪去了几分校园里的冷峻，多了些随性，但坐姿依旧挺拔。
　　江苡安怀里抱着一个小背包，里面是给爷爷奶奶带的城里点心和父母的问候。她心情很好，指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小声地给晏霖介绍：“看，那边以前有片野生的薄荷田，夏天味道特别好闻……那边的小河，我和哥哥小时候经常去摸鱼，水可清了……”
　　晏霖安静地听着，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侧脸线条在车窗透进来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柔和。他偶尔会“嗯”一声，表示在听。当江苡安说到兴头上，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倾向他时，他会很自然地伸出手臂，虚虚地揽住她的肩膀，防止她被车厢的晃动带倒。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累不累？”他低声问，看着她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不累！”江苡安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快到了！”
　　火车终于在一个宁静的乡村小站停下。刚出站，就看到了等在树荫下的苑区奶奶。老人精神矍铄，穿着干净的碎花衬衫，一看到江苡安，脸上的皱纹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
　　“奶奶！”江苡安像归巢的小鸟般扑了过去，紧紧抱住老人。
　　“哎哟！我的乖孙女！可想死奶奶了！”苑奶奶用力拍着孙女的背，目光随即落到她身后提着行李箱、身姿挺拔的晏霖身上，眼中笑意更深，“小晏也来啦！好好好！路上辛苦了吧？快回家，奶奶熬了绿豆汤，井水里镇着的，可凉快了！”
　　“苑奶奶好，不辛苦。”晏霖礼貌地问好，很自然地接过江苡安手里的小背包，连同自己的行李一起拎着。他动作利落，丝毫没有城里孩子下乡的局促。
　　回到熟悉的农家小院，草木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墙边爬满了丝瓜藤和扁豆藤，角落里的薄荷、紫苏、艾草长得郁郁葱葱。晏霖的目光扫过那些生机勃勃的植物，带着一丝探究的兴趣。
　　“小晏，快坐！喝汤！”苑奶奶热情地招呼，端出冰镇好的绿豆汤。
　　“谢谢奶奶。”晏霖双手接过，喝了一口，清甜解暑，“很好喝。”
　　“安安，带小晏去你房间放行李，歇会儿。晚上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炖只老母鸡！”苑奶奶乐呵呵地安排着。
　　江苡安的房间在二楼，干净整洁，带着女孩子特有的温馨气息，窗台上还养着几盆小巧的绿植。晏霖将她的行李箱放在墙边，打量了一下房间。
　　“有点小，有点旧……”江苡安有些不好意思。
　　“很好。”晏霖打断她，目光落在窗台那盆长势喜人的绿萝上，“很安静，很舒服。”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生机盎然的小院，微风拂过，草木沙沙作响，“难怪你身上总有草木的味道。”
　　江苡安的心微微一颤，走到他身边：“你喜欢这里吗？”
　　晏霖侧过头看她，夕阳的金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她眼中带着期待。他点点头，很认真地说：“喜欢。这里让人很放松。”他顿了顿，补充道，“像你。”
　　江苡安的脸颊瞬间染上红霞，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甜滋滋的。
　　接下来的几天，时光仿佛被拉长、放慢，浸润在草木的芬芳和乡村的宁静里。
　　晏霖跟着江苡安在田间地头辨认各种草药，苑奶奶如数家珍地讲解它们的习性和功效。晏霖听得很专注，偶尔会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提出一些问题，一老一少竟能聊得颇为投机。苑奶奶对这个沉稳又懂事的“孙女婿”越发满意。
　　清晨，晏霖会陪着江苡安去屋后的小山坡上看日出。晨雾缭绕，山风清凉。两人并肩坐在大石头上，看着金色的太阳跃出地平线，将山川田野染成一片暖金。晏霖会默默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
　　午后，晏霖会帮苑爷爷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比如给菜地浇水、劈柴。他动作虽然不算熟练，但认真专注，力气也大，让苑爷爷直夸“这城里娃子能吃苦”。江苡安则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着他在阳光下挥汗如雨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嘴角总是不自觉地扬起。
　　傍晚，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小桌旁吃饭。自家种的蔬菜清甜，散养的鸡肉质紧实，简单的饭菜却格外香。晏霖话不多，但会默默给江苡安夹她喜欢的菜，也会陪苑爷爷喝一小杯自酿的米酒。昏黄的灯光下，蝉鸣声声，其乐融融。
　　夜晚，乡村的星空格外璀璨。晏霖和江苡安坐在院子里的竹床上乘凉。四周是此起彼伏的蛙鸣和蟋蟀的叫声，空气中弥漫着艾草驱蚊的淡淡香气。
　　“这里真好。”江苡安仰头看着满天星斗，轻声感叹，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靠向晏霖。
　　“嗯。”晏霖应着，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低头，看着她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美的侧脸，鼻尖萦绕着她发间和身上沾染的草木清香，混合着少女特有的甜暖气息。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心底悄然滋生。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角。江苡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僵硬，心跳骤然加速。
　　晏霖的吻，轻柔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像一片羽毛拂过，带着珍视和怜惜。
　　江苡安猛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颤抖着，脸颊瞬间滚烫。预想中的“亲亲怪”模式并没有立刻开启，这个落在额头的吻，克制而温柔，反而让她心中涌起巨大的暖流和安全感。
　　她悄悄睁开眼，发现晏霖并没有退开太远，他深邃的眼眸在星光下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眼中翻涌着她熟悉又陌生的情愫。他缓缓低下头，这一次，目标是她光洁的额头和挺翘的鼻梁之间，那个小巧可爱的位置。
　　温软的触感再次落下，带着一丝试探和更多的珍重。江苡安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胸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角。她没有躲闪，只是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了脸，像一株在星光下悄然绽放的、等待晨露的花。
　　得到了无声的默许，晏霖的吻终于轻柔地、无比珍重地，落在了她微微颤抖的唇上。
　　初吻的感觉，像夏夜微凉的晚风拂过滚烫的肌肤，像清冽的山泉滴落心湖，带着青涩的颤抖和巨大的甜蜜。没有深入，只是唇瓣相贴，温柔地厮磨，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气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漫天星光、草木的呼吸和两颗年轻心脏同频的、剧烈的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晏霖才缓缓退开一点，额头依旧抵着她的，呼吸有些重。他看着眼前脸颊绯红、眼睫轻颤、像熟透果子的少女，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是化不开的浓稠情意和一丝满足的喟叹。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江苡安也顺从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唇上残留的、属于他的温度和气息，心中被前所未有的幸福和甜蜜填满。
　　乡间的夏夜，星光璀璨，草木无声。少年笨拙而珍重的初吻，如同最醇美的酒，窖藏在了这个宁静的夏日夜晚，也烙印在了彼此的生命里。从此，那草木的清香中，便永远缠绕了一丝独属于他的、清冽又灼热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