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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碎骨藏锋 ...

  •   鞋底碾过断裂的门槛残木和凝结的血块,发出令人心悸的碎屑声响。
      浓烈的烟火焦糊气息、金属熔毁后的刺鼻气味、混合着门内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内脏污秽的腥臭——如同三股颜色不同的剧毒颜料,在空气中疯狂对撞、搅拌,形成一股令人窒息作呕的混沌气浪。
      徐震山的身体如同一块烧红后被骤然投入冰水淬火的顽铁,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重的、几乎要将地面踏穿的暴戾。玄狐大氅的边缘被火舌燎烤过,显出焦黑翻卷的痕迹,沾满了烟灰和溅射的泥点。
      帽檐垂下的阴影浓重如墨,将那轮廓刚硬的下颌线条衬得如同陡峭冰冷的悬崖。阴影之下,他那双眼睛——没有了之前的混乱狂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濒临爆裂边缘的、如同淬炼于万年寒冰之中的凶戾。那是计划被彻底打乱、核心掌控之物失落的狂躁,也是猎杀者锁死目标后的绝对专注与残忍。
      暖阁的烈焰?军备库的惊天垮塌?那些火场余烬、士兵奔逃、副官的呼喊——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被他彻底甩在了身后,被一堵无形的、充满了血腥和毁灭气息的壁垒隔绝。只有眼前这间洞开的、如同地狱切片般的房间,和床上那个只剩下微弱颤动的残躯,进入了他此刻被绝对冰焰占据的视野核心。
      孙妈那只枯爪紧扣燕翎手腕又滑落的骇人景象,如同被强行擦除的污迹,被徐震山此刻完全忽视。角落里那具彻底冷硬的尸体,在他眼中如同尘埃。他的目光,如同冰铸的探针,带着洞穿灵魂的锋利和漠然,精准无比地穿透缭绕的烟尘和污秽的血腥气—— 死死钉在床榻中央!
      那个蜷缩在粘稠黑红污血里、身体因巨大痛楚而间歇性剧烈痉挛的男人! 锁喉!碎裂的手腕!废掉的腿!惨白的脸!咬破流血的唇!涣散失焦的瞳孔……
      徐震山冰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机械扫描仪,没有漏掉任何一处细节。手腕!就是那里!那被暴力撕开又深可见骨的恐怖豁口!
      鲜血早已将半个小臂染透,污血和泥垢嵌在翻卷的皮□□隙里,凝固的血液边缘甚至呈现出一种发黑的死态!那豁口深得似乎能看到森白的骨茬!新鲜的血浆还在缓慢地、一滴一滴,从那狰狞的创口深处渗出,缓慢滑落,砸在同样污浊的床板上。
      触目惊心!绝对是足以致命的重创! 很好。那枚被疯狂搜寻的墨玉血扣?不在他身上!徐震山的判断冷酷而直接。这种伤势下,他不可能还有余力藏匿什么。暖阁的火?那诡异的遗像?军备库的塌陷?孙妈的呓语?
      ……
      所有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如同被打乱的拼图,在他冷酷如冰的思维中被飞速碾过、剔除、压缩!只剩下最核心的需求——血扣!而眼前这个废物,显然已无价值!甚至成了必须立刻清理的隐患! 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在房间内瞬间弥漫!压缩!
      “咔……”
      徐震山的右手,那只沾着泥灰、虎口刀伤深可见骨还在渗血、黑色皮手套早已破损不堪的手,猛地抬了起来!五指缓缓捏紧,骨节发出紧绷到极限的、令人牙酸的摩擦爆响!虎口撕裂的伤口因为指骨用力的挤压而再次迸裂!新鲜温热的血珠瞬间沿着乌黑的皮革边缘蜿蜒渗出!
      那凝聚的力量,足以瞬间捏碎颅骨!而它的目标,正是床上那如同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只剩下最后微弱抽搐的燕翎的头颅! 房间内的空气彻底凝结!烟尘颗粒悬浮其中如同冻结!死亡的镰刃即将悍然挥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雷霆一击即将爆出的生死刹那——
      嘭嘭嘭!
      嘭嘭嘭!
      极其急促、慌乱又带着巨大恐惧的敲门(撞门?)声在洞开的铁门外猛地响起! 声音的来源并非走廊尽头消失的方向,反而像是来自更靠近暖阁侧院的位置!而且那撞击声毫无章法,用力极大,带着一种连滚带爬、魂飞魄散的仓惶!
      “大帅!!!大帅救命——!!”
      一个极其熟悉、此刻却带着绝望哭腔的声音在门外嘶嚎!竟然是——之前徐震山带在身边去处理火场、又被军备库坍塌抛下的那个年轻副官的声音?!他竟然没死?!
      “暖……暖阁!!”
      副官的声音因极度惊恐而扭曲变调,每一个字都带着濒死的恐惧,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暖阁……暖阁……鬼火!有鬼火!!绿色的!!在……在夫人像……那画像后面……炸……炸出来了!!!”
      他语无伦次,最后几乎是尖啸出来,
      “炸开了!!炸开了!!那柜子!那……那人影!!人……影……在火里!!!啊啊啊啊——!!!”
      轰——!!!
      如同引爆弹药库的引信!
      “鬼火?!人影?!!暖阁?!遗像后面?!!”
      这几个关键词汇如同无形的撞锤,狠狠地、毫无保留地轰击在徐震山那被冰封杀意和核心执念充斥的脑海壁垒之上!
      尤其是“夫人像”、“画像后面”、“炸开”、“柜子”——
      这些词语精准无比地刺向他最隐秘、最不容窥探的核心禁地! 刚刚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那些与“夫人”、与“钥匙”、与暖阁军备库相关的混乱碎片,如同休眠的火药被瞬间点燃!轰然引爆!
      与副官这极度混乱的、指向暖阁诡异事件的哭嚎报告猛烈对撞! 徐震山那双刚刚还凝聚着必杀意志的冰冷瞳孔! 瞳孔的焦点!如同骤然被无形之手狠狠撕裂、扯散! 由极度专注的杀人机器状态,被硬生生拖入了某种巨大未知的、触及绝对底线的核心冲击漩涡之中!
      眼底深处,那翻涌了整夜的冷酷冰层猝然被无形的、燃烧的绿色火焰(鬼火?)以及一个未知的、潜藏在柜中的人影(?)彻底覆盖!
      “呃啊——!!!”
      一声低沉压抑到扭曲、几乎不属于人类范畴的、仿佛野兽被烧红铁钎捅穿内脏的咆哮,猝然从他胸腔深处炸开!那声音压抑着毁天灭地的震怒和一种被触及最深层隐秘的、本能的、尖锐的——惊悸!
      那只已然蓄满雷霆万钧之力、下一刻就要拍碎燕翎头颅的手掌! 五指猛地痉挛般张开!凝聚的杀气瞬间爆散!转而以更快、更暴烈、更不容置疑的速度和角度—— 收回!
      紧握!收拳!动作迅猛如闪电!仿佛燕翎的头颅对他而言瞬间成了肮脏的蚊蝇,而门外传来的恐怖信息才是真正能撼动根基的灭顶之灾! 徐震山连一毫秒的停顿都吝于给予床上濒死的燕翎!
      他那张掩藏在帽檐阴影下、刚刚还冰封如石刻的脸,猛地朝向门外声音的来源方向!动作幅度之大,帽檐都带起一片疾风!
      “找死——!!”
      一声裹挟着铁砂般暴戾的呵斥!如同实质的音波轰向门外! 同时! 他那尚未落地、染满焦灰泥土和未干涸血液的巨大军靴猛地拧转!方向不再是那张血污的床榻! 地面在靴子的暴烈踩踏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尘埃与细微的血粒被靴底带起!
      下一秒! 魁梧如魔神的身影裹挟着焚天的怒火与更浓郁的煞气! 卷起一阵远比进门时更凛冽的腥风! 朝着门外长廊尽头暖阁的方向——向着副官哭嚎的位置—— 如同一颗被点燃发射的、裹挟着毁灭意志的炮弹!
      狂冲而出! 玄狐大氅如同一面翻卷的死亡旗帜!厚重的背影瞬间塞满洞开的门框! 然后——消失!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奔雷,疯狂远去! 被洞开的铁门内外,再次只剩下死寂的烟尘在光影中飘浮,远处烈火燃烧的噼啪声更显空旷。
      屋内血腥的炼狱核心。床榻中央。那个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男人。燕翎的瞳孔依旧因为巨大的痛楚和惊骇而涣散。但他左手腕那原本因骨碎失感而麻木的血肉豁口深处——一股冰冷异物强行撑开温热血肉的极致痛苦,如同不断加压的海啸,正疯狂地冲击着他濒临崩溃的感官极限!
      每一次细微抽搐,那嵌入骨缝筋肉的冰冷棱角就在深处刮擦一次!带来新一轮深入骨髓的酷刑! 那墨玉血扣……正深嵌在他自己撕裂的腕骨血肉间!被滚烫的鲜血不断冲刷浸泡着…… 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黑雾边缘沉沉浮浮。
      他涣散的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扫过自己的左手腕。那血肉模糊、墨玉半埋其中的恐怖伤口旁…… 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的印痕?是他自己的血从伤口涌出流淌时无意形成的……轨迹?还是…… 像极了一个…… 微缩扭曲的——十字?!
      那深烙在污血泥泞地面上的刻痕印刻,和手腕处这无意流泻的血痕,在濒临熄灭的瞳孔前,诡异交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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