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卿卿如晤》hzonly

42、番外

　　化工仓库的烟散去第三十七天，陈昀之终于能抬起左臂。复健室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手背上投下细长的条纹，像道未完成的受力分析图。高棠举着摄像机蹲在对面，镜头里的单摆正以 2.4 秒的周期摆动，摆球上的 “C&G” 在光里闪闪发亮。
　　“角度偏差 1.2 度。” 她突然暂停录像，指尖在屏幕上划出条直线，“就像你上次算错的抛射角，得再校准。” 陈昀之的拉力器突然脱手，弹簧弹回的瞬间，他抓住了她伸过来的手腕 —— 她的无名指上，那枚齿轮戒指硌着他的掌心，像个滚烫的真理。
　　老班长送来的康复餐里，藏着个油纸包。打开时，海棠糕的甜香漫出来，每块糕点的棱角都被精心修成齿轮形状，齿牙间嵌着杏仁碎。“高老师凌晨三点去面包店盯的烤炉。” 老班长挤眉弄眼，“说要符合‘能量守恒’，把思念转化成卡路里。”
　　陈昀之咬下糕点的瞬间，看见高棠剧本上的批注：“男主角复健时，女主角应该递水而不是递物理题。” 他突然笑出声，把那页纸扯下来折成纸船，放进窗边的鱼缸 —— 里面养着条叫 “单摆” 的金鱼，是 “单摆” 猫抓来的，此刻正绕着纸船游动，像在画圆。
　　消防博物馆的试运营日，陈昀之的左臂还缠着护具。高棠牵着他站在共振装置前，齿轮组转动的声音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单摆同步。“其实那天在训练塔下，” 他的喉结动了动，护具的魔术贴发出刺啦声，“我想说的是……”
　　“动量守恒定律里，” 高棠突然踮脚吻他的下颌，那里还留着救援时蹭的疤痕，“系统总动量不变，包括爱意。” 单摆恰好摆到最高点，阳光穿过摆线在地面投下的影，像根被拉满的弓弦，终于松开。
　　求婚发生在暴雨天。陈昀之把高棠堵在博物馆的屋檐下，怀里揣着个湿透的盒子 —— 里面是枚新戒指，用抢险时掰弯的钢筋重新熔铸的，戒面嵌着两片重叠的海棠花瓣，分别来自仓库废墟和训练塔下。
　　“这个参数不对。” 高棠的手指抚过戒面，雨声在屋檐下撞出回声，“应该用弹性势能公式，k 是弹簧劲度系数，x 是……” 她的话被他突然的拥抱打断，护具的硬壳硌着她的肋骨，像颗跳得太急的心脏。
　　“我解了八年的题。” 陈昀之的声音混着雨气，“从高三那年你在实验室画错齿轮模数开始，到今天才算出答案。” 他把戒指套进她指节时，发现她的剧本从帆布包滑出来，某页的空白处写满 “我愿意”，字迹被泪水泡得发涨。
　　新兵们在训练塔下起哄时，两人正并排调试单摆。陈昀之的左臂还不能完全伸直，却精准地把摆长调到 2.4 米。高棠举着量尺核对的瞬间，他突然按下计时器 —— 摆球划过的弧线与她的笑靥在视野里重叠，像道完美的共振波形。
　　“消防题材的新电影，” 高棠把摄像机对准他，镜头里的单摆正在加速，“男主角得亲自完成救援戏。” 陈昀之的拉力器突然脱手，弹簧弹起的瞬间，他抓住了她的手腕，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交叠成完整的齿轮，齿牙间漏下的阳光，像无数细小的星。
　　深夜的病房改成了临时剪辑室。高棠趴在电脑前打盹，发间的海棠花瓣掉进键盘。陈昀之替她保存文件时，发现剪辑轨道上多了段音频 —— 是他救援时的呼吸声，被她调成 2.4Hz 的频率，混在电影的背景音乐里，像道永不消失的心跳。
　　复健日志的最后一页，陈昀之画了个无限符号。旁边贴着张照片：高棠穿着婚纱站在消防博物馆，手里举着单摆，摆球的影子刚好落在他的肩章上。照片背面的字迹还很新：“有些摆线看着断了，其实是绕成了环。”
　　雨停时，第一缕阳光穿过博物馆的穹顶。单摆的摆球在晨光里划出金色的弧，齿轮组转动的声响里，陈昀之听见高棠在轻声念剧本：“女主角摸着男主角护具上的划痕，突然明白 —— 最好的共振，是能一起承受形变，还能回到最初的频率。”
　　他低头吻她的瞬间，摆球恰好经过最低点。整个展厅的灯光同时亮起，组成道完整的共振曲线，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投下永不褪色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