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被误会 “啪。 ...
-
“啪。”
被打落的不只是明承遥的手,还有她掌心那枚弥足珍贵的丹药。
此药本就所剩无几,她向来省之又省,此刻滚落在地上里,她几乎是立刻便俯身去寻。眼见宁云染便要下床夺门而去,她当即抬眼示意青翠将人拦下。
“你要去哪儿?外面全是搜捕你的人。”明承遥压着嗓音,气息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院外巡夜的兵卒。
“你们兄弟俩,没一个好东西。”宁云染瞪着她,字字咬得发狠,眼神冷如淬了冰的刀锋,死死锁在明承遥脸上,似要将人生生剜出个洞来。
明承遥一头雾水,全然摸不着头绪。
齐骛远那套强取豪夺是他自己的癖好,她与宁云染之间,顶多算“强制恨”,再说她可从未对她做过半分逾矩之事。
“我弄疼你了?”
话音刚落,宁云染骤然拔剑,寒芒乍现,剑尖直指明承遥心口。
“我宁云染,宁可被押入官府问斩,也绝不受你玷污。”
明承遥这才后知后觉——是闹了天大的误会。
青翠连忙上前打圆场,伸手去按宁云染握剑的手:“宁姐姐,你误会了,殿下绝非你所想的那种人。”
可不是嘛,她素来洁身自好,真要有什么,哪里还藏得住。
再说了,她有没有那根东西,怎么做啊。
“宁姐姐你身子要紧。”青翠又向明承遥讨要丹药。
本就稀少的存货又少了一枚,明承遥心里一阵肉疼,却还是从锦囊中摸出一颗递了过去。
丹药入体不过片刻,宁云染伤口的血便渐渐止住。明承遥利落取来金疮药与纱布,指尖稳得不见半分抖,动作干脆利落地为她包扎,不多半分拖沓,也无半分逾矩。
一切收拾妥当,她让青翠与宁云染同住一屋,守着这位惹事的嫂嫂。
“今晚看好你宁姐姐,别再像大溪镇那次,人悄无声息跑了都不知道。”
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埋怨,她好心收留,对方却连一句道别都没有,不告而别。
宁云染听出了弦外之音,垂着眼低声致歉,细细解释那晚的缘由,镇子里乱作一团,官兵挨户搜查,她不敢久留,唯恐连累明承遥。后来莫及春前来接应,说被囚在孙府的姑娘们都已获救,她才趁机离开。
明承遥的目光缓缓落在一旁半蹲在地、认认真真擦着地的莫及春身上。
那人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一脸纯良无害,眼底还带着几分憨厚:“地擦干净了,大家才不容易滑倒。”
明承遥在心底冷笑。
原来那晚翻墙入府、劫走宁云染的人是你。
现在倒是跟她装起无辜来了。
两个被朝廷通缉的人都藏在她这里,她若真有什么歪心思倒也罢了,可她此刻,只想平安踏上去往京城的路,保护自己和与自己相关的人。
离开青翠的房间,莫及春端着木盆正要往火房去。
想起上次两人不欢而散,自己又费尽心力在茫茫人海中寻他,明承遥决定主动开口,先把横在两人之间的误会解开。
“你等会儿要去哪儿?”她语气略有些生硬,带着几分皇子的矜傲,“若无住处,今晚便先留在驿站。”
“殿下如今不怕我拖累您了?”
人畜无害只是他的假象,睚眦必报才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
明承遥没有半分卑微,只以平等姿态,与他谈一场关乎生死的交易。
“你不必再对我隐瞒。终有一日,我会为你莫家翻案。”
莫及春轻笑一声,将盆中脏水尽数泼在廊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殿下说过,英王府上下的性命,你都要护着。”
“是。你若想利用我,我自然不允。但现在,我想与你合作。”
黑夜之中,看不清莫及春的神情,也猜不透他的心思。明承遥在赌,赌他仍信自己,赌他尚未寻到更合适的靠山,那她与皇六子明承曦,便是他最好的选择。
“殿下想让我做什么?”他的声音里裹着几分危险的试探。
“暂时还没想好。但有一点,那就是皇六子,绝不会希望你出事。”
驿站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役卒提着灯笼跌跌撞撞迎了出去。
明承遥立在游廊之下,望着被灯笼映得忽明忽暗的庭院,轻声开口:“如今,似乎没有谁,比我更合适护你。”
不过片刻,庭院便被衙役挤满,为首之人手持通缉令,厉声要求役卒逐屋核查。
明承遥与莫及春就这般坦然站在廊下,看着一间间房门被敲开,兵卒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
“殿下不怕?”莫及春侧头看她,眼底藏着几分试探。
“你带着受伤的她来找我,便该知道,我能摆平。何况,就算真被发现,我又能损失什么?”明承遥语气轻慢,带着皇子独有的底气。
莫及春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手心沁出冷汗,已然落入被动境地。
“殿下……”他低唤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服软。
明承遥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就算你是旁人眼中的任务卡牌又如何?到了她身边,就得守她的规矩。
眼看衙役就要敲青翠的房门,明承遥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那是我婢女的房间。”
役卒连忙向衙役报上她的身份。
得知是英王殿下,众人慌忙收了兵器,躬身行礼:“属下只是公务在身,望殿下恕罪。”
明承遥颔首,语气平和:“无妨。只是容我先让婢女整理一番。”
她亲自上前,轻叩房门:“青翠,收拾一下。”
青翠极是机灵,开门时衣衫齐整,发丝却微乱,鬓边还沾着几缕碎发。进屋查看的衙役瞥见满地水渍与凌乱床褥,神色尴尬,匆匆退了出来,连头都不敢抬。
“得罪殿下了。”
“职责所在,一视同仁。”
一番搜查无果,衙役们不敢多扰,转赴别处继续搜查。
小插曲落幕,青翠回屋照看宁云染。
明承遥独自立在廊下,仰望沉沉夜色。星光璀璨,明月高悬,在这浩瀚天地间,她轻如尘埃,一场意外、一场病痛,便可能烟消云散。
她或许是重生,或许是穿书,或许只是握着一本既定剧本的过客。
但此刻活着,便只为活下去,为护住想护的人,为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回京之后,要面对的只会更多。”
“京城本就是这样,从无清闲。”莫及春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几分释然。
是啊,上至皇族贵胄,下至贩夫走卒,人人都在谋生。
谋生谋生,先有“谋”,才有“生”。
深夜静谧,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月光洒在肩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从这一刻起,两人目标,终于一致。
回京路上,明承遥对宁云染处处上心。
怕她伤势经不起一路颠簸,怕她在外惹人注意,干脆让她与自己同乘一辆马车,莫及春则在外侧骑马随行,护着车厢周全。
上车时,明承遥亲自搀扶,怕车厢板硬硌人,又将自己的外衫垫在她身下。
“殿下不可,男子衣物,怎能随意垫在女子身下。”宁云染连忙推回,脸颊泛起几分薄红。
“不过一件衣服罢了。你有伤在身,我照顾你是应当的。”明承遥只当她客气,还偷偷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没觉得有异味,一时纳闷得很。
车厢不算宽敞,宁云染伤势未愈,坐不久便虚弱不堪,只能靠在青翠肩上。
青翠身形瘦小,宁云染换了几个姿势都不舒服,伤口又隐隐渗血,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明承遥看在眼里,对青翠打了个手势。
青翠会意,轻声与宁云染说了句,趁她微一抬身,明承遥利落换座,坐到了她身旁。
“英王殿下?”
宁云染立刻察觉身侧之人不对,瞬间绷紧了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试试靠我肩上,若是不舒服,便告诉我。”
明承遥还大大方方拍了拍自己的肩,示意她靠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豪爽。
见她一动不动,明承遥纳闷地皱起眉:“我的肩膀,有什么问题吗?”
对面青翠捂嘴偷笑,宁云染干笑两声,硬是一手撑剑、一手抵着车厢,任凭马车如何颠簸,也绝不往她这边偏半分,脊背挺得笔直。
这位嫂嫂,还真是奇怪。
明承遥满心费解,却也没再多说。
车队行至正午,停下休整。
她照例下车巡视队伍,检查人员装备,查看押送的赵家人是否安好。
探路差役快马回来禀报,路况平稳,两日便可抵京。
两日,咬咬牙也就到了。
明承遥摘了些新鲜果子,特意送到车边,掀开车帘笑道:“嫂嫂,这果子清甜,你尝尝。”
一掀车帘,便看见宁云染安安稳稳靠在青翠肩上,闭着眼养神。
明承遥:“……”
这是什么意思?
看不起她,还是烦她?
她脸上有些挂不住,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宁云染也觉不自在,连忙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我只是有些疲乏,才劳烦青翠,殿下莫要责怪她。”
这是把她当成什么蛮横无理之人了。
“哦。”明承遥把果子递给青翠,由青翠再转交给宁云染。
一套流程繁琐得刺眼,看得她心里堵得慌。
她不觉得自己给过宁云染什么压力,怎么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殿下。”
不远处,莫及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沉敛,似有要事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