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我打宿傩了？[五夏夹心]》AAA壮壮奶

26、三周目（3）

　　你跟在五条悟身后走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旁，才惊讶地发现，驾驶座上的伊地知洁高助理监督竟然还在等着。

　　他看起来似乎已经等了有一段时间，正借着车内的灯光翻阅一份文件，鼻梁上的眼镜反射着微弱的光。

　　看到你们出来，伊地知立刻放下文件，推开车门下车，脸上带着略带疲惫的恭敬。

　　“五条先生，千叶小姐。”他微微躬身。

　　你感到非常过意不去，连忙鞠躬道歉，“伊地知先生，非常抱歉！让您等了这么久……”

　　伊地知摆手，语气温和：“不，没有关系的，千叶小姐！这是我的工作。而且……”

　　他瞥了一眼旁边插着口袋、抬头望天的五条悟，声音更小了些，“并没有等很久。”

　　你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低声嘟囔道：“也是……真要怪的话，也该怪某个毫无时间观念、还总给别人添麻烦的家伙吧？”

　　“喂喂！”五条悟立刻扭过头，表示抗议，“明明是某人非要在这个关头洗个澡，还超时了。怎么能怪到老子头上？伊地知，你说对不对？”

　　你一时语塞，还没想好该怎么反驳，就见伊地知先生已经默默地按下了车内某个按钮。

　　“嗡——”的一声轻响，前座和后座之间那道黑色的隔板平稳地升了起来，彻底将驾驶室与后座空间隔绝开来。

　　五条悟：“……喂，伊地知！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想听见老子说话吗？”他敲了敲隔板。

　　隔板那头传来伊地知闷闷的声音：“不是的，五条先生。只是觉得您和千叶小姐接下来的谈话，我一直在旁边听着……实在不太合适。”

　　五条悟撇撇嘴，“那又怎么了？我们说话又没什么不能听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朝你的手瞥了一眼。这个细微的动作被眼罩遮挡了。

　　你看着这面隔板，“所以这个板子……其实也不怎么隔音啊。”

　　伊地知先生大概只是想求个心理上的清静吧。

　　五条悟没有接话。你也失去了说话的欲望，转过头，怔怔地望向车窗外。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时节已是深秋，道路两旁的银杏树染上了金黄，偶尔有几片承受不住秋风的重量，翩然落下。

　　远处的山峦层林尽染，色彩斑斓，却莫名透着一股繁华落尽前的寂寥。

　　真美啊。你在心里默默想着。但这份美，却让你感到彻骨的寒冷。

　　恍如隔世……哦，不对，不是“恍如”，是确确实实，已经隔了一世了。

　　同样的季节，同样的人（至少身边这个白毛家伙还在），心境却已是天翻地覆，满目疮痍。

　　车子最终驶入了东京咒术高专那熟悉而肃穆的山门。你和五条悟依次下了车。

　　伊地知在得到“暂时没事了”的指示后，如蒙大赦般迅速驾车离开，大概是去处理积压成山的文书工作了。

　　你们两人开始沉默地攀登那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五条悟的长腿明明几步就能跨上去，却似乎刻意放缓了节奏，勉强保持着和你不远不近的距离。

　　石阶两旁的古木枝叶凋零，露出灰白色的天空，更添几分萧瑟。

　　快要走到顶端时，上方传来了少年们轻快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几个穿着高专制服的身影从教学楼的方向走来，似乎刚结束一堂课。

　　其中一人率先看到了你们，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礼貌地停下，微微躬身打招呼：

　　“五条老师，” 乙骨忧太的声音清澈而温和，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你，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称呼，才恭敬地开口，“……千叶小姐。”

　　他身边的两位同伴——胖达和狗卷棘——也停下了脚步。胖达挥了挥爪子，声音憨厚地跟着打招呼：“千叶小姐——上午好！”

　　“海带。”狗卷棘拉高了衣领，简短地发出意味不明的饭团语。

　　五条悟夸张地叹了口气，“被学生彻底忽视了呐……老师我的心好痛哦！”

　　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早上好，大家。”

　　然后，似乎就没什么可说的了。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沉默。

　　悲伤像一层透明的屏障，将你与他们隔离开来。

　　五条悟顺势大手一挥，催促道：“好啦好啦！问候结束！别在这里磨磨蹭蹭的，快点回去上课！或者去训练场！乙骨！别忘了今天下午的实战加练！”

　　少年们应声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你和五条悟对视一眼，继续走向高专深处那个临时安置夏油杰的地方。

　　手续繁琐而冰冷。填写表格，确认身份，签字……

　　最终，所有程序都完成了。

　　工作人员推着那个覆盖着白布的担架床，走向那扇标志金属门。轮子滚动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刺耳得令人心碎。

　　你和五条悟站在火葬场建筑外的空地上，并肩而立，默默无言。

　　深秋的风已经带上了凛冬的预兆，呼啸着刮过，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最终无力地跌落在地。

　　空气里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焦糊味，混合着泥土的潮湿、草木枯萎的衰败气息。

　　你望着那高耸的烟囱，想象着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抽紧。

　　“你在想什么？”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在想……几年前和夜蛾老师说过的一句话。”

　　他顿了顿，仿佛在咀嚼那句话的重量，“‘我只能拯救那些准备好被拯救的人。’”

　　风更大了，吹得他白色的头发肆意飞舞。

　　“要看着朋友去撞南墙……”五条悟的声音低沉下去，终于掩饰不住疲惫和无力感，“要明白，我能做的……或许只有尊重。尊重别人的选择。尊重……命运的走向。”

　　五条悟的话像石子投入你死寂的心湖，激起层层冰冷的涟漪。

　　尊重选择？尊重命运？

　　那你的重生呢？你所经历的这一切痛苦和失去呢？难道也是为了让你再次学会“尊重”吗？

　　你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有秋风不知疲倦地呜咽着。

　　思维的浪潮汹涌退去，意识的焦距重新凝聚。

　　你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古刹的庭院之中。朱红的殿宇，青黑的屋檐，缭绕的香火。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檀香、烛火的寺庙气息，将你紧紧包裹。

　　原来，火化夏油杰，已经是前天的事情了。

　　你正站在一座巨大的青铜香炉前。炉内插满了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的香支，猩红的火点明灭不定。

　　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汇聚成一片朦胧的雾霭，模糊了周遭虔诚跪拜、默默祈祷的人们的身影。

　　人们排着长队，秩序井然地等待着上前敬香，他们的面容在烟雾中若隐若现，低声的絮语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既喧闹又宁静的氛围。

　　一切仿佛梦境般虚幻而不真实。

　　你像个局外人，站在烟雾的边缘，冷眼旁观着这场人间烟火的仪式。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大殿内那尊巨大的金刚塑像。

　　它怒目圆睁，面容狰狞，手持法器，仿佛要震慑一切邪魔外道。

　　可你若看得再仔细些，竟从那怒容背后，窥见了深藏的悲悯——那是对世人执迷不悟、沉沦苦海却无力回天的悲悯。

　　而旁边那尊低眉垂目的菩萨，宝相庄严，慈悲柔和。

　　可当你凝视那低垂的眼睑，却仿佛感受到一种俯瞰众生、洞悉一切却又超然物外的冷漠。

　　“没有金刚手段，莫行菩萨心肠。”

　　你骤然意识到，过去的自己，一直都犯了同样的错误。

　　过度沉溺于逝去的美好回忆，将自己困在名为“悲伤”和“恐惧”的茧房里，迟迟不愿真正直面现实，缺乏斩断过去、开辟未来的勇气和力量。

　　总是被动地接受，软弱地祈求。

　　真正的慈悲，并非一味的柔顺与哀悼。

　　如果你有勇气推开那扇名为“恐惧”的大门，你会发现，门外其实什么也没有。

　　没有吞噬一切的怪兽，没有无法逾越的深渊。有的，只是一条需要你亲自去走的路。

　　恐惧本身，才是那道最坚实的枷锁。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决心，如同破开迷雾的阳光，缓缓注入你的心脏。悲伤依旧存在，痛苦并未消失，但它们不再能轻易地将你淹没。

　　你缓缓抬起手，接住一片从古树梢头飘落的、枯黄的银杏叶。它叶脉清晰，如同命运的纹路。

　　你轻轻合拢手掌，再张开时，叶片已随风散去。

　　过去已矣。夏油杰的选择，他的道路，他的结局……你尊重了，也接受了。

　　现在，是你自己的道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