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星》零下20度

2、尊老爱幼（并不）

　　黎烁一路跨越星际，心里盘算着一件极其浪漫的事——找到辰，让他答应做自己的星元素供给者。
　　浪漫的另一半是实用的：这样他既能稳定星元素来源，又能理直气壮地把辰绑在自己身边。

　　可是，他没想到，当他踏上052号星球时，辰已经换了个名字——沐恒，还顺手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笑容和蔼的老馆长。

　　黎烁第一眼看见沐恒，是在市立图书馆的书架间。正踩着梯子找书，动作慢得像是在表演慢动作电影。

　　黎烁心里冷笑：演吧，你尽管演，我就看你能装多久。

　　“老人家，”黎烁走过去，语气带着假惺惺的尊敬，“您这样爬梯子很危险，要不要我帮忙？”

　　今天，他换上了一身白色连衣裙，裙摆随着脚步微微摆动，额前一缕发垂下来，柔和地衬出一张不属于凡尘的漂亮面孔。他刻意隐去了星元素的气息，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位初来乍到、无害又有点好奇的女学生。

　　“姑娘，借书么？”沐恒微笑着，声音带着沙哑的磁性。
　　黎烁笑得甜美，心里却腹诽：你老人家还真能装。他走过去，特意靠近，微微弯腰扶着梯子。裙领微微垂开，露出锁骨与一点雪白。

　　沐恒却装作没看见，只伸出手指了一下前台，“第一次来图书馆，要先办卡。”

　　黎烁眯起眼，想直接开门见山：
　　“馆长，我想请您帮个忙——”

　　沐恒摆手，“年轻人，要尊老爱幼，老人的时间很宝贵，没事别随便打扰。”
　　黎烁：“……”
　　他笑得更温柔了，“那要是晚辈想孝敬一下老人，总得让人有机会，对吧？”

　　沐恒心里同样笃定——这位姑娘看起来再漂亮，也是个麻烦，得离得远远的。

　　果不其然，沐恒没有理自己。

　　黎烁伸手，轻轻推了一下木梯的脚。梯子晃了两下，发出“吱呀”一声。

　　沐恒身体微微倾斜，下一刻稳稳立在地上，连灰尘都没沾到一丝。

　　黎烁眨眨眼，心想——啧，反应挺快。于是，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将人往自己怀里拉，动作行云流水。

　　“啊——！”黎烁用清脆的女声大喊，“非礼啊——！”

　　图书馆寂静得落针可闻，那一声简直回荡在穹顶。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一幕，都默默打开实时共享全息影像，想将精彩的一幕录下来。

　　沐恒低头，看着这个突然把自己按在……嗯，软到不科学的地方的陌生女子，面上是长辈的沉稳，心里却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姑娘。”他的声音透着无奈，“你这是哪门子的尊老爱幼？”

　　“你不就是想占便宜吗？”黎烁故作惊恐，睫毛颤了颤，手还不松开。

　　沐恒眯眼，心想：有人诬陷人，还诬得如此……近距离。

　　沐恒被黎烁拉着撞了一下胸口，差点被这莫名其妙的罪名呛死。
　　他眯着眼盯了她一会儿，淡淡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

　　黎烁眼底闪着点调皮的光，嘴角一勾，声音甜得腻人：
　　“我想让你帮个忙。”

　　“帮什么忙？”沐恒一手把她的手指从自己衣领上拨开，神情依旧淡漠。

　　黎烁却不答，反而向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暧昧得像是要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帮我养活自己。”

　　沐恒挑眉：“我看你这副模样，不缺钱，也不缺胆。”

　　黎烁笑意更深：“可我缺你。”

　　话一落，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像是笃定他会接下这份古怪又含糊的请求。

　　沐恒没动，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女人，似乎比表面看上去的麻烦多得多。

　　图书馆里已是一片窃窃私语的骚动，AI管理员的目光如同真人般尴尬地在两人之间来回切割。沐恒显然不打算在这里继续纠缠，他只是淡淡瞥了黎烁一眼，抬手示意她跟上。

　　走出图书馆的瞬间，外头的街景像是展开了一幅立体光幕。悬浮列车和飞行器从高空轨道悄然滑过；街角的全息广告在空中投影出比真人还逼真的人物，笑容里带着精确计算的亲和力；自动化餐车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地行驶，机械臂灵巧地为顾客打包食物，包装纸还会自动计算冷却成适合手握的温度。

　　黎烁目光在这些光影中游走，忽然轻声笑了：“既然数据和书都能用终端直接获取，为什么还需要图书馆？”

　　沐恒没回头，只是步伐稳稳地走着，像是在衡量要不要回答。直到两人拐进一条略显安静的空中步道，他才低声道：“因为有些知识，不是为了被检索……而是为了被守住。”

　　沐恒家的门锁像是认主一般，感应到他掌纹的瞬间，整扇门无声地滑开。
　　屋内干净得一尘不染，墙壁泛着柔和的冷白色光，像是随时间缓缓流动。黎烁刚一进门，手指便无意识地摩挲过玄关处悬浮的储物架——那是他不熟悉的科技形态，却带着熟悉的物理逻辑。

　　沐恒示意他坐下，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现在，可以说说你真正想做的事了吧。”
　　黎烁笑了笑，坐姿端正得像在谈判桌上：“你确定要现在知道吗？有些话，听了就收不回去了。”
　　“我从不害怕知道真相。”沐恒淡淡回应。

　　空气短暂凝滞。黎烁的眼神像锋刃一样，划破沉默：“好吧，我来自你所不知道的地方——一颗恒星系的中心区。但我现在的样子，不是本来面目。”
　　他微微闭眼，星元素的气息自他体表一点点解封，身体线条在一瞬间重新拉长，五官的轮廓锐利得近乎耀眼。女人的影子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气场锋芒毕露的男人。

　　沐恒盯着他，眉目间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理由。”
　　“我患了星元素力缺失症。”黎烁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如果没有人给我提供星元素力，我会死。我的飞船在回去的路上因能源耗尽被弃掉，我只能来到052号行星寻找星系管理者求助。”
　　他停顿了一下，注视着沐恒的眼睛，仿佛在判断对方的反应，“可我发现，这里没有管理者，只有你——守护者。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

　　沐恒指尖轻敲桌面，声音低沉：“你怎么知道我能帮你？”
　　“直觉。”黎烁的唇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沐恒的目光微微一暗，不置可否。

　　“星元素力缺失症？”
　　沐恒轻轻重复，像是在咀嚼这个陌生的词。

　　黎烁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已经换回了男性的模样，那双眸子却失去了方才女性身份时的温顺，锋利得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刀。
　　“你可以这么理解。”黎烁放下水杯，指尖无意地在杯壁划过，发出一声轻响，“只是这病，一旦发作，就是致命的。”

　　沐恒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口，“所以，你来找星系管理者……是想让他给你补足元素力？”

　　“是。”
　　黎烁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但我没想到，这里没有管理者。”

　　沐恒低笑一声，“管理者？你们的世界，还真是讲究等级分明。”
　　他转而盯着黎烁，神情意味深长，“那你怎么确定，我这个守护者，就一定会帮你？”

　　黎烁沉默了几秒，忽而笑了，“因为你在图书馆的时候，没有把我赶走。”

　　屋内的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瞬。

　　沐恒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淡淡道：“先住下吧，你这样在外面乱晃迟早出事。”
　　他带黎烁到一间空房，房间整洁得近乎冷清，淡色的墙壁，干净的床铺，一尘不染，仿佛很久没人住过。

　　黎烁走进去，环顾四周，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
　　“谢谢。”他低声说，像是客套，又像是真的感谢。

　　沐恒只是“嗯”了一声，转身离开。房门合上的一瞬，黎烁的眼神暗了几分。

　　——

　　第二天清晨，沐恒早早离开。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黎烁坐在床沿，翻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式通讯终端。屏幕在空气中投出淡蓝色的光，他输入了几组复杂的加密指令，终于接通了一端的通讯。

　　屏幕另一边，尘的虚拟影像迅速显现出来
　　“黎烁？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尘有些担心地说。

　　黎烁靠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集团先由你处理。孵育恒星技术进展的报告按季度汇，其他项目照旧。”

　　尘点头继续说到：“什么时候回来补充星元素？你的情况越来越差。”

　　黎烁沉默了一瞬，淡淡道：“不用了，先不回去。”

　　“……你疯了？”尘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担忧

　　“我知道。”黎烁打断他，声音低下去，像是在掩饰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我心里有数。”

　　尘盯着他看了几秒，终究没追问。

　　通讯中断，房间重新陷入寂静。黎烁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窗外052星球的天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