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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黑雪胜火 我娘不知晓 ...

  •   魏文岱关好账本匣子,抬眸看向楚亭澜,不解地问道:“怎得突然这么问?”

      楚亭澜说:“我是见这边有很多他国的商人,他们生意似乎很不错,但是账目上你似乎并没有同他们做过交易,所以便想着问问。”

      魏文岱解释道:“不是不跟他们做生意,他们的东西是好的,但压价总是太严重,便宜收入溢价卖出,不诚信。前些时日有一种非常盛行的蔷薇水,其实也不是稀奇东西,只不过他们的香料技术非常的先进,我们的香料通常是晒干之后磨成粉,或者晨起猜忌鲜花上的露水。但是,他们有自己的噱头,说自己用当地月亮湖的水来煮鲜花,冷却蒸气得到的花露,一瓶便是一两银子。”

      “鲜花花露?”楚亭澜若有所思地说,“听起来很有意思,但价格确实很贵。”

      魏文岱说:“用他们的话来说便是造势,他们说西域广袤的沙漠之中有一湾月亮湖,相传满月之时,在湖边许愿便能够愿望成真。而他们的花露水也是在满月之时取的,听说会让肌肤更加的透亮,但是鲜花花露水本身便有这个功效,因为月亮湖的传言,众人也有了前仆后继之势。”

      楚亭澜闻言思忖了片刻,随后才说:“表兄,我想去买几瓶西域的蔷薇水来用。”

      魏文岱颔首,“好,前面还有一家的账本要收,等收完便去买蔷薇水。”

      二人收完账,魏文岱便同楚亭澜一起去买大食商人的摊位上,花露水呈现出一种花朵的淡色,用琉璃瓶子盛着,摆放在木制的柜台上,瓶身上贴着纸签,种类繁多,四周围着的大多是年轻的女娘。

      楚亭澜踮脚朝摊位上望去,忍不住感叹道:“好多人呐,看得出来蔷薇水真得很受欢迎了。”

      摊主是一个络腮胡的大食人,眼尖地看到了外围的魏文岱,立刻揣着几瓶蔷薇水挤了出来,口中说着蹩脚的中原话。

      “魏家主,终于见到你了,我们家老板很想同你做生意的,只是你一直不肯点头。”摊主热切地说,“今日肯光顾我们的摊子,用你们中原人的话来说,我们真是三生有幸啊,这几瓶蔷薇水拿去,给家中的女眷用,如果用得好,千万要来找我们做生意啊,我们等着你的。”

      魏文岱先是一愣,随即看着被塞到手中的蔷薇水,立刻便要取出银两来买。

      楚亭澜伸手将魏文岱压下,笑着对大食商人说:“好,我们先回去用用,若是可以的话,日后我们再谈合作之事。”

      摊主闻言面上的笑容更深,“好啊,我们在这里等着。若是用得好,一定要来找我们合作啊,价格好商量,分成也好商量的。”

      楚亭澜看着手中的蔷薇水,打开其中一瓶的瓶塞闻了闻,顿时眸光微绽,“好香啊。”

      魏文岱颔首,“确实很香,你可以回去用一用。”

      “看来这大食商人的胃口确实不小,他们自己的商品如此受欢迎,居然还在想着跟本土商人合作,到底是希望能赚得更多。”楚亭澜收起了一瓶蔷薇水,剩下的全都给了魏文岱,“表兄,你便没想着将家中的产业翻几番吗?”

      魏文岱笑着摇了摇头,“我能守好这一亩三分地便不错了。”

      楚亭澜问道:“这一亩三分地又养得活多少人呢?”

      魏文岱闻言顿了顿,没再说话。

      孤君序在广州城内转了一整个下午,到处都没有见到段惊蛰的身影,楚亭澜说他可能还没有离广,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段惊蛰离开广州城的可能性很大,否则不可能没人见过。

      天光将将擦黑,孤君序踏着夕阳的余晖回了宅子,东苑尚未点灯,楚亭澜也未回来,童木青的房间也黑着,倒是那几株牡丹已经用铁皮罩子拢了起来。

      孤君序上前看了片刻,抬手试了试铁皮罩子的灵活程度,焊口处痕迹格外得轻,几乎微不可差,他能想得到童木青手艺精巧,却不曾想过已经到了巧夺天工的地步。

      若是以后真得到了他的技艺和图纸......

      不等孤君序深想,楚亭澜便已经回来了。

      “你刚回来吗?”

      楚亭澜怀中抱着一堆账本,刚踏入东苑便看到了蹲在花园前的孤君序。

      “你吃饭了吗?”

      孤君序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裳,唉声叹气地说:“还没吃呢,在外面跑了一下午了,连口水都没喝,可是累死我了,反正我是没有发现段惊蛰的踪迹,说不定那老小子早已经离开广州了。”

      楚亭澜垂眸思忖了片刻,觉得段惊蛰大抵不会如此轻易离开,随即她将账本放回了房间中,出门对孤君序说:“先去厨房吃些东西吧,晚上吃得粉角,给你留了一部分生的,煮熟便能吃。”

      孤君序笑着说:“还是阿仇疼我。”

      “少贫,是表兄吩咐人给你留的。”

      两人结伴往厨房走去,灶里还燃着几根木柴,锅里的水也温着。

      孤君序往灶膛里添了些柴,水烧沸之后,楚亭澜才往其中煮入粉角。

      “我自己来便可,还得麻烦你做这些。”

      楚亭澜将最后两对粉角放入锅中,用勺子贴着锅身撑了几下,将锅盖重新盖好,“你居然也会跟我客气这些。”

      孤君序拢着衣角坐在烧火的小板凳上,打着扇子将灶里的火烧旺,抬眸看着楚亭澜说:“我何时不跟你客气了?”

      楚亭澜笑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瓶蔷薇水递给了孤君序,“送你的。”

      “又送我东西?”孤君序抬手接过瓶子,不等细看便知晓了楚亭澜递过来的是蔷薇水,“琉璃瓶,你去外族商人那处买蔷薇水了?你若是喜欢,可以同我要,我那处有很多呢。而且他们卖得这东西贵,不实惠。”

      楚亭澜掀起锅盖,粉角的香气夹在热腾腾的蒸汽中漫了出来,她看了一眼锅中浮起的粉角,用笊篱盛了起来。

      “吃饭吧。”楚亭澜将满满的一碗粉角端给了孤君序,“不是我买的,今日沾了表兄的光,大食商人送的,想着你应当会喜欢。”

      孤君序抖了抖灶膛内的柴,让火烧得小了些,随后端着碗靠在了楚亭澜的身侧,“你不喜欢吗?涂脸也是不错的。嗯,这粉角好吃,白菜羊肉馅的。”

      “合你口味便好,我还怕你吃不惯呢。”楚亭澜捧着一碗热汤喝着,“蔷薇水太香了,我用不上。”

      孤君序夹起一只粉角,轻轻地吹至温热,“你晚饭吃好了没有?要不要再吃些?这么多我也吃不完,我分你几只。”说完,他便将粉角递到了楚亭澜的面前。

      楚亭澜垂眸看着孤君序用筷子夹过来的粉角,大有一副要亲自喂她的模样,眼神之中闪过一丝不悦。

      孤君序笑着催促道:“快吃啊,这粉角要掉了。”

      楚亭澜见孤君序夹得稳当,丝毫没有要掉的模样,她低头喝完了碗中的汤,将碗往孤君序面前一递,示意他放到其中,“你自己吃吧,下午跑那么多路,多吃一些。”

      孤君序退一步将粉角放到了楚亭澜的碗中,“那我还是在白吃小东家的饭,毕竟我没查到段惊蛰的下落,所以这碗粉角还是小东家多吃一些,我少吃一些,这样我心里还好受一些。”

      孤君序说着便又夹了几只粉角放到了楚亭澜的碗中。

      楚亭澜伸手推了孤君序一把,端着碗离得远了些,她取了筷子吃着粉角,“你自己吃,一会还有其他的事情。”

      孤君序追着过去,又靠在了楚亭澜的身侧,“我见你吃,比我自己还高兴,你多吃一些,羊肉大补呢。”

      楚亭澜说:“我晚饭吃得很饱,真的够了。”

      孤君序应了一声,便没再继续给楚亭澜分,快速地将碗中的粉角吃了个干净,又喝完了一碗汤。

      楚亭澜将碗放到了灶台上,“吃完了?”

      “嗯,吃完了。”

      “跟我来。”

      楚亭澜说着,便抬手握住了孤君序的手腕,带着他回到了东苑,然后将这两日准备的东西取了出来,连带着白日里写好的表文。

      孤君序这才想起今日是小年,楚亭澜要祭祀她的家人,以及那个叫嘉芙的可怜女人,而他在外奔波了半日,险些忘了这件事。

      “今晚风还不算大,但是也要当心一些,千万别走了水。”

      孤君序看着楚亭澜将东西一一搬了出来,东西很齐全,甚至还有一根竹棍。

      楚亭澜先祭奠了自己的父母,她跪在地上,将黄纸与往生经慢慢地点燃,将一捆香点燃后插在了土里,轻声读着表文上的内容。

      孤君序站在一旁,用竹棍轻挑着那堆黄纸,静静地听着楚亭澜说得内容,无非是一些皇天后土为证,希望阴差将东西带到她父母亲人的手上,加之自己的过得很好,希望他们泉下有知,不必为她担心云云。

      孤君序从小到大没做过祭祀的事,人死一捧土,他想得永远都是自己死了,无牵无挂,从未想过活下来的人会怎样想,或许也是像楚亭澜这般,做着祭祀先人之事,诉说的全是对离世之人的思念。

      孤君序想到此处,抬眸看向了夜空,焚烧的灰屑被风一扬,像是给岭南带来了一场黑色的大雪,他好像已经记得不得嘉芙到底长何样子了。

      总是记得她永远是笑模样,身上带着青青紫紫的伤痕。

      这么多年,他也不知晓嘉芙的埋身处,是不是也在等着自己能够去坟前祭一祭她,让她看看自己长大后的模样。

      “坏了,我娘不知晓我现下的名字怎么办?”

      楚亭澜抬眸看了一眼孤君序,展开了那份属于他的表文,“放心,我已经写好了。”

      孤君序凑到楚亭澜身侧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孝子阿仔,他神情一怔,胸腔内泛上了一股密密麻麻的酸意。

      “孝子阿仔,孝女……楚亭澜。”

      “你之前同我说过的,想来这样你娘大抵便会知晓,这些东西是你祭奠她的。”楚亭澜看着孤君序,眼神柔柔,像是盛着一轮明月,“不准再性情了,你也不想你娘来收东西的时候,看到你哭哭啼啼的模样吧?”

      孤君序立刻反驳道:“我何时性情了?”

      楚亭澜勾了勾唇角,将手中的表文放入了火堆之中,“孤君序,今日是小年夜,往常这个时候便开始准备过年了,祭祀也会在这段时间内进行,相传这个时间段还有未转世的先人回来看望子孙的说法。”

      “我知晓了,我没性情。”孤君序同楚亭澜一起跪坐在了地上,“地上挺凉的,你也没拿个垫子。”

      楚亭澜看着面前的火堆,看着火焰慢慢地舔舐着黄纸和表文,风一扬纸灰便带着火星飞上了天,岭南的夜空很亮,星星也很多,好似她送出的东西,都收到了一般。

      “没有那个必要。”

      楚亭澜轻轻地摇了摇头,往火堆里加着黄纸,岭南的夜是凉的,潮气透过衣裳侵蚀着她的小腿,冻得生疼,但是这样也能分散她的心思,能让她疼得把眼泪压回去。

      孤君序盯着楚亭澜看了片刻,随后才开口说:“你说这么久了,我都未曾祭祀过我娘,她会不会怪我?”

      楚亭澜说:“不会,哪里有父母会怨恨孩子的,而且我也有两三年没有祭祀过我的父母。”

      孤君序抬手拂去楚亭澜眼睫上沾到的一点纸灰,“阿仇,你恨吗?”

      “恨归恨,恨也没有何用处。”楚亭澜神情平静地说,“我连我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晓。”

      楚亭澜并没有欺瞒孤君序,她体内的蛊虫日日夜夜都在翻腾,时时刻刻给她一种要破体而出的错觉,以至于她都忘记了不疼的时候是何种感觉。

      孤君序抬手覆在了楚亭澜发凉的手上,温声道:“怎得说这种丧气话,你会活下去的,而且还会好好地活下去,会长命百岁的。”

      楚亭澜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并没有去看孤君序,她要在离开岭南之前把一切都准备好,至少能让魏文岱有靠山、有自保的能力,而不是李明渊的人追查了过来,五大家随随便便推他出去顶罪。

      火堆焚烧殆尽,只剩下了点点火星。

      孤君序拿着竹棍挑了几下,确定没有明火之后,才开始打扫地上的灰烬。

      两人收拾完后便坐在房间内喝热茶,孤君序拎着自己的衣裳闻了片刻,随即调侃道:“怪不得你要送我蔷薇水呢,原来祭祀过后,身上的香火味这般重。”

      楚亭澜端着茶杯未动,也未同孤君序搭腔,感受着茶温一点一点地渗透她的手心,再驱散她从地上沾来的寒凉。

      “孤君序,你听,远处好像有声音,似乎是打斗声。”

      孤君序蹙眉,侧耳倾听了片刻才说:“你耳力好,我是一点也听不到。”

      楚亭澜神情担忧地朝着外面看了片刻,随后对孤君序说:“我们出去看看。”

      “好。”

      两个人刚走到中厅,便看到魏文岱披着衣裳从北苑而来。

      魏文岱看到二人,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惊诧,“澜妹,孤郎君,还未休息吗?若是有事回来再说。”

      楚亭澜见状,跟着魏文岱一同往外走去,“表兄,发生何事了?”

      “有人捎信说,海寇上岸了,为了分散注意,趁夜烧了一片稻田,这种事存不得侥幸,马上便要收稻了,可经不起这样祸害,我得去看看。”

      魏文岱接过小厮牵来的马,翻身而上,“澜妹,你便同孤郎君在家中吧,带着家中的细软躲入地窖之中,敏敏知晓在何处,若是海寇劫掠过来,注意安全,千万别受伤,躲过那一阵便好了。”

      魏文岱说完便策马长扬而去。

      楚亭澜闻言拢紧了眉心,看着魏文岱消失在长街尽头,心急如焚,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魏文岱独自前去。

      楚亭澜神情担忧地头看了一眼孤君序,她若是独身前去,可能因为武功不济,帮不上太多的忙,若是让孤君序同她一起前往,家中的敏敏和童木青又无人看顾,左右都为难。

      孤君序问道:“你看我做甚,你去哪我便去哪,你别想撇下我。”

      楚亭澜静了静心,“好,那你说现下该怎么办?”

      孤君序说:“他们来此三年,海寇不可能一日都未曾上岸,肯定有了万全之法,家中之事肯定会是不必担心的,你若是担心你表兄,那我们便去。”

      楚亭澜点了点头,让魏伯安顿好魏敏和童木青,以及宅院之中的上上下下,看着他们躲入地窖之中,又吩咐了护院,若非紧急时刻,千万不要同海寇火拼。

      楚亭澜处理好一切,便同孤君序快步往后院走去,骑上马追着魏文岱离开的方向而去。

      稻田着在城北的位置,海寇只会从城南登岸,城防军分身乏术,一部分在城中抵抗海寇,而另一部分在稻田之中抢收救火,忙得不可开交。

      楚亭澜刚骑马出了城门,便看到了连天的火势,熊熊的大火吞噬着脆弱的稻苗,空气中还弥漫着刺鼻的火油味。

      漫天的浓烟遮住了岭南半边的天,到处都是高呼的救火声,以及穿梭于浓雾中的佃户。

      “走水了,救火啊!”

      “这海寇真是狡猾啊,居然泼了火油。”

      火海烈烈,映在楚亭澜的瞳眸之中,恍若宫变之夜的那场大火生生不息地在她心中烧着。

      “阿仇?”

      孤君序神情担忧地看着楚亭澜,见她一副被魇住了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地唤了一声。

      楚亭澜回过神,她侧眸看了一眼孤君序,很快便收回了目光,在人群之中寻找起魏文岱。

      “表兄!”

      楚亭澜一寻到魏文岱,便翻身下马跑了过去。

      “阿仇!当心!”

      孤君序也下马追了过去。

      楚亭澜不等靠近火海便感受到了灼热的烈温,滚滚浓烟蔓延出来,直往她的口鼻里钻。

      “澜妹?!你怎么得来了?”魏文岱震惊地看着楚亭澜,“这里危险,不是让你同敏敏在家里吗?”

      楚亭澜呛咳了几声,语气急促地说:“先别灭火了,空中有火油的味道,一味地用水,很可能将火油冲出来,从而危及到别处的稻田。快让人挖出隔离带来,这火不能再烧了,再烧整座山的稻子便全没了。及时止损,保全剩下的稻子才是主要的,隔离带挖得宽一些,隔绝火势。”

      魏文岱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愈来愈盛的火势,烈火卷着稻子,一步一步地吞灭,他顾不得一些,只希望诸多法子之中能有一种法子能够保存下剩余的稻子。

      “我这便吩咐别人去做。”说完,魏文岱不疑有他地拿了铁锹,转身和周围的人一同去挖隔离带。

      孤君序抬起手臂,用衣袖帮楚亭澜遮挡着浓烟,“他们去做了,你先出来,当心呛坏。”

      【莫家船】

      不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一艘巨船披着夜色停靠在近海处。

      莫妙可正拿着窥管在甲板上看着熊熊的火势,漂亮的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说出得话却如同蛇蝎,“烧得好呀,烧得真好,烧得越旺,说明我们今儿这个年能过得更好,红红火火呀。”

      莫景远眺着燃烧的稻田,兴致冲冲地说:“小妹,需不需要再放几把火,这样城防军便无暇搭理我们,城里的金银财宝还不是随便我们拿?”

      “哎,那人倒是有趣,二哥哥,你快帮我看看那是谁?”

      莫妙可笑着将窥管递给了莫景。

      “哪个啊?”

      莫妙可抬手向前指着,有些急切地说:“哎呀,便是那个正在挖土的男人,头发都快烧焦了,灰头土脸的,身上穿着青衫子的,靠得火源那般近,可不能是个傻子吧?也不怕烧死。”

      “哦,那个啊,听说是姓魏,也是个富饶的主。”莫景放下了窥管,“小妹今夜想抢哪一家?抢这家姓魏的怎么样,肯定是少不了的钱和稻谷。”

      莫妙可脸上的笑容更甚,“如果能连人带钱一同抢来便好了。”

      莫景了然,“小妹这是看上了那人?好说,二哥哥即刻便将那人给你绑来。”

      莫妙可闻言忍不住畅想起往后,“二哥哥别急,我这次打算亲自去,耶耶便是被娘亲绑上海的,我也要给自己绑个夫婿来。”

      “夫婿?”莫景沉下了脸,“你要绑他做你的夫婿?”

      莫妙可闻言,面色一凛,“怎得?不可以吗?”

      莫景欲言又止地看着莫妙可,片刻后才说:“与朝堂牵扯过多之人,大哥怕是不会同意。绑他来玩玩可以,事后最好是丢进海里喂鱼,否则大哥是会生气的。”

      “与朝堂牵扯过多?”莫妙可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莫景,抢过窥管继续去看魏文岱,“牵扯多与不多的,还需要大哥说了算?莫家船的龙头不是我吗?!我抢个男人,还需要他同意吗?!他若是不允许,我便把他丢海里喂鱼。”

      莫景支支吾吾了片刻,随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总之我跟你说不明白,具体是跟父亲有关的,你还是先问问大哥吧。”

      莫妙可倏地看向了莫景,“废话忒多,那今夜这魏家是抢还是不抢?”

      “抢!”

      莫妙可闻言立刻笑了起来,面上的笑容比花还艳丽,“我自己去抢魏家,你去别家。”说完,她扬手将窥管一扔,取了披风下船。

      【稻田】

      林大成带着人赶来的时候,防火隔离带已经挖得差不多了,他痛心疾首地看着孕穗的稻子滚在热浪之中成了灰烬。

      “损失多少啊,几亩地的粮食啊?哎呀,这是够多少家吃一冬的粮食啊。”

      楚亭澜闻言看向了林大成,她虽然不认得面前这个身形魁梧的中年人,但是见他前簇后拥的模样,应当同岭南的官僚脱不了干系。

      魏文岱擦了一把脸上的热汗,低头将最后一段隔离带挖完,随后拿着铁锹走了出来。

      楚亭澜见魏文岱出来,暂时将目光收了回来,立刻将帕子递了过去,“表兄,你还好吗?”

      魏文岱呛咳了几声,谢绝了楚亭澜的好意,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黑灰,他看了一眼林大成,随后对楚亭澜说:“澜妹,那便是林家的大家长,林大成,他们林家掌管着岭南所有的土地。”

      楚亭澜应了一声,余光瞥见正有农户向林大成报备损失。

      林大成神情着急地说:“所以现下还算不出损失吗?那可都是留着过年的粮食啊,现下该如何是好啊?”

      “火还没灭,只能等熄灭了之后才能算得出损失来。”

      林大成看着稻田,见火海边缘有一段翻开的土地,湿润的泥土底下压着青绿色的稻子,分明不是被火烧过的模样,顿时火冒三丈,“那是谁挖倒的稻子,好好的稻子怎得挖成那副模样。”

      “那是魏家主带领我们挖得防火带,不挖不行啊,不挖的话,整个山的稻子便要烧没了,海寇往稻田里倒了火油,这片地烧没了之后往后三五年没法种东西,即便是种了,指定也是不长的,土都被火油坏了啊。”

      林大成闻言心中的怒火平息了许多,他扫视着周围的人,在最边缘的地方找到了魏文岱,正想上前同他搭话,却看到他身侧站着一名女子。

      林大成蹙眉,这会天光昏暗,四周都是用火把照明,他印象之中魏文岱并没有娶妻,而且他家的妹妹也没有这般大的模样,正准备上前仔细辨认时,刚迈出的脚步却直愣愣地钉在了原地,他像是突然想起何事一般,步伐僵硬地转了个身,往魏文岱的反方向走去。

      林大成想起魏文岱身侧的女子会是谁了,十有八九便是那位从京都逃过来的长宁公主,他抬头擦了擦额间的冷风,心不在焉地听着四周农户七嘴八舌的讨论声,随意地应着。

      嗖!

      一道红色的烟火窜天而起,升至空中之后炸成了满天的碎星。

      “你们看!海寇进城了!”

      “城防军呢?”

      “魏家主,你看那烟火似乎是从你家的方向放出来的,你看要不要先回去看看?”

      魏文岱仔细辨认了一番烟火的方向,顿时心中一惊,那烟火确实是从城南的方向升天的,想起家中的魏敏,他立刻将手中的铁锹递给了一旁的人。

      “表兄,我们一起回去!”楚亭澜翻身上马,“你放心,我出来之前已经嘱托敏敏藏进地窖中了。”

      魏文岱归心似箭,白着脸点了点头,调转马头往宅子的方向赶去,心中祈祷着家中一定不要出事。

      “孤君序,走!”

      楚亭澜看了一眼孤君序,随即追着魏文岱而去。

      孤君序慢吞吞地翻身上马,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往这边看的林大成,见后者同他对视上后立刻转过了头,唇角慢慢地勾起了一个轻微的弧度。

      栾凤白听到马蹄声时,正将长剑从一个海寇胸口中取出,以为是海寇支援了过来,正准备聚集人迎敌时,却看到了飞驰而来的楚亭澜三人。

      魏文岱翻身下马,神情急躁地看着四下的海寇和城防军尸首,胸腔越发地被凉意渗透,父亲已经去世了,他已经不能再失去妹妹。

      栾凤白看着从马上下来的楚亭澜,神情略微地有些奇异,面前的女子与魏长清有几分相似,让他很难不怀疑面前之人便是长宁公主,但是现下又不是确认其身份的好机会。

      栾凤白收回目光,反手刺穿了面前的海寇。

      魏文岱快步朝着栾凤白走了过去,“栾指挥使,里面情况如何了?”

      栾凤白说:“目前情况还不清楚,海寇还在其中,我们的人进去还未找到您的家里人。”

      孤君序一脚挑起地上的长刀,随即反手递给了楚亭澜,“不必废话,进去救人再说。阿仇,你的刀法还没忘吧。”说完,他取出腰间的长鞭,抬手一甩便将迎面扑来的海寇脑袋绞了下来。

      楚亭澜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跟在了孤君序的身后。

      “这......这......澜妹,危险啊!”

      魏文岱看着孤君序和楚亭澜前后往宅院里冲,他不会武功,只能干着急,随即从地上捡起一把钢刀便准备往里冲。

      栾凤白一把将他拉了回来,“魏家主,你不会武,要做何事?”

      魏文岱焦急地说:“别拦着我,敏敏还在里面,我需要进去。”

      栾凤白若有所思地看着魏文岱,片刻后便将他放了进去。

      魏文岱双手举着钢刀往自己的院落跑去,一路上侥幸未遇到海寇,只是看到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他一路警惕地向前走着,前后左右地环顾着,直到推开自己卧房的门。

      莫妙可闻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她抬眸看向进门的魏文岱,勾唇笑了起来,“魏家主,我等你许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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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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