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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独雁成行 皇兄,你为 ...

  •   “谁?”

      楚亭澜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娆,昨日她几乎是听孤君序说了一日的楚临淮,两人一致认为这是李明渊的幌子,楚临淮这个人根本没有从宫变中活下来。

      但是今日楚娆居然说楚临淮居然还活着,并且一直在等她。

      楚亭澜抑制不住地发颤,连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回忆像是一只大手,瞬间将她拉了进去。

      “澜儿,咳咳,你为公主应当时刻注重形象,常读圣贤书,约束自己的言行举止,毕竟你代表得是天家颜面。”

      “澜儿,走,皇兄带你去摸鱼。”

      “澜儿,太液池旁得那棵树上多了个燕子窝,里面的小燕子还是黄嘴儿,特别可爱,我们一起去看。”

      楚娆面上勾出浅浅的笑容,她抬手覆在楚亭澜置在桌上的手,温声说:“你没听错,是太子殿下,你一母同胞的哥哥,楚临淮。”

      楚亭澜怔怔地看着楚娆,静了几息才开口问道:“他……在这里吗?”

      楚娆点了点头,“他在这里,从昨日便来了,一直等着今日与你见面。不过,有些事情,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楚亭澜按捺住自己的急切,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她想要早一些见到楚临淮,早一些知晓到底是真是假。毕竟楚临淮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他们同父同母,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是相处时日最多的亲兄妹。

      楚亭澜不会否认的一点,便是占据她少时光最长的几个人,父皇楚雄、母后魏长清、皇兄楚临淮、亲如姐妹的侍女小时,以及六岁时从巷子里捡来的李旻,回忆之中到处都有他们的影子。

      如果楚临淮还活着,那么楚亭澜便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她还有皇兄,她还有个家。

      楚娆说:“三年前的宫变之夜,那时我远在营州,太子殿下的事情也是我来杭州之后听他所讲,这也是他想让我在你们二人见面前先说予你听,好让你有个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楚亭澜看向楚娆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着急,声音又颤又哑,“他......残了?”

      楚娆见状面上流出几分不忍,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放柔了声音,“不过没有伤在四肢,他说宫变之夜,景宸殿的丹炉炸开,他冲进去救陛下,不料被叛军围在了其中,烧伤了身子和脸。阿澜,他还是你熟知的皇兄,只是已经变得不是你熟悉的模样了。”

      楚亭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又理顺了自己的棉袍,慢慢地问道:“那他还认得出我么?”

      楚娆眸光微颤,像是没料到楚亭澜会这么问,她抬眸一扫,楚亭澜现下是变得不一样了,头发也不再梳髻,只是用簪子随意得盘在发顶,身上穿得也是普普通通的棉袍,没了各种绫罗绸缎与珠宝首饰,虽不似从前般光彩照人,倒也能认得出那张不施粉黛的脸。

      楚娆常听人说长宁公主清艳绝伦,灿若朝霞,即便是楚亭澜现下这副装扮,也是人群之中少见的绝色,所以根本不存在会被人遗忘的可能。

      “阿澜,傻妹子,他是怕你认不出他。”

      楚亭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破裂,她咬紧唇压了下去,“娆姐姐……我……我想见他。”

      楚娆见状神情动容,她抬手摸了摸楚亭澜的脸颊,“好,见他,我让人请他过来。”说完,她抬手吩咐一旁的侍女去后堂请楚临淮。

      楚亭澜垂下了双眸,将幼时的记忆当做饴糖一般含了又含,不舍得咽也不舍得扔。

      楚临淮长楚亭澜四岁,在外成熟稳重又识大体,很小便熟读四书五经、兵法典籍,被父皇母后寄予厚望,他也没有让所有人失望,为人处世、行为作风令朝堂上下心服口服,是大统的继承人。

      对内却是带着楚亭澜从小玩到大的哥哥,爬树摘桃、下水摸鱼、上墙逗猫,她若是不悦,楚临淮便想尽办法逗她开心,她若是害怕,楚临淮便会在旁谆谆教导,并告诉她,不要怕摔,哥哥会永远接着她。

      楚娆偏头打量着楚亭澜,抬手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她的手边,“先喝些茶,太子殿下估计还要等会。你的桂花蜜乳怎么不吃了,是不合胃口吗?”

      楚亭澜回神,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很好吃,跟宫里的一个味。”

      楚娆面上的笑意更浓,“你小时候也会挑嘴,专挑这这蜜乳,若有一点豆腥味便会不吃,若是做得太硬、入口不滑嫩也会不吃。自从不语跟我说过你的行踪后,我便一直尝试着去做,想着等你来了,一定要做给你吃。”

      楚亭澜抬眸看向楚娆,眼尾红得似火烧,“娆姐姐,你倒是点醒我了,你遣不语去蓝田县送信,他可告知了你蓝田县的事情?”

      楚娆闻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眸光跟着暗了下去,她神情悲伤地说:“阿澜,我知晓了,我都知晓了。只是我未曾想过李明渊受了陛下的恩惠,居然还能做到如此赶尽杀绝,否则我也不会从营州千里迢迢地来到杭州避难。”

      楚亭澜顺势问道:“你成婚这几年过得可好?夫家待你还好?”

      楚娆的唇角浮现出一丝甜蜜,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极好的,他敬我也爱我,也很爱我们的孩子。”

      楚亭澜应了一声,“那便好,对了,娆姐姐,那你给蓝田县主的信中写了......”

      “阿澜。”

      楚临淮停在了楚亭澜身后的屏风处,没有再近一步。

      楚亭澜一愣,这个声音有些陌生,沙哑发涩,有些难听,但是依旧能听得出几分从前温润的声调,她倏地站起来往声源去看去。

      楚娆的屏风是苏绣,蚕丝的屏风面上绣得是涛涛竹海,屏风后的人身形修长高大,穿着一身白色的锦袍,头戴玉冠,面上覆盖了一张再简单不过的面具。

      楚娆借着楚亭澜分神之际,轻声说:“我给姑祖母的信,不过是一些嘘寒问暖的话,问她要不要来杭州过冬,毕竟姑祖母年纪大了,我怕她难熬冬。阿澜,你别难过。”

      楚亭澜轻轻地点了点头,神情专注地看着屏风之后的人。

      “皇兄,你为何不过来?”

      楚亭澜红了眼眶,神情委屈又无奈,她与楚临淮之间并非现下这几步路,而是堵在心口的千言万语。

      楚临淮苦笑了一声,“阿澜连下雨打雷都怕,我这副模样估计会更怕,今日你我二人便借楚娆的地方,隔着屏风叙叙旧吧。”

      楚娆起身搀扶着楚亭澜,引着她向前走去,“你们二人呐,今日便好好叙叙旧,亲兄妹隔着屏风算怎么回事?中午谁都不要走,我下厨。”说完,她将楚亭澜带到了屏风旁,随即转身离开,让兄妹二人单独叙旧。

      楚临淮见状后退一步,他微微低头,避开了楚亭澜的视线。

      “皇兄......”

      楚亭澜静静地立着,伸手扶在屏风上,上下看着楚临淮,打算将三年的量全部看出来,她觉得自己是吞了块热铁,一路滚滚着烧进肚腹,难受得很,找不到一点宣泄口。

      “阿澜,你瘦了。”

      楚亭澜闻言向前一步,想要看看楚临淮手上或者脸上的疤痕,却见后者又退了一步,她悬在半空中的手指蜷了蜷,难以置信地说:“皇兄,我们三年未见了,我险些以你也同父皇母后一般成了此生永别,而你却觉得我会怕你身上的烧伤。”

      楚临淮触动,他抬眸看向楚亭澜,伸手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珠。

      楚亭澜不管不顾地撞进了楚临淮的怀中,她看着后者颈侧的那块别无二致的红色胎记,垂眸埋进他的肩上,一言不发。

      精通天文星象的太史丞曾说过,楚临淮身上的胎记是祥瑞的象征,可为大靖带来几百年的昌盛。

      楚临淮不语,他感觉到肩上一点点湿开来,那点湿意从衣裳渗进去,像烧穿了他的皮肉。

      “阿澜,这三年来你受委屈了。”

      楚亭澜哑着声音说:“不委屈,都过去了。”

      楚临淮轻轻地拍着楚亭澜的肩背,突然轻笑了一声,“想起你幼时贪雪,带着你的小跟屁虫玩雪,湿了鞋袜也不回宫,被母后责备,罚你穿着湿鞋袜在偏殿反省,当时你都没掉过眼泪,今日是想着把皇兄的衣裳哭湿吗?”

      楚亭澜想起那年,也跟着笑了起来,“当年要不是皇兄给我送的汤婆子,我便真的要冻病了。”

      楚临淮无奈地说:“你啊……小时贪玩得很。”

      “皇兄,那年的雪好大,都能没过我的脚踝。”

      楚临淮扶着楚亭澜的肩膀让她站直,伸手理了理她的风帽,“等再落雪时,皇兄再陪你一起玩雪。”

      楚亭澜擦了擦脸,点头应道:“好。”

      楚娆从后堂走了出来,温声细语地说:“时辰过得真快,眼看着便晌午了,饭菜已经做好了,我们先入席吧,边吃边聊。”

      楚临淮拍了拍楚亭澜的肩膀,“先吃饭吧,今时不同往日,你以后改口唤我兄长了。”

      “好,兄长。”

      楚娆做了几道家常菜请二人入席。

      “简单做了几道菜,可千万别嫌弃,你们将就着吃。”

      楚亭澜看着桌上的菜肴,几乎都是宫里的菜系,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所以每一样都吃得很慢。

      楚娆见状取了公筷多给楚亭澜夹了些,“阿澜,这些年一定不好过吧,多吃一些,吃饱一点。”

      楚亭澜只觉得鼻子发酸,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兄长和娆姐姐也多吃。”

      楚娆笑得欣慰,“今儿真像是过年一样,大家还能聚在一起,真好。”

      一席将近,楚临淮接了侍女递过来的帕子擦手,楚娆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让侍女将桌上的碗筷撤了下去,换上了一壶龙井茶。

      “阿澜,你后续有何打算?”

      楚亭澜的话在唇边滚了几圈,随后才说:“我打算先往南去跟楚妤汇合,她在岭南等我。”

      楚娆蹙眉,神情不解地问道:“楚妤不是在安州……前一段时日是你们二人在安州刺杀的李旻?”

      楚亭澜抿了一口热茶,面无表情地说:“只是未能杀死他,很可惜。”

      楚娆眼里是翻腾不息的震惊,她看向一旁的楚临淮,垂眸喝茶将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

      以楚亭澜和李旻的关系,楚娆对于安州的那场刺杀感到很意外,血海深仇横在他们二人之间是不差,但楚亭澜和李旻当年的情谊也不假。

      毕竟一个愿意为了情郎放弃京都的荣华富贵而远嫁边疆的受宠公主,听起来像是只存在话本子中的故事。

      楚娆想到此处,不由自主联想到自己身上,唇角浮现出一丝苦笑,她是有名无权的郡主,放弃了京都的荣华富贵,远赴营州嫁给了素未谋面的节度使之子,听起来也像话本子中的故事,不过是那种一笔带过的人。

      楚娆此前身为亲王之女,深知此等婚事为得是安抚当地的节度使、巩固皇权,纵使她千般万般不愿,也不敢抗旨不遵,而且她的父亲齐王为食邑王爷,无兵无权,皇帝根本不怕会出现权力过盛的局面。

      但是楚亭澜与楚娆的处境是不同的,她是皇后所出,又是皇帝唯一的女儿,从小千恩万宠,即便是皇帝曾与节度使李明渊共赴沙场平定叛乱,亲如异姓兄弟,若是楚亭澜不点头,皇帝也绝不会让她远嫁边疆,嫁给李旻。

      更何况这桩婚事还是几经周折才到了李旻身上,楚亭澜本可以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由此可见,当年楚亭澜与李旻感情之深。

      楚娆垂下双眸,茶烟浮起遮来了她半张脸,熏得她眼眶发湿。

      “娆儿,耶耶没本事,去吧,此去山高路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耶耶和娘娘不在身边,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耶耶、娘娘,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楚娆也不曾想过一别居然成了永远,她以为自己最苦最难不过是在夫家不受重视,遭受冷落。

      楚临淮问道:“阿澜,你想报仇吗?”

      楚亭澜抬眸看向楚临淮,眼中像是迸发出一簇能将她烧死的烈火,“想,这三年我每时每刻都想报仇。”

      楚临淮不动声色地看了楚娆一眼,随即试探地问道:“你让楚妤去岭南可是知晓了何事?”

      楚亭澜顿了顿,反问道:“岭南有何事?我只是觉得岭南路远,且为蛮荒之地,李明渊鞭长莫及,所以才建议楚娆先去岭南躲躲。”

      楚临淮讪讪地一笑,“无事,我以为你谈及报仇一事,又提及岭南,是准备了后路呢。”

      楚亭澜垂下了双眸,觉得楚临淮有事瞒着她,这件事楚娆应该也是知晓的。

      三载之久,光阴太长,记忆犹在,却也物是人非,楚亭澜尚且觉得自己有大变化,更何况面前颠沛流离、东躲西藏的二人。

      楚妤也曾告诫过她,人心易变。

      楚亭澜碾了碾手指,顺着往下思忖着,楚临淮的话很耐人寻味,她觉得后者应该知晓母后留在岭南的东西,但又并非全知,既然母后当日能在宫变之夜前便安排好后路并告知她,为何没有告知楚临淮,到底是来不及还是另有原因。

      “没有后路,我也是意外遇到了不语,知晓娆姐姐在杭州,所以才一路寻过来的,想看看娆姐姐过得好不好,中途又遇见了阿妤,”

      楚亭澜将大部分的话都隐瞒了下去。

      楚娆闻言抬起双眸,柔柔地一笑,“那以后我们姐妹二人便在这杭州城内做伴,也好有个照应。”

      楚亭澜看向了楚娆,又将目光移向了楚临淮,“兄长,娆姐姐,你们二人有何打算?也同我一样想要报仇吗?娆姐姐,若是你也想如此,那安节度使又该如何自处,我们若是成功了便能拿回一切,若是失败了,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其中牵连甚广,你可要想清楚。”

      楚娆搅紧了手中的帕子,“这三年发生了很多事情,且不说杀父杀母之仇,李明渊监国后削减节度使兵力来组建禁军,克扣粮饷,各地节度使怨声载道,早已经不满。”

      楚亭澜问道:“即便是有李明渊造反夺权在前,他们也不敢反吗?李明渊当年为何敢反?”

      楚娆面色一愣,转头看向了楚临淮。

      “这件事情还要从当年边境突厥生乱起说起,当时父皇还年轻,亲自挂甲上阵,与李明渊并肩作战,当时那一战堪称大获全胜。”楚临淮说,“后续李明渊仗着父亲的宠爱几乎权倾朝野,做到了三地节度使,无人能比,最重要的一点是五年前李明渊不仅进贡了一名西域美人,还有奉上了父皇朝思暮想的枯木春下卷。现下李明渊做了监国,权力更盛,各地节度使敢动也不敢动。”

      楚亭澜放在桌下的手猛地一抖,面上依旧不显山露水,她知晓这个道理,一场因利的合作,也可能会因利瓦解。

      即便是各地节度使联合,倘若大获全胜,必然还需要因利而内斗一番,说不准到最后得到的东西还填不上损失的窟窿。

      侍女适时说:“娘子,到喝药的时辰了,耽误不得。”

      楚亭澜看向楚娆,神情担忧地问道:“娆姐姐,你不舒服?”

      楚娆温声道:“别担心,老毛病而已。”

      楚临淮适时说:“楚娆身子不好,我们便不久留了,改日再会吧。阿澜,你现下在何处落脚?”

      “仙客来,兄长尽管有事托人捎口信给我。”楚亭澜起身告辞,“那我便不叨扰了,娆姐姐,你保重身子。”

      楚娆也跟着起身,轻轻地应了一声,“今日照顾不周了,我让不语送你。”

      “哪里的话,我今日很开心。”楚亭澜说,“进去吧,不必送了,我识得路。”

      楚亭澜同二人告别,出门后凭借着记忆,七拐八扭地到了坊间的主路上,抬眸的瞬间便看到了茶摊上的孤君序。

      他一身烈烈红衣坐在冬日的暖阳中,坊间来来往往的百姓都没有他扎眼。

      楚亭澜快步上前,“你为何在此处?”

      孤君序抿了一口茶,“放心不下你,怕你有危险。”

      楚亭澜想起楚临淮和楚娆的处境,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不知晓孤君序跟到了何处,又是否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无论如何都是一件棘手之事。

      楚亭澜双目微微一眯,神情不悦地说:“你跟着我来的?知晓我进了哪家?”

      “我没有那么不守承诺,只是到这里而已。”孤君序取了杯子倒茶,然后推到了楚亭澜的面前,“摊主可以为我作证。”

      摊主闻言端了一份茶饼上来,“客官,您早上要的茶饼,趁热吃。”

      孤君序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你看,这茶饼是我早晨来点的,不知晓你何时出来,便让摊主等你来了再上,怎得还不信我?”

      楚亭澜有些犯愁地揉了揉眉心,“老实一点,不要总是做一些让我为难的事情,你何时来的?”

      孤君序说:“和你一起,等到现在,也坐到了现在。”

      楚亭澜拢着眉心,默不作声地看着孤君序。

      孤君序补充道:“真的。”

      楚亭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妥协道:“很多事情,一旦疏忽便会出大问题,你吃饭了吗?”

      孤君序温声说:“放心,我吃了。”

      楚亭澜神情无奈地看着孤君序,扬了扬下颌说:“把茶饼打包,我们回去吧。”

      “好。”

      两人顺着河堤道一路往客栈走去,两侧都是各种的叫卖声,各种商品琳琅满目,以及当季的时令水果。

      “阿仇。”

      楚亭澜停下脚步,看着孤君序在甘蔗摊前驻足,便走上前问道:“你要吃吗?”

      孤君序拿了根甘蔗,笑着在两个人身上比划,“你看这东西真长,竖起来比你高,比我也高。”

      楚亭澜说:“甘蔗,嚼着吃的,很甜。”

      “客官,来根甘蔗吗?甜嫩不费牙,脆生得很。”

      楚亭澜点点头,“来一根吧,削成段。”说完,从袖袋里拿出几个铜板递给了小贩。

      “好嘞。”

      小贩接过楚亭澜手中的甘蔗和银子,转身去一旁处理。

      孤君序笑着碰了碰楚亭澜的衣袖,“阿仇,你对我真好,谢谢你给我买甘蔗。”

      楚亭澜轻轻地动了动鼻子,孤君序凑过来时不仅带着浓重的熏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清冽,不是从他口鼻里窜出来的,像是换了只香囊。

      “不必道谢,因为你对我也很好。”

      孤君序余光瞥见小贩拿着包好的甘蔗走过来,于是便伸手去接,却见小贩神情惊恐地愣在了原地。

      “客……客……官……您流血了……”

      小贩将甘蔗一掷,立刻尖叫着跑远了,四周的摊贩和百姓见状,顿时一哄而散。

      楚亭澜面色一紧,迅速上下打量了一番孤君序,随即便发现了他在右后肩的伤口,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她立刻用手按了上去。

      “孤君序,你没事吧?感觉如何?”

      “呀,我的甘蔗。”孤君序俯身将甘蔗包捞了起来,拂去了上面的灰尘,“阿仇,你别用手碰,应该有毒,我一半的身子都麻了,动不了了。”

      “何时候了,还顾甘蔗。”

      楚亭澜话音刚落,喧闹的长街忽然一静,百姓已经四散逃得没影,风从河上掠过来,带着一丝极淡的香气。

      孤君序抬起左手捂在了楚亭澜的脸上,“当心这香气有毒。”

      楚亭澜推开了孤君序的手,“先顾好你自己。”

      一位穿着紫黑色衣裳的男子出现在长街尽头,指尖夹着一枚柳叶似的银刀,尖端还滴着血珠。

      “是昨日客栈大堂里圣花教的人?”

      楚亭澜的话音刚落,四名同样着装,以纱覆面的女子便出现在了房顶之上。

      孤君序说:“小阿仇,快跑吧,他们应当是冲着你来的。”

      “我能跑到哪里去?”

      楚亭澜从腰间取出短刀,将孤君序护在了身后,“阁下,贸然到访,似乎有些不合规矩。”

      孤君序见状,正准备上前,可是他稍稍一动便感觉到体内真气乱窜,毒药从他的伤口处渗入,半个身子都陷入了麻木无知觉的状态。

      他伸手按在了楚亭澜的肩上,“小阿仇,别管我,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按照中原的规矩,我们应当先自报家名。”男人开口的瞬间,一条黑红色的蜈蚣从他的口中爬出,又顺着鼻腔爬了回去,“但我们何时遵守过中原的规矩?”

      男人说完直接冲向了楚亭澜,四个女子也一同从房顶俯冲而下。

      “孤君序你听到了吗?他们不守中原的规矩,顺手杀了你也是有可能的。”

      孤君序闻言笑了一声,“这个玩笑开得有趣。”

      楚亭澜护着孤君序后退,抬起自己的左手向着距离最近的黑紫衣女子按动了按钮,银针喷/射而出,那名女子瞬间倒地。

      楚亭澜见几人迟钝,立刻搀扶着孤君序转身离开。

      男人将一颗丹药放进了女使的口中,几息之后女使起身施礼,她拔下身上的银针。

      “少主,我大意了。”

      花月深说:“无事便起来追,今日势必要拿到枯木春,她将枯木春纹在身上,人死了不要紧,皮千万要留住,不要破坏皮上的文字。”

      “是。”

      楚亭澜搀扶着比她高了整整一头的孤君序根本走不快,即便是后者已经尽力在控制自己步伐,两个人前行得也踉跄。

      楚亭澜听着自己上方急促的呼吸声,忍不住问道:“孤君序,你觉得怎么样?”

      “毒大概已经侵入肺腑了,有些呼吸困难。”孤君序垂眸看了一眼楚亭澜额角密密麻麻的汗珠,“我很重吧,要不你把我放下?”

      楚亭澜咬着牙,原本体内已经消减下去的疼痛现下又紧锣密鼓地敲打起来,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喘起来比孤君序还急促,“不重,我带你去找那个神医。如果他能搭救,你身上的毒不仅能解,我们也能暂时安全。”

      孤君序问道:“万一他不救呢。”

      楚亭澜说:“省点力气,注意脚下。”

      孤君序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突然一团蜂阵出现在了二人面前,阻挡住了去路。

      楚亭澜不由得停了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五人,想起孤君序今日熏香的不同,开口问道:“你今天带酒了吗?”

      “我像是嗜酒如命、要随身带酒的人吗?”孤君序话风一转,“不过,昨日喝了杯紫月夜确实想得慌,今日上街打了一些,就是烈一些。”

      “别废话,拿来。”

      楚亭澜伸手取过孤君序的酒壶,猛地灌了一口。

      “别喝那么猛,容易醉,还是你已经研究出来醉拳怎么打?”

      楚亭澜睨了一眼孤君序,将酒囊拍回了他的怀中,甩亮火折子,将口中的酒一口气喷出,顺势用火折子点燃。

      一整团蜂阵便燃起了熊熊烈焰。

      花月深脚步一顿,随即怒道:“敢烧我的蜂阵?我看你是想死得太快。”

      楚亭澜扭头对准花月深射出一根银针,后者轻松避过,面前的蜂阵还在燃烧。

      “孤君序,你敢冲过去吗?”

      孤君序看着楚亭澜,突然语气轻松地说:“我身上可没穿那件衣服,烧到了怎么办?跳也可以,你得护着我。”

      楚亭澜不语,回头弹射出几根手镯中的银针,然后护着孤君序跃过了火团。

      花月深立刻道:“把蜂阵驱散。”

      楚亭澜半扶半抱着孤君序往西湖畔走去,突然一柄软剑自后方而来,像一条灵活的银蛇,擦着她的侧脸顺势向内一勾,直取她的脖颈。

      楚亭澜见状一把推开孤君序,迅速后仰躲过。

      花月深在距离楚亭澜五步远的位置处站定,手中的软剑垂在身侧,像一条随时会弹起来的活物,“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跟我们走,要么我们带你的尸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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