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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离别赠礼 ...

  •   寒鸦阁自毁的硝烟尚未散尽,皇城四处张贴着海捕文书。画师将谢临渊的眉眼勾勒得凌厉如鹰,唯独心口那道疤被刻意模糊——赵家仍在试探,试探那具焦尸是否真是六皇子。

      沈知白藏身于城南破庙,用谢临渊给的药粉染黑白发,在颊边贴了瘢痕。镜中之人眉眼低垂,俨然是寻常老妪模样,唯有一双眼,仍淬着寒星似的亮。

      萧沉舟深夜翻窗而入,递来新的路引与银票:“主子吩咐,送您去南境。”

      她没接,只问:“他呢?”

      窗外雨声渐密,萧沉舟沉默良久,才道:“三日前刑部大牢走了水,烧死囚犯二十七人……主子在其中。”

      沈知白指尖一颤,针尖刺破指腹,血珠洇湿了手中正在缝制的药囊。那是一只褪色陈旧的锦囊,边角绣着小小的六月雪——正是当年谢临渊坠崖时,她从他怀中摸出又悄悄收回的那只。

      “尸首确认了?”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面目俱毁,但……”萧沉舟喉结滚动,“左手缺了三指,戴着寒鸦戒。”

      药囊终于缝完最后一针,沈知白将染血的指尖含进口中,尝到铁锈般的腥甜。她忽然从枕下抽出一把匕首,对准自己左腕——

      “您做什么!”萧沉舟骇然阻拦。

      刀尖划破皮肤,她面不改色地取出枚薄如蝉翼的玄铁片,那是寒鸦阁最高等级的密令。

      “告诉他,”她将铁片掷于地上,“要么亲自来送,要么永生不见。”

      ---

      第七日,雨夜。

      破庙木门吱呀作响,一道黑影裹着寒气侵入。谢临渊披着墨色大氅,兜帽压得极低,露出的下颌瘦削如刀削。

      他踢到那枚玄铁令,发出当啷轻响。

      “何必逼我现身。”他嗓音沙哑得厉害,“赵家眼线遍布全城。”

      沈知白正对着铜镜贴最后一道瘢痕,头也不回:“我明日离京。”

      镜中映出他猛然抬起的脸,苍白如鬼,唯唇色猩红——那是强压咳血的痕迹。

      “好。”他哑声道,“南境十二州有寒鸦阁暗桩,足以护你……”

      “不必。”她打断,“你我两清。”

      庙外雷声炸响,照亮他骤然攥紧的拳。指节绷得发白,旧伤裂开,血顺着袖口滴落。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只药囊递来,针脚歪斜,布料却是御用的云锦——与他当年在青州崖下被她所救时,怀中那只一模一样。

      “路上用。”他语气平淡,“金疮药、解毒散,还有……南境地图。”

      沈知白接过,指尖触及药囊内侧的硬物。她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是块玄铁令牌,刻着“赦”字——能免死罪的丹书铁券。

      而地图的夹层里,藏着寒鸦阁最后三条暗线名单。

      他在托付后事。

      ---

      天明时分,雨暂歇。

      沈知白背着药箱走出破庙,晨雾浓得化不开。谢临渊跟在三步之外,像道沉默的影子。

      城门盘查森严,守卫正仔细比对海捕文书上的画像。她递出路引时,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从旁伸出,塞给守卫一锭金子。

      “老人家耳背,军爷行个方便。”谢临渊压低兜帽,喉间挤出虚弱的咳声,“我送母亲出城治病。”

      守卫掂了掂金锭,目光掠过他残缺的左手,忽然挑眉:“等等!你这手——”

      话音未落,谢临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掩唇,指缝间渗出骇人的黑血。守卫嫌恶地后退:“痨病鬼快滚!”

      他踉跄着扶住沈知白,将全身重量压在她肩上,看似虚弱,实则稳住了她发颤的身形。

      直到走出百丈远,他才缓缓直起身,指腹抹去唇边残血:“就送到这里。”

      雾霭茫茫,前路不见尽头。沈知白回头望去,皇城轮廓在雾中模糊如鬼魅。

      她忽然从药箱底层取出那只旧药囊,塞进他掌心:“物归原主。”

      谢临渊怔忪低头——锦囊鼓囊,装满了新制的陈皮梅。正是永和十二年雨夜,她喂给他的那种。

      他指尖发颤,几乎握不住这袋糖。

      沈知白转身走入浓雾,再未回头。

      谢临渊僵立在原地,目送那道佝偻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彻底被雾霭吞没。

      他忽然弯腰咳出大口黑血,栽倒在地。萧沉舟从暗处冲出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主子!您何苦瞒着她?明明为她挡了赵家的蛊毒才……”

      谢临渊喘息着撕开衣襟,心口肌肤已泛出蛛网般的青黑——那是蛊毒攻心的征兆。

      他颤手打开那只旧药囊,陈皮梅的甜香扑鼻而来。每颗梅子都用桑皮纸仔细包裹,纸上墨迹斑驳:

      【癸卯年腊月,咳血甚,思卿难眠】
      【甲辰年三月,毒发七次,皆念卿名】
      ……

      最后一张裹着最大的梅子,字迹被血晕开:

      【知白,要长命百岁】

      他忽然疯了一般嚼碎所有梅子,直到酸涩满口,才从囊底摸出张泛黄的纸——

      是十岁沈知白画给他的糖方,背面是她幼时歪扭的字迹:

      【吃了就不疼啦!】

      糖方右下角,还画着个笑脸。

      谢临渊将这张纸贴在心口,像抱住最后一点暖意。蛊毒撕扯着五脏六腑,他蜷缩在冰冷的官道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喃喃:

      “够我……撑到明年了……”

      ---

      三年后,南境药谷。

      春雨淅沥,新辟的药圃弥漫着土腥气。沈知白赤足踩在泥水里,将六月雪的幼苗栽入垄沟。

      谷人称她“白先生”,因她总戴着素白帷帽,左手缺一指,最擅解腐心草毒。无人知她来自皇城,更不知她药箱底层锁着枚玄铁戒,戒圈内刻着“长命百岁”。

      这日收工时,谷中小童蹦跳着递来一只木匣:“先生!京城来的镖师给的!”

      匣中无信,只躺着一支干枯的六月雪,花苞上沾着早已发黑的血迹。花瓣下压着片碎布,隐约能辨出龙纹刺绣——是皇子朝服的一角。

      沈知白枯坐至夜深。

      翌日谷民发现,白先生院中新栽的六月雪尽数枯死,唯有一株移栽在青瓷盆中,盆土里埋着枚玄铁戒。

      而她药箱最底层,多了张泛黄的糖方纸,纸背新添一行凌厉字迹:

      【等我】

      窗外,南境的雨温柔绵密,再没有皇城刺骨的雪。

      她将谢临渊赠的药囊悬于窗棂,夜风拂过时,夹层地图沙沙作响。

      地图背面,是她三年前就破译的密文:

      【赵氏伏诛日,重逢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离别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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