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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寒鸦折翼 ...

  •   寒鸦阁地牢深处,血腥气混着霉味钻进鼻腔。

      沈知白正给谢临渊换药,指尖刚触到他心口新添的箭伤,就听见石门轰然洞开——

      萧沉舟踉跄冲入,肩头插着半支羽箭,嘶声道:“主子……哑叔被捕了!”

      谢临渊骤然坐起,绷带下渗出鲜红:“……何时的事?”

      “半时辰前,赵家死士突袭城西药铺,哑叔为掩护我们撤离……”萧沉舟喉头滚动,“被生擒了。”

      地牢烛火噼啪炸响,映得谢临渊面色青白。他忽然扯过外袍系紧,哑声道:“备人马,劫狱。”

      “不可!”沈知白按住他渗血的伤口,“赵崇明正等着你自投罗网!”

      “那是我的人。”谢临渊眼底淬着冰,“寒鸦阁第一条铁律——绝不弃同袍于死地。”

      沈知白还欲再劝,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锣响!

      三人同时噤声。

      ——那是寒鸦阁最高警戒的信号,意味着有成员落网,全员静默。

      萧沉舟惨白着脸递来一张血字条:“赵家刚射进院的……”

      纸条只有八字:

      【午时三刻,市曹问斩。】

      离行刑,只剩一个时辰。

      ---

      午时,市曹刑场。

      暴雨倾盆,刽子手的鬼头刀在雨中泛着冷光。沈知白戴着斗笠挤在人群最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木笼里,白发苍苍的老人被铁链锁着喉骨,浑身没一块好肉——正是那个总在谢临渊院中扫落叶的哑叔。

      赵崇明撑着伞站在高台上,慢条斯理道:“招出寒鸦阁主藏身之处,饶你不死。”

      老人咧嘴一笑,露出被拔光牙齿的血口。

      “冥顽不灵。”赵崇明挥手,“用刑。”

      烙铁烫上皮肉的焦糊味弥漫开来,人群发出惊呼。沈知白死死咬着唇,忽然看见老人望向她的方向,极轻地摇了摇头。

      ——他在阻止她出手。

      “还不说?”赵崇明俯身掐住他下颌,“那换个问法——那个姓沈的医女,是不是寒鸦阁的人?”

      沈知白呼吸骤停!

      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厉色,突然奋力昂头——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他竟硬生生咬断了自己的舌根!

      血瀑从口中喷涌而出,他朝着沈知白的方向缓缓倒下,唇形无声翕动:

      【快走】

      刑场瞬间大乱。

      沈知白被人群推搡着后退,视线却死死钉在那片血泊中。她看见哑叔的手指在泥水里艰难划动——

      三横一竖。

      是个“川”字。

      谢临渊的乳名。

      “妈的,成心添乱!”刽子手骂咧咧上前探鼻息,“断气了!”

      赵崇明冷脸拂袖:“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沈知白踉跄着挤出人群,拐进暗巷时终于扶墙呕吐起来。酸苦的胆汁混着雨水呛进气管,她咳得浑身发抖。

      巷尾突然伸来一只手,将她猛地拽入阴影!

      “别出声。”谢临渊的嗓音嘶哑得可怕。

      他浑身湿透,面无人色,左手紧攥着滴血的茶盏碎片——方才在暗处目睹行刑时,他竟硬生生捏碎了茶杯,瓷片割裂手筋,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积水里晕开淡红。

      “你……”沈知白慌忙去扯衣带给他包扎,“手不要了?!”

      谢临渊任由她动作,目光却穿过雨幕,钉在刑场方向:“他最后说了什么?”

      沈知白动作一顿:“他让我走。”

      “还有呢?”

      “……画了个‘川’字。”

      谢临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那是寒鸦阁的绝命讯号——‘计划照旧’。”

      他忽然抽回包扎到一半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铁钥塞进她掌心:“地牢最里间,有他留给你的东西。”

      沈知白攥紧钥匙:“你呢?”

      “我?”谢临渊低笑一声,染血的手指抚过她眼角,“去给他讨点利息。”

      雨幕中,他的背影踉跄却决绝,像一只折翼仍扑火的寒鸦。

      ---

      寒鸦阁地牢最深处,铁箱打开时尘埃簌簌落下。

      箱中只有三样东西:
      - 半块焦黑的陈皮梅(与她当年给谢临渊的一模一样)
      - 一卷用血写就的密码手札
      - 一幅泛黄的工笔画:十岁的沈知白正在给药圃浇水,右下角题着——

      【永和十二年,偷生小像。】

      沈知白颤抖着展开密码手札,借烛光破译:

      【赵以傀儡散控朝臣,解药在青州沈家药圃东南角,第三株六月雪下。】

      她忽然想起父亲失踪前夜,曾在东南角埋下一个陶罐——原来那是解药!

      手札最后一行字墨迹尤新:

      【知白,护好川儿。赵欲以谢血炼长生药,此劫必死,吾往矣。】

      落款:“故人沈青囊”

      沈知白跌坐在地。

      沈青囊——她父亲的名字。

      哑叔竟是父亲旧友!他潜伏在谢临渊身边十年,只为护故人之女周全。

      窗外突然杀声震天!

      她奔到石窗边,只见皇城方向火光冲天,寒鸦死士正与禁军血战。而那片火光的中心——
      谢临渊一袭白衣浴血,手中长剑正钉穿赵崇明长子的咽喉!

      “——!!!”

      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箭矢向他射去。

      ---

      三日后,乱葬岗。

      沈知白跪在泥泞中,一具具翻找尸体。暴雨冲散了血腥,却冲不淡腐臭。当她终于找到哑叔的尸身时,蛆虫已蛀空了眼眶。

      她沉默地擦净他脸上的污血,却发现他紧攥的右拳里露出纸角。

      掰开僵硬的手指——是张被血浸透的糖纸,包着半颗融化变形的陈皮梅。

      糖纸背面歪斜地写着一行字:

      【川儿嗜苦,唯你予糖。余生漫漫,代我多看顾他。】

      暴雨倾盆而下,字迹在雨中渐渐模糊,像眼泪晕开的墨。

      远处传来马蹄声,萧沉舟疾驰而至,滚鞍下跪:“沈姑娘!主子他……”

      沈知白缓缓抬头。

      萧沉舟喉结滚动,递来一截断指——指根戴着寒鸦首领的玄铁戒指,指甲缝里塞满陈皮梅的果肉渣。

      “赵崇明砍了主子三根手指……逼问您的下落。”萧沉舟声音破碎,“主子咬碎了后槽牙的毒囊……”

      沈知白接过那截冰冷的断指,忽然发现戒指内侧刻着两行小字:

      【此生憾事:未同食蜜饯,未共白首。】
      【唯幸:你活着。】

      她将断指贴在心口,望向皇城冲天的火光。

      雨水中,她尝到鲜血的锈味——原来不知何时,自己已咬碎了半截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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