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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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凝眸色微动，细微的变化落入沈知勉眼中。他顿时了然——沈时凝不知晓这件事！
“沈时凝，这诅咒会让我所受伤痛百倍返还于你娘身上。你难道真愿意看着她受这罪吗？”沈知勉感觉到意识愈发模糊，他嘴唇哆嗦着继续试图说服沈时凝：“而且现在正是南流景危难时，你娘倘若愿意出手，与那位能驭使往生印的小友联合起来，拯救南流景的胜算不是更大些吗？你就算不想我活，也该考虑一下南流景上下数万条性命吧！”
沈时凝皱眉抿唇，眸中透出犹豫。
她正思索时，黑暗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凝，不要救他。”白槿亦声音虚弱，却无比坚定：“不要救他，不要听他任何说辞，不要被他再蛊惑了。”
沈时凝匆匆转身，环顾黑暗寻找白槿亦身影。可她却连半点白槿亦的气息都无法感知到。
“娘！你在哪里？娘！”沈时凝急切大喊着：“娘！缥缈观出事后我一直找不到你，你究竟去哪了？”
“阿凝，我不是一直活在你心里吗？”白槿亦忽地笑了。
那笑声温柔，与沈时凝在幻梦之境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沈时凝焦急的心绪一瞬平复。恍惚间，她又回到幻梦之境里那些美好、令人留恋的场景中。那些她明知是幻梦，却也甘之若饴的记忆中。刹那间，她心中的猜测被坐实——幻梦之境里的白槿亦是真的，不是魔气虚构出的心魔幻影。
同理，她当时在幻梦之境杀死的白槿亦，也是真的。
她亲手杀死了她的心魔，那个她在这世上最爱的人。
“阿凝，从你出生起我就知道，你是这世上最勇敢、最坚强的剑客。”声音愈发虚弱，却离沈时凝愈来愈近，好似就徘徊在她身边，她伸手就可触摸到的地方。
可沈时凝无论怎么伸手，却只有冰冷的夜风穿过指间。
“阿凝，我在沈家被困了一辈子，早就失去了灵魂，只剩一具空壳。只是这具空壳也一直被沈知勉的诅咒困在南流景，无法得到解脱。”白槿亦顿了顿，旋即释然轻笑：“好在你让我解脱，让我得到了我一直想要的自由。阿凝，从前我一直以为，身为剑客，就该一个人一直埋头往前走，不要为任何事停留。但有了你，我才明白，剑客也需要可以停留的理由。阿凝，如今的你已经找到这个理由了。所以...”
白槿亦的声音愈来愈淡，一点点消散在风中。
“不要感到害怕，不要感到愧疚。你做的每件事、每个决定，都是正确的。”她顿了顿，轻笑道：“我为你感到骄傲，阿凝，你是这世上、是我心中最优秀的剑客，也是我最好、最疼爱的女儿。”
声音消散时，插在沈知勉心口的木剑也随之消散。沈知勉匆匆想找出能补血的灵药，却在指尖触碰到灵药的一瞬，气绝身亡。
直至死前，他仍顶着那不甘心、不敢置信的面容，似是完全没料想到他会死在区区一柄木剑下。
沈时凝久久怔在原地，一行清泪从眼角淌落。
自她记事起就想听到的话，她终于听到了。可她也无比清楚，如今的她其实早不需要这句话来支撑她继续往前走了。她自年少执剑之日起，便知自己要承担的命运重量。但她没有畏怯，也没有退缩过。所以哪怕今日她成为世俗眼中的“罪人”，她也不会就此放弃。
沈时凝抹去眼角泪珠，冷眼望向仍在震惊中的众人，高声道，“沈知勉既死，谁还对我成为新任家主有异议？”
众人鸦雀无声，无人再敢反对。
沈时凝心中暗讥笑：师尊说得不错，在利益与生死前，人人都可称王。
她抬手，沈家家印便从沈知勉怀中飞入她掌心。沈时凝暗暗聚气，家印便与她的血脉相融，化作她腕间的沈家图腾。
望京大能最先反应过来，伏地叩首：“恭迎沈家新任家主即位！”
其他人也随之效仿，叩首恭声道，“恭迎沈家新任家主即位！”
就在此时，身后夜幕倏地被撕开一道裂口。雷光乍现，此地顿时亮如白昼。陆时安怀抱伤痕累累的岁岁从结界中走出，他视线扫过不远处断气的沈知勉，随后便看向沈时凝。
“做得好。”他说：“岁岁说的。”
沈时凝恍然回神，讷讷反问：“你为什么会知道她想说什么？”
陆时安垂眸，望向怀中少女恬静的睡颜，冰冷的眉眼竟在一瞬融化。
他淡淡道，“我就是知道。”
沈时凝瞥向陆时安手腕，那里赫然有一道与岁岁手腕一模一样的纹路。
“魂契？！”沈时凝震惊抬眸：“你竟与岁岁结下了魂契！”
一想起娘亲被沈知勉的诅咒囚禁在南流景一生，沈时凝心中燃起熊熊恨意。她再看向陆时安时，只剩无尽的怒火。
往昔她最敬佩这位师弟。只因他是九洲创世后万年间，凡人修士中第一位天才。所有人将神谶碑的救世预言寄托在他身上，沈时凝亦不例外。
可她现在却觉得，为何他能做救世主，她就做不得？
她沈时凝一样做得了。今年不行，那就明年，年复一年，她终能让救世预言在她身上应验。
故此时沈时凝再看陆时安时，那份揣着些“敬畏”的感情，已烟消云散。
陆时安察觉到沈时凝的变化，并未因此恼怒或者其他。他淡淡开口：“她为救南流景，与日魂之眼结下魂契。想要救她，这是唯一的办法。”
沈时凝这才敛起怒火与敌意。
如陆时安所言，结魂契的仪式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止，否则起誓之人将面临魂飞魄散的下场。换言之，被结契一方也不能中途单方面结束仪式。彼时日魂之眼被摧毁，岁岁作为结契一方，如若不用“另一人的魂契”联结，便只能与日魂之眼一并湮灭。
若换做沈时凝在场，她也会毫不犹豫选择与岁岁结下新的魂契。
“不过...”陆时安乜了一眼伏跪众人，声音转冷：“你改行当驯兽师了？”
沈时凝冷哼一声，双手抱剑睥睨众人，语中满是轻蔑：“差不多。师尊不是常说，驯服人心，也是修行的一种吗？”
不等陆时安回应，沈时凝向前一步。她单手高举湛卢，束发的红绸在风中猎猎飞扬。纵然血污满身，眉宇间那份与生俱来的傲然，依旧灼灼如焰。
“沈家家主在此，所有人听令！”
伏跪众人闻声抬头，神色各异，但无人敢驳斥沈时凝。
“南流景城内除真魔外仍有大量半魔人，元婴境下修士负责找出所有半魔人，元婴境及以上修士则与我齐力对付牧之颂！”沈时凝一声令下，众人匆匆起身四散寻找半魔人踪迹。
沈时凝望向谢让尘，沉吟片刻，眼神骤然清明。
“烈焰，不也是日光吗？”沈时凝说。
陆时安不由得一怔。在他回神前，沈时凝已驭气而起，径直往风流中飞去。
她周身燃起赤焰，愈靠近风流，赤焰愈烈。沈时凝在外人眼中，好似与烈焰融为一体，难分彼此。湛卢无需驭使灵力，自觉在她身前破开层层风流，为她铺就一条通天路。
恍惚间，沈时凝好似听见无数声音朝自己涌来。有师尊的、岁岁的、风青山同门的等等，还有娘亲的。
“别怕，阿凝。”白槿亦温柔笑道，“按照你心中所想去做，我相信你。你身边的同伴也都相信你。”
沈时凝阖目凝神，将吐纳调至与心跳同频。睁眼刹那，赤发如焰，瞳染血色，她倏然握紧湛卢剑柄。破天剑意与自身灵力交融，化作滔天烈焰，顷刻覆满往生印。
此刻，她即是剑，剑亦是她。
人剑合一，剑心通明。
阵法中沉寂已久的花苞骤然盛放，光华流转间，谢让尘霍然睁眼——只见往生印中金光喷薄、赤焰冲天，顷刻染透长夜。几乎同时，沈时凝足踏流火，携风而起，直向牧之颂逼去。
她眉宇间张扬着胜券在握的笑意，灿若骄阳，灼灼耀目。
“这一剑，我为南流景而斩——”沈时凝高举湛卢，将往生印的神力悉数纳为己有、汇于剑锋。
她早已灵力枯竭，本无力承载这灌注神威之剑，可此时此刻，她却比任何人都更坚定、更决绝挥下这一剑。
重物轰然相撞，迸发出猛烈的灵力波动，四围空气骤然扭曲，天地亦为之撼动。
牧之颂发出痛苦的嘶鸣，被剑锋劈中的部位滋滋作响，随即蒸腾起阵阵白烟。剑气所至之处，他的躯壳尽数被沈时凝的灵力侵蚀、消融，终至灰飞烟灭。
沈时凝剑锋陡转，直指天际即将结成的“结界”。湛卢剑光裂开墨色天幕，她乘势而上，猛然将“天”撕开一道裂隙。
结界之外，恰是旭日初升。金辉蓦然涌入，洒满沈时凝周身。她悬于晨曦之下，凌于众人之上，周身流转着夺目光华，宛如神祇临世。
缺口外天风浩荡，吹得沈时凝衣袂猎猎作响。她垂目望向脚下犹自惊愕的众人，剑尖残留的神力正化作点点金尘，随风飘散。
“长夜已尽。”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此为黎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