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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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阵被紫光雷炸得粉碎，真魔结界也因此剧烈震颤起来，大有要崩塌的趋势。
初代城主的残魂拼尽全力，在被炸得魂飞魄散前逃出法阵束缚。他无法凝成实形，只剩一缕半透明的魂灵，试图趁机逃出真魔结界。
可在他即将重获自由时，一道紫光雷瞬间将其击中。他尚未反应过来时，魂体已开始消散。
城主愤怒万分看向陆时安，怒吼道，“你疯了？我可是初代城主！只要我能复活，区区永夜，哪怕是魔尊降临，我也能摆平！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竟然敢...竟然敢！”
陆时安怀抱岁岁悬立半空，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那缕即将散尽的残魂。
城主未尽的威胁在对上他冰冷如刀锋的视线时，生生哽在喉间。
“竟然敢如何？”陆时安低语反问，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弃，“你真当我不知？当年为求永生，你轻信与法阵相融即可成神的谎言，才落得如今这不人不鬼的模样。怎么，封印久了，连自己从前何等龌龊都忘了？”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又一道紫电应声劈落，直击魂体。
魂体本应无知无觉，此刻却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好似被反复撕碎、拼合、再撕碎，循环不休。这折磨贯穿他存在的最后一刻，直至魂体彻底消散殆尽。
他在这世间听到的最后的声音，是陆时安阴沉的低语。
“你不会就这样轻易死去。你将步入轮回，生生世世，尝尽人间至苦，待罪愆赎尽，方得终局。”
*
因日魂消散，维系法阵的力量不复存在，南流景瞬间全境震颤，天地倾摇。那些本因魔气陷入沉睡的百姓，也在真魔结界瓦解、魔气逐渐消散时，骤然醒转。
街市上陆陆续续布满城民或是修士，他们在瞧见城池上方的庞然巨物时，陡然清醒。
“这是什么？！半魔人吗？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半魔人？”
“不对！这是...这是魔！是真魔！”
“神谶碑封印未被破除，魔族怎么可能来到九洲！”
...
喧杂吵闹的声音遍布全城，而不少人亦朝唯一有光亮的沈家聚集。
往生印阵法中，谢让尘眉头微蹙，他周身被风流环绕，旁人莫说近身，哪怕只是靠近阵印四周，便会被锋利的风刃割伤。
沈知勉听着愈发靠近的动静，不免皱眉。
沈家一脉除了沈时凝，其余子嗣并无剑骨。长子沈修更是在修真上天性愚钝，启蒙师傅私下告知过沈知勉：此子难入修真，与其耗费精力培养，不如送入凡尘世，走凡人仕途。
仕途？沈知勉嗤笑。
他沈家的长子，怎么可能断了修真之路，转而投身于仕途？没有剑骨又如何？他沈家有的是银子，有的是人脉，可以为他铸造一柄好剑。
只要有剑，他沈家剑修世家的名声就不会被辱没。只要沈家名声尚在，他就可以得到一切。
直至他受魔气侵蚀，坠入幻梦之境。
他在幻境里没有看见膝下任何一位子女，却看见了白槿亦，恣意潇洒，少女时的白槿亦。
她身着短袍灯笼裤，腰束佩剑，马尾发荡在脑后，远远一眼便叫人觉得生气蓬勃，好似南流景初升的朝阳。
那年他年过而立，自诩是沈家百年来最有望复兴家族的长子，岂料几招便被妖森的妖物撂倒。在即将被取走性命时，少女从天而降，几剑令那群妖物灰飞烟灭。
她收剑归鞘，眉眼弯弯望向他：“没事吧？”
沈知勉心如擂鼓，难以言述的感情几乎化作实质，要与心跳一并脱离身躯束缚。
他以为少女笑是对自己示好，他以为自己这样的名门世家，要迎娶一个寻常剑修可谓是“给她的赏赐”。
他以为，这一切都是他以为。
所以他毫不犹豫动用手段，顺利娶到白槿亦，并让她为自己诞下一名天生剑骨的女儿。
可自白槿亦嫁入沈家后，他记忆中鲜活明媚的少女便荡然无存。家中只剩总是冷眼相望或是满含恨意的妻子。
他不喜欢这样的白槿亦。
于是他纳了一位又一位小妾，却再无第二个拥有剑骨的子嗣。他便将心思再度打在白槿亦身上。
彼时的白槿亦失去少女时的生气，大多时候都是一张死气沉沉的脸。她最爱的佩剑也早在沈时凝出生时，被她亲手以烈火熔为一滩无用的铁浆。
他下意识厌弃这样的白槿亦。
可沈家需要一个拥有剑骨的儿子来维系门面，所以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去讨好、去面对妻子。
但他没有等来白槿亦回心转意，只等来一封“休书”。
白槿亦冷漠注视着他，眸底没有丝毫的眷恋。
“你疯了？”他险些咬到舌头，因为愤怒涨红的脸瞧着几分滑稽：“阿凝这么小，你就要抛弃她？你还是一个母亲吗？”
白槿亦始终语气冷淡：“母亲这个身份，我无需你来教我怎么去做。而且...阿凝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她头也不回往门外走去，迈过门槛，迈出那束缚住她数年的牢笼，语气罕见的轻松：“她是我的女儿，我比你更懂她。”
说罢，她便消失在他视野中，此后数十年，他没再见过她一面。
故在幻梦之境再见少女时的妻子时，沈知勉第一反应便是惊愕，随即便是惊喜。这时的白槿亦尚未变成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他只要甜言蜜语哄好她，让两人的关系从头来过，难道还愁生不出有剑骨的继承人吗？
沈知勉单单幻想着这场景，眉眼间便漾开得意笑容。
可还未等他出手，白槿亦已踏上行云。她冲他挥挥手，笑容烂漫洒脱，并无半分要被牵绊住的模样。
“我走了！此地危险，你自己多加小心！”白槿亦说罢，转瞬便消失在云彩之中。
沈知勉仓皇起身，急促想要追赶上她，却连她的背影都无法看清。
“等等！我可以给你一切！金银珠宝、地位权势，我统统可以给你！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沈知勉惊慌无措地大喊道。
少女的笑声从层层叠叠的云层中透来，掺杂着一抹不屑与嘲讽：“我想要的东西，只要嫁给你就会失去。所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你想要什么？”
“自由。”
...
沈知勉从噩梦中清醒，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可只有冰冷的晚风穿过指间。
他在现世没有抓住白槿亦，在幻梦之境里亦如是。他自诩可以得到一切，却独独得不到一个白槿亦。
沈知勉嗤笑一声，骂道，“不识好歹。她的女儿和她一样，都是不识好歹的人。”
他又骂了几句难听的语句，甫起身查看诡异的情况。
所有人都在沉睡，而南流景本该初升的朝阳也消失不见。唯有滔天的魔气久久盘旋于城池之上，似乎要将整座南流景困于永夜。
沈知勉惶恐不已，遍寻沈家，想找到能解决眼前困局之人。可他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清醒。直至在庭院中见到那两名风青山的弟子。
陆时安的名气他自然有所耳闻。天之骄子，神谶碑预言中唯一能得天道之人，九洲将来的救世主。
见他没有受魔气影响，沈知勉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醒了？”陆时安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头也不回问道。
“陆小友，这是什么情况？”沈知勉谄笑靠近，却被凌厉的风流割伤脸颊，忙不迭止住脚步。
“身为沈家家主，难道连真魔降世也看不出来吗？”陆时安冷冷反问。
沈知勉被劈头盖脸呛声，面子挂不住，脸色瞧着也有些难看：“陆小友，你何故言辞变得如此尖锐？”
“你先前将我与同门囚于地牢，后又软禁沈师姐时，怎不见你这般谄媚讨好？”陆时安语气冷淡，难辨情绪：“现如今将救世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不得不放低姿态扮作好人，你以为仅仅是这样，便可抹去你犯下的恶吗？”
沈知勉被说得面红耳赤，结巴半晌也只憋出一句：“小友慎言！沈家与风青山一向交好，你切莫坏了关系！”
陆时安冷笑一声：“愚昧之人，当真可笑。”
不等沈知勉发怒，陆时安已画下护法结界。他面无波澜，望向沈知勉时也只是稍抬眼皮，随后便厌恶地收回视线。
“你来护法。”陆时安冷冷丢下这句话便朝缥缈观方向赶去。
沈知勉满腔不满，可碍于并无其他人能帮忙，他只得老实席地而坐护法。
“缥缈观能有什么破局之法？到底还是初出茅庐的修士，什么天道之子，依我看这神谶碑预言也不全是对的！”沈知勉嘟囔时，整座南流景忽地天摇地动起来。
他竭尽全力也不过堪堪稳住身形，却无法阻挡沈家建筑的坍塌。
他曾引以为傲的“门面”，在强大的地动中化作废墟。
沈知勉不愿让百姓知晓他提前苏醒，却无法保护沈家以及整座南流景的事实。他将视线转投向仍在维系法阵的谢让尘，心中不由得萌生出“倘若法阵中的人是自己，沈家仍是南流景的救世主”的想法。
再看向谢让尘时，沈知勉眸色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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