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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沉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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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楠在伦敦的第三个冬天,收到了一个来自国内的包裹。拆包装时,指尖被硬纸板划了道细痕,血珠渗出来,她却没觉得疼。盒子里是一叠厚厚的信,信封上的字迹她认得——是温博宇的。
信是从她离开后开始写的。
“今天去了西门外的馄饨店,老板问你怎么没来,我说你去很远的地方了。他给我多加了紫菜,说你以前总嫌不够。”
“物理竞赛的项目提前结项了,实验室的灯还亮着,我对着你的空座位坐了很久。”
“赵磊说你在朋友圈发了伦敦的雪,比北方的软,真想亲眼看看。”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去年春天。纸页边缘有些发黄,字迹也比之前潦草:“听说你要订婚了,恭喜。”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像南方梅雨季的缠绵。林雅楠把信放回盒子,塞进衣柜最深处,压在那件她再也没穿过的碎花围巾下面。围巾上的樟脑丸味道,混着伦敦潮湿的空气,让人有些窒息。
温博宇是在一个学术会议上听说她订婚的消息的。同系的教授闲聊时提起:“那个去伦敦交流的林雅楠,听说要嫁个英国人了,对方是搞艺术的,挺配。”
他正在调试的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电流击穿了电路板,火花溅到他手背上,烫出个小水疱。他没去处理,只是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直到眼睛发酸。
那天晚上,他回了趟高中。门卫大爷还认得他,笑着递来杯热茶:“好小子,上新闻了!你跟那个林雅楠同学,当年可是我们学校的金童玉女。”
教学楼的灯大多暗着,只有高三(1)班的窗户还亮着。他趴在窗台上往里看,课桌上堆满了习题册,黑板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100天”,像极了他们当年的样子。角落里的两个座位空着,仿佛还能看到林雅楠低头做题的侧脸,和他偷偷画在草稿纸上的笑脸。
林雅楠的婚礼在春天举行。教堂的钟声敲响时,她看着身边穿着礼服的男人,突然想起高一那年,温博宇在操场边递给她的那支笔,笔杆上的卡通贴纸已经磨掉了颜色。
交换戒指的瞬间,她的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鼓山顶的日出,金光铺满草地,像他们当年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指尖触到冰凉的戒指,突然觉得有点冷。
温博宇在那天的深夜收到了一张明信片,是从伦敦寄来的。上面印着大本钟,背面只有一行字:“祝你得偿所愿。”
他把明信片夹进那本物理笔记里,刚好在鼓山顶的照片旁边。笔记本的纸页已经泛黄,当年画的辅助线晕开了墨痕,像谁没忍住的眼泪。
几年后,林雅楠跟着丈夫回国办画展。在展厅的角落里,她看到一幅画——北方的雪景里,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并肩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手里的野菊花在寒风里轻轻摇晃。
画的署名是“温博宇”。
旁边的介绍牌上写着:“作者为物理系教授,业余爱好绘画,此画灵感来源于高中记忆。”
她站在画前,看了很久。展厅的暖气很足,她却觉得指尖发凉,像那年在馄饨店,摸到凉透的碗底。
手机响了,是女儿打来的:“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爸爸做了草莓蛋糕。”
她笑着应着,转身时,裙摆扫过画框,带起一阵微风。
他的实验室里多了个玻璃柜,放着一本物理笔记,一张毕业照,还有一颗用透明胶带粘好的柠檬糖纸。
学生们说,教授总在深夜的实验室里待着,有时会对着玻璃柜发呆,嘴里念叨着什么,像在跟谁说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说:“你看,北方的雪又下大了,比那年鼓山顶的日出,还要白。”
而伦敦的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像谁没讲完的故事,在时差里,慢慢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