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茶》橙一

14、懊悔

　　“我刚刚忍不住……”陆柏舟顿了一下，“亲了她的额头。”

　　电话另一头瞬间炸开了锅：“你们这就亲上了？！”

　　“嗯。”陆柏舟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有些艰难地应了一声。

　　“可以啊老陆，几年不见你可终于开窍了。”应高嘴角噙着笑，“亲上了你女神是什么感觉？”

　　陆柏舟握着电话沉默了良久，缓缓吐出几个字：“……后悔。”

　　“嗯？后悔什么？”

　　“她好像……排斥我做的这件事。”陆柏舟回忆起刚刚许知霏一句话都没跟他说匆匆跑向洗手间的背影。

　　在他的记忆里，许知霏永远是从容的，能让她一个眼神都不留就逃跑的情形，陆柏舟只能想到一个。

　　她在恶心。

　　想到这，陆柏舟感觉心被什么东西撕扯一下，虽然不痛，却令人难受。

　　“不会吧……”应高察觉到电话那头散发的低气压，“也许是你多想了呢。”

　　“万一就是人家一个小女孩突然害羞了呢，诶不对，许知霏应该和害羞沾不上什么边。”应高越安慰越觉得心里发虚，“那要不然就是人家真有急事来不及跟你打招呼呢？，但也不对啊什么急事得跑去洗手间处理……”

　　“诶呀我这张嘴，老陆你别多想啊，也许她真就是想上个厕所呢。”

　　陆柏舟忍住想要挂电话的冲动。

　　应高嘴笨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于是干脆直接提供解决方法：“要不然你找个时机和许知霏坦白吧，反正事情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把你暗恋她这么久的事情都告诉她，省得憋在心里也难受，况且万一人家对你也有意思那不就是皆大欢喜。”

　　陆柏舟一下一下地转着手指上的扳指：“……万一她真的一点、一点都不喜欢我呢？”

　　“怎么可能？你两最近都一起看夕阳了还能啥事没有，我不信。”应高笑了笑，“就算像你说的那样，那你就坦率些该放弃放弃啊，真不是哥说你，你都为她做这么多事了她对你还一点意思都没有那说明人家就是不吃你这款，那就早早放下呗。”

　　电话那头的陆柏舟眼神灰暗，一动不动地沉默了良久。

　　最后睫毛轻闪：“我不想放下。”

　　应高无语地叹息出声：“你说这是什么个事。”

　　但他也知道他这哥们就是这种性格，认定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别人再怎么劝也没有用。

　　“那表白这事暂且不提，但你骗许知霏是助理的事应该得找个时间告诉她了吧？不然到时候骗得太久你不好收场。”应高衷心建议，“而且如果被许知霏自己发现，你跟她这事怕是得黄。”

　　陆柏舟握着电话的手一紧，心下倏地一沉。

　　霁月集会议室。

　　“好了，大家昨天应该也休息得差不多了。”许知霏拍了拍掌，“那今天开始就继续好好工作，大家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进度。”

　　“老板，根据新的设计图已经重新做好了样衣，在材质面料上都做了一个提升，您看看过不过关。”小雯将其中一件样衣递到许知霏面前。

　　许知霏将样衣舒展开，伸手轻轻摸了摸面料的触感。

　　还不错。

　　因为这次不计成本，所以员工在挑选面料时也放开手去做。

　　相对第一版本，这次的舒适度可以算是质的飞跃。

　　“那就定这版，后面根据第二次调研结果再改进。”

　　“好。”小雯点点头，又指出了一个问题，“之前负责这种品类汉服的女模特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没有时间来拍摄这次的样衣，一时半会间找不到新的代替人选。”

　　这次的汉服走高端市场，一般的模特很难撑起来。

　　男款交给白和毫无疑义，但女款暂时找不到适合的人。

　　许知霏沉默了一小会，最后果断下决定：“我来。”

　　小雯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立刻点头说好。

　　她怎么把老板这么大一个美人给忘记了。

　　“大家没有什么意见就这么定下来了。”许知霏将文件收拾好，“负责拍摄的人一会就开始做准备咱们尽快拍完，其他人现在开始准备二轮调研的相关事宜，然后……”

　　许知霏望向陆柏舟时没由来地顿了一下，“白和现在跟我出去换衣服做装造。”

　　说完就立刻起身走在陆柏舟前面，因为想赶在明天发布调研所以步子迈得很快。

　　看着许知霏匆忙的脚步，陆柏舟又回忆起昨天许知霏急忙离开的背影，此时两个背影交叠，心不觉沉下来。

　　或许情况比他想得还要糟糕。

　　装造室，许知霏对汉服的穿着方式十分熟练，于是早早自己换好了衣服开始在镜子面前做装造。

　　在镜子看见刚进门的陆柏舟时，许知霏上粉底的手倏地一抖，很快又恢复正常继续专注地给自己化妆。

　　陆柏舟作为装饰的腰带没有系好，调整了几次抖差强人意，于是他将腰带解下来打算重新给自己系上。

　　“你……”

　　你等会，我帮你系。

　　话只说了一个字，就被吞回肚子里。

　　许知霏在镜子里看到这个曾经跟自己说着不会系这种腰带的人此时正要多老练有多老练地给自己系腰带，系完的没有一丝瑕疵，非常好看。

　　嗯？

　　敢情之前是骗她的？

　　可骗她做什么，白和也不是那种想偷懒的人。

　　“他对你肯定有意思。”闺蜜尹飞薇的声音忽然从脑海中响起。

　　热意又从耳后逐渐蔓延。

　　为了防止蔓延进大脑，许知霏立刻加大了打粉底的力度让自己不要多想。

　　“白老师请坐。”化妆师把人请到了许知霏旁边那个位置上。

　　陆柏舟在许知霏身旁坐下，坐下时本能地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许知霏。

　　四目相对。

　　许知霏立马避开眼神，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在偷偷脸红。

　　陆柏舟身体骤然一僵，眉眼里微弱的光亮倏地暗下去，彻底消失不见。

　　是了，她在躲自己。

　　人生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做懊悔。

　　虽然最后的成片效果不错，但拍摄过程属实不算顺利。

　　先说他们家这位一向健谈的许老板，今天拍摄的时候意外少言寡语，除了工作需要基本上没有闲聊。

　　然后就说这位一向专业的白和模特，虽说以往话就少，但今天却比以往还要少，甚至可以说没说过话，而且无论是表情管理和肢体动作都带着些僵硬。

　　甚至摄影师指导时白和还时不时反应慢半拍，完全不在状态。

　　两人分开的时候还好一些，和在一起的时候要多不自然有多不自然，一些合拍动作两人之间间隔的距离感觉都能通车了。

　　“你说他们两是不是吵架了？”小雯对旁边的员工说。

　　“感觉像。”

　　“唉，顶着被挨骂的风险来这里摸鱼想嗑一下cp的，好不容易穿个情侣装，拍情侣照……”小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去做自己的工作了。

　　“两位老师可以先去休息了。”摄影师也松了口气。

　　“行。”许知霏手头上还积了些霁月集其他项目的工作，她必须要尽快处理掉所以立刻转身打算去把衣服换下来。

　　“许知霏。”当许知霏又一次在自己面前以这种躲阎王的姿态出现的时候，陆柏舟终于忍不住把人喊住。

　　许知霏微微一愣，转过头：“怎么了？”

　　陆柏舟掌心不断把玩着那枚扳指，张了几次口又闭上。

　　手机里设置的工作提醒闹钟震动起来，许知霏不动声色地把闹钟关掉，定定地等对方把想说的话说完，心仿佛被人提了起来。

　　她总觉得对方要跟自己说些什么特别的话。

　　似乎是十分艰难的开口，陆柏舟微微垂眸：“昨天下午的事，对不起。”

　　对不起？

　　只是对不起吗？

　　“昨天下午我……是我不小心越界了，没有想到更好方式去处理，对不起，你能不能……别生气。”

　　对方低眉垂首，一脸诚恳认错的模样，手上的动作不停，暴露着他的紧张和害怕。

　　最后三个字从陆柏舟嘴里说出口时，许知霏的心一下就软了。

　　那些想要问出口的话通通被压了下去。

　　算了。

　　她许知霏喜欢的人不一定也要喜欢自己，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我没生气。”许知霏对他笑了一下，“本来也是我主动找你帮忙的。”

　　“而且你帮得很好啊，昨天那个小男孩再也没找过我。”许知霏坦然地说。

　　“你……真的不介意？”陆柏舟有些迟疑地问。

　　介意。

　　许知霏在心里想。

　　但面上依旧红唇勾起，甚至还怕对方迟迟介怀自责，假装开了个玩笑：“当然，能被你这么一张帅脸亲我也不亏啊，而且你的嘴唇还挺软的。”

　　没有想到许知霏会这样说，陆柏舟不自然地咳了咳，脸颊泛起微红，心底却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趁着两人难得独处，又趁着氛围格外得好，陆柏舟抿了抿唇，犹豫要不要现在就把他骗了她的事告诉对方。

　　“……还有一件事。”陆柏舟又重新握那枚扳指，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转动把玩，而是用力地握着，紧紧攥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