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茶》橙一

12、落日

　　许知霏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跟着白和上了车。

　　怎么就稀里糊涂被人带着去了离京市100多公里的上云海。

　　“你说我们今天还能赶上完整的落日吗？”许知霏看着车窗外越来越暗的天空说。

　　陆柏舟扫了一眼导航上的距离，轻声说：“快到了。”

　　许知霏点点头，把车窗打开了一些，微凉的空气顿时窜进车内。

　　“你冷吗？”许知霏问旁边的人。

　　陆柏舟没有回答她，而是直接把许知霏旁边的车窗整个降下。

　　许知霏勾了勾唇，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懂她。

　　上云海这边的空气很清新，带着些许雨后天晴的青草味。

　　风一吹，吹动了许知霏披散下来的长发。

　　长发没有方向似的在风中凌乱，及腰的几缕头发拂过陆柏舟的面庞。

　　带着一股山茶香。

　　陆柏舟不自觉地咽了口水，手上的动作也微微一愣。

　　好香。

　　海边，霞光瑰丽，波光粼粼。

　　落日悬挂在昏黄的天空中，发出鎏金色的光。

　　“小白！快看！我们赶上了！”许知霏跑向海边，在前方对陆柏舟激动地招手，“好漂亮！”

　　陆柏舟将车停好，安静地注视着在夕阳下鲜活的许知霏缓缓扬起了嘴角。

　　“好漂亮。”

　　“你愣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啊。”许知霏跑到陆柏舟面前，牵着人的手腕往前大步走，在沙滩上留下四个明显的脚印。

　　此时许知霏一心只想着要帮陆柏舟实现生日愿望。

　　但她不知道的是，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我们真的很幸运！看到了完整的夕阳！”许知霏的眼睛被夕阳照得亮晶晶的，脸上是压不住的开心。

　　她拿出手机，把眼前的夕阳记录下来。

　　就像高中时那样。

　　那时她在站在学校门口拍彩虹，而陆柏舟就站在她身后。

　　她前面拍彩虹，他在后面拍她。

　　现在，他不再在她身后，而是在她身旁。

　　等许知霏按灭手机，落日也随之消失在了海面。

　　余晖温柔地洒在海面，像给这片清透的海水镀了一层金黄色的光。

　　两个人在沙滩上坐下来，聆听海风拂过的声音。

　　“你今天开心吗？”许知霏转头直视陆柏舟的眼睛，嘴角微扬。

　　“嗯。”陆柏舟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那就足够了。”许知霏笑了笑，伸了个懒腰，“不枉我花费工作的几个小时来陪你看这个。”

　　陆柏舟依旧偏着头，看着身旁的许知霏：“谢谢。”

　　“不用，我给每一个霁月集的员工都会准备生日礼物。”许知霏不想给陆柏舟压力就随口一说。

　　陆柏舟顿了顿，接着他偏过头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转了转扳指，张了一下口又闭上。

　　你也会陪每一个员工看夕阳吗？

　　扳指停下转动，想问的话也消失在嘴边。

　　“你说你和你家里人关系不太好，可以跟我说说吗？”许知霏双手后贴着沙滩问。

　　陆柏舟望着天空中缓慢移动的云沉默了片刻，开了口：“我母亲生下我没多久后就去国外追自己的梦想了，我是我父亲带大的。”

　　“我父亲对我……很严厉，从小到大他没有对我说过一句好话。”陆柏舟似乎自嘲般地笑了一声，“不管我做什么他都觉得不够好，不管我多努力也永远达不到他的要求。”

　　“甚至从前我也一度认为自己一事无成，什么也做不好。”

　　许知给一只手撑着脑袋安静地听着，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她这么好一个小白怎么会一事无成呢？

　　明明他做助理也好，做模特也好，都展示出了很强的专业能力。

　　在她这里，简直是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好。

　　所以每次把工作交给他时她都能很放心。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陆柏舟偏过头，两人目光相对，“她告诉我我并不是一事无成，她告诉我只要付出了努力就会得到回报了。”

　　许知霏看着他扬起了嘴角：“我也这么认为。”

　　“我知道。”陆柏舟定定地回看许知霏。

　　“那个人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吗？”许知霏问。

　　“是我最重要的人。”

　　海风吹过，陆柏舟的告白也随着浪花远去。

　　渐渐地天黑了，但两个人都不想这么快回去。

　　找了一片砂石肩并肩坐下。

　　“我爸妈对我很好，特别特别好。”许知霏突然说。

　　“他们支持我做一切我想做的事情，每次小时候我闯祸了我都不怕，因为他们会给我兜底。”

　　“当时身边的人都很羡慕我，也许是太幸福了，所以我反而没什么感触。”

　　“直到……”许知霏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上了，说话变得艰难起来。

　　“直到有一天我妈妈过生日，我给她准备生日惊喜。”

　　“就因为我那毫无意义的惊喜，我妈妈和我爸爸出车祸走了。”

　　“也是从那天以后，我才意识到曾经我有多幸福。”

　　“我也意识到，我再也不可能像之前那样幸福了。”

　　说完，许知霏感觉到眼眶有些湿润，风一吹有些刺痛。

　　陆柏舟神色黯淡地注视着许知霏耳后被山茶花掩盖的一道很深很深的伤疤，鼻尖也被风吹得酸酸涩涩。

　　“但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亲手造成的，我怨不了别人也怨不了天。”

　　陆柏舟的手掌心已经被自己戳出了红印，像是再也看不得那道伤疤一般把头转向前方。

　　所以就选择怨恨自己么？

　　是了，那道疤痕就是许知霏自己用刀口刺穿的。

　　从小到大被父母保护在身边的明珠根本没遭受过什么磨难，哪里受得了这种打击。

　　但离死亡只差几步时，她想起了她还有个妹妹。

　　她的爸爸妈妈死前亲口交代自己一点要照顾好妹妹，如果她就这么不管不顾跟着父母走了，她要怎么和他们交代。

　　所以她最后自己把刀扔下，强撑着给自己打了救护车。

　　“许知霏。”陆柏舟叫她的名字，“这不是你的错。”

　　“你的生日惊喜也并不是毫无意义。”

　　陆柏舟依旧看着前方，他不敢想这时候自己看到许知霏那双通红的眼睛会是什么样。

　　“当时那种情况没有人能想到，就算是现在的你也没有办法预料到未来会发生的事情，所以你根本没有必要因为一件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一次次去责怪自己。”

　　“你的生日惊喜，一定给很多人带来过快乐和爱，你的父母在另一个世界一定看到了你给他们准备的惊喜。”

　　“他们一定会很高兴，不可能会责怪你。”

　　“但是如果你一直责怪自己，他们会很担心。”

　　许知霏摸到一片湿润，她也很快将自己的头转过去面向前方。

　　陆柏舟给许知霏递了张纸巾。

　　“谢谢。”许知霏声音沙哑，接过纸巾擦拭。

　　但不知怎的越擦越多。

　　越擦越多。

　　人怎么能有这么多眼泪。

　　像是要把这几年的泪水通通流个干净。

　　她很久没这么哭过了。

　　陆柏舟也没有出声打扰她，也不去看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陪着。

　　不知道哭了多久，在晚风的吹拂下，许知霏觉得身心都轻了不少。

　　“我们回去吧。”许知霏哭完后莫名涌上一股迟来的羞耻。

　　刚站起身，一个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长裙就要向后摔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一只冰凉的手稳稳当当地环住自己的腰，头猝不及防地跌进那人的胸膛。

　　双目相对时两人皆是一怔。

　　空气中传来心脏跳动的声音，一时间分不清时从谁身上传来的。

　　扑通扑通，在寂静的海边显得格外动听。

　　最后时许知霏率先回过神，她立刻从陆柏舟的身上起来，匆匆说了声“谢谢”就快步走向车里。

　　陆柏舟握了握残留着对方余温的手，跟上前。

　　上车时，两人都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自己泛红的脸。

　　“喂李叔。”许知霏躺在床上接电话。

　　“霏霏啊，我听你陈叔叔家的儿子都结婚了。”李叔斟酌着说，“你……你什么时候带个男朋友给李叔见见啊？”

　　其实李叔也不想搞催婚这套，只是也或多或少听说了许书晴的情况，怕许书晴哪天真的走了许知霏一个人孤苦伶仃承受不住。

　　许知霏无奈地笑了笑，将手臂遮在眼睛上：“李叔，您老人家就这么着急要把我嫁出去啊？”

　　“什么话，我这还没逼你结婚呢，只是你现在也不小了，总该谈个男朋友吧？”李叔说，“你跟李叔老实说，到现在为止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的男人？”

　　“没有——”许知霏本能从嘴里吐出这两个字。

　　“连一点心动的没有？”

　　“没……”许知霏顿了顿，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张脸。

　　那人的鼻尖上有颗痣。

　　“行吧。”李叔在电话那头也无奈地叹了口气，过了一会突然语气一转，“既然这样，那李叔明天给你介绍一个！”

　　“不用李叔。”许知霏把手臂拿下来，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我听说你们明天要去参加市里的那个什么，什么国风创意市集，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李叔安排你们多交流交流。”

　　市里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国风创意市集活动，很多国风爱好者都会参加，这次许知霏也打算带整个霁月集的员工去，既是为了让他们放松一下，也是为了把品牌的名声打出去。

　　“真不用。”许知霏扶额笑了一下。

　　“就这么决定了，李叔跟你说，那小伙子也是你们大学毕业的，算是你的直系学弟，也是个国风爱好者，你们的共同话题肯定很多！”李叔不听许知霏说的话，一味地自说自的，“明天我安排你们见面，你不去就是不给你李叔的面子。”

　　“李叔——”

　　电话被挂断。

　　许知霏张了张嘴，无奈地笑出了声。

　　怎么家里一个两个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