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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三日 “小鱼姑娘 ...

  •   他心一横,猛地一甩袖子,对众人朗声道:“清者自清!我这就去请镇上最好的郎中,去为李和子验尸!看到底是何死因!走!”

      王兴交代好店里,连忙带着张氏赶去医馆,请来的郎中很快到了李家。

      郎中背着药箱,在众人围观下,走进李家那间昏暗的屋子。

      他先是探了探李和子的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接着掰开他的嘴,仔细闻了闻,他眉头微蹙,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挑开死者指尖,复又望气息浮沉。

      屋外,王兴守在门口直搓手,来回走动,张氏攥着衣角,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郎中站起身,冲着屋外焦急等待的王兴和张氏,摇了摇头。

      “死因……古怪。”
      他顿了顿,又道,“但绝非中毒。”

      不是中毒?!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张氏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浇得一干二净!

      “不是……中毒?”

      不是中毒,便无凶手。

      无凶手,便无冤可申,无命可索,就意味着……她的妞妞,也没有活路了。

      那股支撑着她发疯、支撑着她满世界寻找“凶手”的力气,瞬间被抽干了。

      她想起被当掉的房契,想起被丈夫偷走的最后几文钱,想起眼前这个烂摊子和嗷嗷待哺的女儿……

      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座座大山,轰然压下,将她彻底压垮。

      她腿一软,瘫坐在地,发出了比之前更绝望的、野兽般的哀鸣。

      “这……这可如何是好?”
      “看着也不像生病,怎么说没就没了?”
      “我瞧他那脸,乌青得发亮……”
      “嘴角还有白沫,莫不是撞了什么脏东西?”

      人群中,议论纷纷。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咂咂嘴,凑近几步,眯着眼低声嘀咕:“你们看那身子,死了快一个时辰了,怎的还透着热气?怕不是……被妖邪吸了精气啊……”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张氏抬起头,妖邪?

      她不懂什么妖邪。

      她只知道,人死了,可以找凶手赔命。
      可若是妖邪作祟……她能找谁?
      她能去哪里为女儿讨回一条活路?

      就在这时,人群中看热闹的吴大婶,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挤上前来,对张氏说道:“妹子,你先别哭了!我倒是想起个人来!”

      她拉着张氏的手,急切地说,“山神庙里,不是来了个小道长吗?前几日,他还帮我家抓住了那只偷鸡的黄鼬精呢!看着是个有真本事的!”

      “一个年轻道士,能有什么用?”有人立刻表示怀疑。

      “你懂什么!”吴大婶毫不客气回怼,语气里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他可不是哪儿来的江湖骗子!初一道长可是从终南山下来的!”

      “终南山”三个字一出,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许多。

      终南山,天下道门之首。
      世人传说,那里仙人清修,道气纯正,世俗之人若得山中一诀,便能辟邪除祟、转祸为祥。

      “从那儿出来的,不管年纪大不大,可没一个是等闲的。”有人低声道,眼神也跟着变了。

      吴大婶拍拍张氏的手背,低声劝道:“别怕,能救活你家男人才是头等大事。”

      “是啊。”人群里有人点头,“他活了,欠的钱就能叫他自己还。”

      “张妹子,撑住,人还热着呢,赶紧请道长看看。”

      “你们这些讨债的,也别只知道吓唬人,冤有头债有主。”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催债人,此时也沉下了气焰,听说妖邪作祟,谁也不敢再往屋里凑,只是狠狠撂下一句“别想赖账”,便悻悻退了出去。

      张氏听不懂他们说的“妖不妖”、“邪不邪”。

      她脑子里只记得一句话:身子还热着。

      热着,便还没死透?
      还没死透,那就是还有救!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能活过来,她和妞妞就还有救!

      这个念头猛地照进了她的心里,她来不及细想,只是本能地死死抓住了这最后一根稻草。

      她猛地站起身,抓住吴大婶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大姐,他在哪?求你,求你带我去找他!”

      张氏领着小鱼和初一挤回家中时,院中仍是一片混乱。

      屋里李和子伏在桌上,一动不动。

      初一站在门槛前片刻,示意小鱼和张氏留在门口,独自走进去。

      他先是伸出两指,探了探李和子的颈侧,随即又并指如剑,在李和子的眉心处轻轻一点,这是终南山常见的引魂归窍之处,灵力一触即散,未见丝毫反应。

      初一静默片刻,终究还是收回手,转身出了屋,目光落在张氏身上。

      “夫人,令夫之躯,虽尚存微温。”初一静立原地,望着张氏燃起希望的眼,他本不习惯介入凡俗之事,此刻却在心头生出一丝难言的酸涩。

      “但三阳之火早已熄灭,三魂七魄离体,已是……回天乏术了。”

      “不……不会的……”张氏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瘫倒在地,满眼不可置信。

      她失神地喃喃自语,“他平日里身子康健得很,连个头疼脑热都少有……怎么会……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初一。

      他想起前日在街市上,李和子头顶浓得化不开的阴司死气,和小鱼所说的密密麻麻的怨气。

      此事,绝非寻常的暴毙。

      他看着瘫倒在地、已然了无生气的张氏,心中生出一丝不忍。

      “夫人,”他温声安慰道,“你且莫急。此事或有蹊跷。”
      “还请容我,再细细查上一查。”

      初一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张朱砂所绘黄符,黄符纹络繁复如雷霆交缠,未动气息,已透出一股难言的肃穆威压。

      他又取出三炷细香,端端齐齐地夹在指间,转身回到屋内,将符纸平铺于桌案之上,指腹轻轻一拂,符上泛起一道淡淡金光,隐有雷音于纸下震颤。

      他垂眸凝神,指尖在符上徐徐勾勒,添上最后一道咒纹。

      随即点燃细香,三炷并列,香烟初起时尚是轻柔一缕,然而未及片刻,便似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腾起后竟不再散逸,反而聚成一团灰青色雾障,凝在上方不动。

      初一清了清屋子中央的空地,阖上双目,深吸一口气,随后双掌合于胸前,指节错落如舞,飞快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念咒,屋内的光线竟凭空暗了下来。

      空气骤冷,阴风凭空卷起,青烟摇曳,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弯曲成异样的纹路。

      小鱼本还站在门口,见状不禁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紧紧揪住了初一的衣角:“初一……”

      面前的空地上,空气仿佛水波一般扭曲起来,线香的青烟被压得直直下垂,房间里阴森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雾气之中,一道模糊的黑影渐渐凝实,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鬼吏,自雾中走出。

      那人身披一袭陈旧青黑官袍,头戴高冠,他的面容冷峻,双目深陷,瞳仁黯淡无光,他手中提着一支狼毫长笔,笔锋乌黑,隐隐滴着墨珠,显然是正在公干中被强行召来,脸上满是被打扰的不悦。

      他一现身,抬起眼,怒瞪着初一。

      初一先一步起身,躬身长揖,作了一个极为恭敬的道家稽首礼:“晚辈终南山青虚弟子初一,拜见察查司吏官。因事有急,不得不冒昧相召,实乃无奈之举,还望恕罪。”

      “终南山?”鬼吏一听此名,神色一顿,阴郁的神情稍缓,目光也多了几分审慎。

      他收起长笔,衣袖一拂,还了一礼,语气已然客气许多:“原来是青虚高徒。不知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不敢。”初一恭声道,“此地一名亡人李和子,身强体健,素无病症,却于今午骤然暴毙,死状异乎寻常。晚辈心有疑虑,故想请吏官行个方便,查一查此人在地府文书上的阳寿,应到几何?”

      鬼吏闻言,点了点头。

      他袖中伸出一只枯槁鬼手,掌心凭空显出一本厚重册簿,封皮漆黑,边角泛黄,他唇齿微动,吐出几句冥语,屋内阴风骤盛,书页“哗啦啦”地飞速翻转。

      忽而,册簿停在一页。

      鬼吏停下动作,握住册簿,目光落在翻开的页面上,一字一句念道:“李和子,上元三十七年生人,寿六十,将于三十年后,食噎而亡。”

      初一站在原地,眉头却紧紧地锁了起来。

      食噎而亡。
      尚有三十年阳寿。

      这几个字与眼前李和子现在的死状是天壤之别。

      所以此事,必有隐情!

      阴阳簿不会妄录,他的寿元绝不会平白无故被削去三十年。

      册页合拢,屋内阴风也随之止息。

      鬼吏正欲开口说话,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到了初一身后正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的小鱼。

      他先是一怔,随即那张古板的脸上,竟瞬间绽开了一个堪称和蔼可亲的笑容,连声音都变得温柔了几分:“这位……莫非就是子母河畔的那位化形锦鲤?”
      “小鱼姑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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