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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 132 章 故人来(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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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皇帝骂得口干舌燥嗓子眼快要冒烟的时候,一道清朗温和声音从右处传来,“既然陛下觉得,为了一己私欲而草菅人命是疯子行径。”初一安安静静地躺在阵法里,澄澈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暴怒的皇帝。
“那草民斗胆问一句。陛下动用天子特权,在全天下撒下天罗地网,四处搜捕小鱼和我。这又是为了什么?”
皇帝的骂声戛然而止,他的嘴还维持着嘶吼时的弧度,可他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了,威严的脸庞上闪过难以掩饰的心虚与窘迫。他避开初一的视线,把脸偏向另一侧,盯着自己头顶空荡荡的天空,一言不发。
初一没有就此罢休,他稍稍侧过头,目光深邃:“或者换个问法。”
“陛下兴师动众,要找的其实根本不是我,而是小鱼,对吧?”
这句话一出,昭阳公主和小鱼齐刷刷地看向皇帝。
小鱼的心口怦怦直跳,脑海里闪过在他们离开无梦乡时的那一幕,模糊的轮廓分辨不清的五官,当时她只觉好玩。
“初一!”小鱼隔着阵法看向年轻的道士,声音发紧,“当时我们在无梦乡,客栈外那些官差手里拿的画像……难道就是我和你?”
初一看着她,微微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测。
“今日在云来客栈,你前脚刚被公主接走,后脚宫里的内侍便带着金吾卫围了客栈,将我请进了宫。”初一的语气平稳,“他们来得如此精准迅速,显然是早就在我们刚入长安时便处盯上了我们。”
“或许从更早的时候起,在我们入长安时住过的每一间客栈、行过的每一个的驿丞......”
听到这里,昭阳公主眯起双眼,一段被她忽略的记忆浮上心头。
“原来如此。”昭阳公主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射向自己的父皇。
皇帝的肩膀几不可察一僵。
今日未时,她亲自驾车去客栈接小鱼。当时在宫门外遇到了皇帝跟前的太监,她素来厌恶那群宦官,平日里碰上了也都是绕道走,所以也没留心听他们拦住她的车架在那儿叽叽歪歪些什么,她只当他们又是来无事生非,便直接一鞭子将他们轰走了。
她看着心虚的皇帝,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的质问:“父皇,你派金吾卫拦住要入宫门的我,是想在我手里抢我请来的客人?”
被一个方外之人步步紧逼就算了,如今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用这种审问犯人的语气咄咄逼人,皇帝刚刚被胡员外踩碎的帝王尊严,此刻再次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
“放肆!”李章咬着牙,拿出九五之尊的架势,厉声呵斥,“朕是这大周的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办事,何时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那小妖来历不明,朕派人去查察缉拿,是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安稳!天子行事,容不得任何人质疑!”
昭阳公主看着父皇这副死要面子强词夺理的模样,强压下心头想要顶撞的怒火。
“小鱼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妖邪。”昭阳的语气冷硬如铁,一字一顿地宣告,“她是我请来的贵客,更是后头老祖宗亲自过问的贵客。父皇若是觉得不妥,大可以等脱了困,自己去老祖宗的院子里讨个说法。”
“父皇可以去跟老祖宗说,为什么不让你抓他的客人。跟老祖宗说,那小鱼来历不明,你要查察缉拿。”
听到“老祖宗”三个字,皇帝的气焰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他压根不知道小鱼和老祖宗有关系,他搜捕小鱼完全是因为当初当初老祖宗口中所说的果子,老祖宗不想要可他想要啊!
如今既然又扯上捞祖宗,他自然不敢再摆什么天子的谱。
皇帝轻咳一声,掩饰住眼底的慌乱,顺坡下驴地别过头,不再去接昭阳的话茬,算是将这个话题强行翻篇。
初一将这对皇家父女的博弈尽数收于眼底。
他心思何等通透,立刻明白过来,在全天下搜寻小鱼的皇帝和昭阳说的老祖宗并非一个阵营。
老祖宗是谁?
为什么小鱼是老祖宗的贵客?
皇帝又为何要抓小鱼?
刚刚说了这么多,可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深知对付这种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帝王,得顺着毛捋,他收起方才咄咄逼人的质问,语调温和谦逊:“陛下息怒。草民并无冒犯天威之意。”
“只是草民心中有一事实在不解,还望陛下解惑。”
皇帝听着初一这句服软的话,那颗千疮百孔的帝王自尊心总算是得到了一丝慰藉,被困这么久,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气势上终于压倒了这群人:“问吧。”
初一再次问出疑惑:“小鱼和草民都从未踏足过长安,草民更是常年在终南山清修,出世不过两年。不知陛下为何要找我等,又是从何处得来我二人的画像?”
“你们以为自己行事隐秘,可这万里江山都是朕的国土,朕想要知道你们的消息,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皇帝冷哼一声,带着几分得意,“朕的大内密探,早就在西南的龙霞山境内撬开了一只妖精的嘴。”
像是觉得光说这几句不够分量,他得意地又补了一句,“朕的大内密探,早就在西南的龙霞山境内,撬开了一只妖精的嘴。是那只妖精把你们供出来的。”
龙霞山?!
小鱼的呼吸一滞,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一个满身黄毛的身影。
“是那只黄鼬精?!”小鱼失声喊出。
是当初在清河镇山被她和初一教训过的一只小妖,也是她遇到的第一只化形的小妖。
皇帝皱了皱眉:“怎么,认得?”
“不过你们妖妖相认也是常情。”
显然他对这种妖物的品种显然不屑一顾:“朕管它是什么黄鼠狼还是灰老鼠,不过朕倒是记得很清楚,听说那畜生骨头倒是硬得很。被大内密探用铁钩穿了琵琶骨,下了大狱,怎么拷打都不肯开口吐露半个字。”
听到这些,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小鱼声音发颤:“那后来呢?它怎么会画出我们的画像?”
“后来?”皇帝看着夜空,想了好久才继续开口,“它一直不肯说,朕便下旨,让禁军封了那座龙霞山。”
“禁军当着那畜生的面,将那座山上所有沾染了妖气的活物,一只一只地扒皮抽筋。直到杀到第三十只的时候,那畜生终于崩溃了,哭着喊着拿起了笔,将你们两人的面容画得清清楚楚。”
夜风穿过空荡荡的廊檐,发出凄厉的呜咽。
昭阳公主目光沉沉地落在头顶,她忽然开口:“父皇。”
皇帝偏头看她。
“您是天子。您想要什么,一道旨意下去便是。您想要查两个人,大内密探多的是法子。何必杀满一山的活物?”
“您到底是在找人,还是在杀人?又或者您根本不在乎找不找得到,您只是要让他们知道,您找过他们。”
皇帝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想起来两年前两年前淮河决堤,他本意派昭阳过去是为了杀杀的她的傲气,挫挫她的威名,可她还是成功甚至是以更加威望的姿态回到长安。
那时的他好像看到了一颗冉冉升起的太阳,而他是日暮垂垂的夕阳。
他惊恐的发现在民间甚至出现立昭阳为太子的流言。
他是皇帝!他还没死!
他想立谁他就得立谁!
不,他不是想立谁就能立谁。
他若要立太子,必须得经过老祖宗的意思,历来皆如此。
除非他能一直坐在天子子位,甚至比他比活得更久。
她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李章:“陛下,那只黄鼬精……它还活着吗?”
皇帝冷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别过头:“被禁军生生扒了皮、抽了筋,血流干了才咽的气。一个山野畜生,能为大周的江山社稷尽忠,是它的造化。”
心脏被狠狠攥住,绞痛感让小鱼的呼吸乱了半拍。
初一垂下眼帘,脸色悲哀。他虽与黄鼬精接触不多,但他知道它是一只心地善良懂得知恩图报的小妖,它对未来的生活满怀期待,在它离开清河镇之前还对吴婶一家许下诺言,等真正修成人形下山第一件就是来看望他们,看来吴婶再也等不到它了,大王也再也等不到好友了。
“陛下,你为了一己之私,枉造这般多的杀孽。您就不怕这大周的江山载不动你造下的这些罪业了。”
“放肆!”皇帝被戳中痛处,厉声咆哮,“朕是真龙天子!这天下万物,生杀予夺皆由朕出!朕杀几只霍乱世间的妖邪怎么了?”
“堂堂终南山高人竟对此邪术毫无办法,也不知平日如何修炼的,莫不是终南山只是世人吹嘘的高人,实际只是一个花架子!”
“若不是你们这群人毫无用处,朕何至于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受这份屈辱!”
昭阳公主听着皇帝这番毫无道理的狂怒,眼底的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华贵的钿钗礼衣散落一地,她将脸侧进臂弯里,满身疲惫。
初一没有再理会皇帝的叫嚣,他转过头,担忧地看向小鱼。
小鱼呆呆地坐在阵法里,双眼通红,他们约好了等它修成人形时来年再见,可为什么会这样?
初一看不见小鱼的神情,但他感觉到小鱼现在很伤心。
他想起身,想奔直她身边,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黄鼬精是小鱼下山结交的第一个妖精好友,他知道它对小鱼的意义。
他若是在黄鼬精说出这个事情时提前警备,是不是它就不会?
他若是早些发现异常,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被抓住?
他若是法力在高深一些,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被困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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