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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 130 章 故人来(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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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殿内,一片安静。
灯的话音落下,书生灰败的眼底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他的嘴唇不住地颤抖:“过于思念……她怎么这么傻……”
“我死了就死了,她再找个好人家嫁了,过好日子去啊。她等我做什么?她等我做什么!”
“她怎么这么傻!”
灯的神色平静:“她自然找过,可良人难寻。”
“你走之后头几年,很多媒人上门,她也见过几个。后来父母帮她定下一个......”
书生抬起头来,泪挂在脸上:“后来呢?”
“那人是个将军。”灯的语气很平,“说是等打完仗就回来娶她。再后来,他战死在北边。”
“她没有等到他回,也没再嫁别人。”
“正是因为如此,加深了她不愿再婚的想法,也是如此,她的思念让你没有轻易消散。”
书生浑身都在发抖,声音从指缝间漏出:“那她也没去投胎……这几百年……她因我受了多少苦?”
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几百年的愧疚与错过的真相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她在哪……”书生抬起头,满眼绝望地乞求,“我怎么才能去找她?求你告诉我!”
灯正欲开口,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凛。
他感觉到属于天衍灯的灵力正常波动,它被某种极其霸道的阵法疯狂拉扯压制。
昭阳有危险!
灯没有半分迟疑,他大袖一挥,清正浩荡的力量从他袖间席卷而出,瞬间扫过整座内殿,萦绕在拔步床四周几百年的安魂香连同那道看不见的锁魂阵法,在无声中消散得干干净净。
“禁锢已破,你可以走了。”
丢下这句话,灯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跨出殿门,身形迅速融入夜色,脚步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他疾速朝着阵法波动的方向赶去。
书生愣在原地,维持着方才半撑着窗棂的姿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他第一次感觉到曾经像茧一样裹着他束缚他的可怕吸力不见了。
几百年了。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感觉到那股将他死死拽回床榻上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可怕东西。
夜风从敞开的殿门里灌进来,这风明明是冰冷的,可吹在他身上时却带着一种他几乎要忘了的感觉——自由。
他终于可以离开这间囚笼了。
他终于可以走出这扇门了。
他终于可以不再被按在那张床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还在微微晃动的木门,灯的身影已经彻底没入夜色里。
这个人看起来好厉害,可他为什么走得那么匆忙?
他还没有问清楚云娘的具体下落,还没有问清楚自己现在的魂体该如何走黄泉路,还没有问到他如何找到云娘呢。
茫茫人海,他一个孤魂野鬼,连自己现在该往哪里去都不知道,他不能就这么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他得跟着那个人。
那个人既然知道云娘,肯定还知道些其他的东西!
书生咬咬牙,按捺下心头初获自由的狂喜,跌跌撞撞地飘出殿门,循着灯离开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小鱼一瞬不瞬地盯着来人,面对熟悉的身影眼低翻涌而上震惊错愕。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一身名贵绸缎,手里把玩着两枚盘得油光水滑的核桃,脸上挂着一抹和气生财的笑意,而跟在他身侧落后半步的是一个眉眼沉静温婉的女子。
初一躺在不远处,虽然四肢无法动弹,但清冽的眼眸却如刀锋般扫向二人。他早知寻微身上藏着秘密,却没料到,她竟然会和这个清河镇的商贾一起,在这皇宫的深处布下这等绝杀之局。
寻微没有去看小鱼快要碎掉的眼睛,她微微垂下眼帘,收起所有的情绪,安静地站在胡员外身侧,一言不发。
“放肆!”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打断了众人的思考,李章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地瞪着胡员外:“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皇城禁苑,大明宫的防卫难道是纸糊的吗?竟让你们这等市井草民如入无人之境!”他咬牙切齿,又惊又怒,“来人!禁军死哪去了!”
胡员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核桃揣进袖口,弯下腰仔细端详着皇帝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草民胡三,见过圣上。”胡员外笑眯眯地拱手,姿态不算恭敬,倒像随口打声招呼,“这大明宫的防卫自然是森严的,可若是作为家属进来,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皇帝的视线在胡三圆润富态的脸上来回扫视,他盯着这张脸看了好一会儿道:“胡三……你这相貌,朕看着有几分眼熟。朕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圣上好记性。”胡员外直起身来,“二十年前,草民曾是户部的一名小小主事。官职不大,管的事却不小,江南堤坝的账本要从草民手里过。”
“那年江南修堤,朝廷拨了八十万两白银。草民在账本上看出不对,对不上数的银子有三十万两之多。草民不肯在上面签字。第二天,圣上身边的心腹大臣便参了草民一本,说草民贪墨修堤银两、收受地方贿赂。满门抄斩的旨意,当天夜里就下了。”
皇帝的喉结上下滚滚,他不敢接话,目光心虚地从胡员外脸上移开。
“草民命大,在押解入京的路上逃了。”胡员外的声音不急不缓,“一路逃到清河镇,隐姓埋名,做了个满身铜臭的商贾。二十年了,圣上日理万机,自然不会记得一个户部小主事。”
“可草民记性也不差,圣上这张脸,草民在梦里见了二十年。”
皇帝听完这番自爆,眼底的惊惧被他极力压下。
他太清楚这些乱臣贼子想要什么了,二十年前他早就不记得了,就算他心里有数,可那又如何?
天子是不会认错的。
他喘着粗气,努力摆出天子的威仪:“胡三,你想要什么?”
皇帝到底还是惜命,语气不知不觉急切,“你若是求财,大周国库里的金银珠宝、奇珍异兽,你想要多少,朕便给你多少!你若是求权,朕现在便可下旨,封你为异姓王,裂土封疆!清河镇那点小打小闹的买卖,朕给你换个大的——”
胡员外听着这些诱人的条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圣上果然是做大买卖的人,出手阔绰。”
“金银财宝,草民要。无上的权力,草民也要。”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皇帝脸上移开:“草民还想要圣上的一个孩子......”
胡员外的话还没说完,皇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好!朕答应你!”
他甚至没有犹豫一息,都没有思考胡员外要孩子做什么。
“后宫皇子公主数十个,你想要谁,只管去带走!只要你解开这阵法,放朕出去,朕绝不食言!”
“圣上真的好生大气。”
小鱼疑惑地将他们的对话听完,皱眉看向初一。
胡员外为什么要说谎?
他不是丽嫔娘娘的叔叔吗?
初一也看向她,对上小鱼的视线,他眸色沉沉的摇头。
胡员外对皇帝的凉薄十分满意:“草民不要别人,只要大周最受宠的福星,昭阳公主。”
皇帝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死死地盯着胡员外,嘴唇动了又动。
昭阳一个女儿而已,若是孤身一人,舍了偏舍了,可昭阳不仅仅是一个女儿,她背后还站着老祖宗。
但这也是一个好时机,他正好可以借刀杀人,坐收渔翁之利。
李章想到这些年,他在朝堂上处处掣肘,不仅被这些世家老臣限制,就连他的女儿的风头也日益上涨。
他早就受够了!
若是把昭阳交出去,老祖宗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出手对付这个胆大包天的胡三。
既除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贼子,又能名正言顺地摆脱他的对手。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不过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皇帝便做出了决断,他痛苦的闭上眼睛,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
小鱼将这个字听得清清楚楚,她猛地看着地上明黄色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朱雀大街上,昭阳公主骑着白马从万人中央走过时高扬的神情;想起丹凤门前她拉着自己的手说“本宫的话就是规矩”时的笃定;想起她带她体验长安城的吃喝玩乐的日子。
那时候她以为这位公主什么都有,什么都不怕。
小鱼看着昭阳公主的侧脸,心脏被猛地揪住。
“父皇。”昭阳缓缓睁开眼睛,“您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皇帝没有接话,仿佛只要不看像那处不去回答,他就没有这个女儿一般。
胡员外站在门槛外,听到昭阳的声音:“公主你也醒了?正好,人快到齐了。”
小鱼迅速捕捉到他口中的“快”,难道还有人?
“从小到大,您便教我,皇家的孩子要懂得取舍。”昭阳公主继续说,“您说今日舍出去的东西,明日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您说做大事的人不能心软,心软是给死人用的。”
她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目光落在皇帝脸上,她笑道:“您这场亲自教学,我学会了。”
皇帝的眼皮猛地跳动。
胡员外看着这对天家父女之间轻飘飘的对话,满足道:“好,好。圣上干脆,公主明白。”
昭阳继续笑着诉说过往种种,李章听得是胆颤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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