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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谁说女子不能算账 ...
汴京西城的废王府门前,王珩望着那块刚挂起的匾额,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朱砂。
“不为朱门算锱铢,但求天下账清明”
十四个大字笔力苍劲。
“三娘,风大,进屋吧。”
云英捧着件狐裘追出来,鬓角沾着些木屑,这废王府原是仁宗朝的外戚旧宅,院墙塌了半角,正厅的梁上还悬着半截蛛网,她们带着工匠修了整月,才勉强能住人。
王珩裹紧披风,看着门前空荡荡的石板路,轻轻“嗯”了一声。
御笔批的“女账堂”匾额已挂了三日,报名的却只有三个姑娘:卖花女阿桃、织锦坊的绣娘春杏,还有个从河北逃难来的孤女晚晴。
“听说了吗?昨天有人往阿桃家门口泼粪,骂她‘不守妇道,抛头露面学算账’。”
云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春杏的婆家也放话,再敢来女账堂,就打断她的腿。”
王珩推开正厅的门,里面摆着八张旧书桌,都是从相府搬来的淘汰货,桌角还留着她幼时刻的小算盘。
三个女子正坐在那里,用炭笔在地上练习画T型账,见她进来,慌忙起身行礼,手都在抖。
“坐吧。”
王珩走到她们面前,看着地上歪歪扭扭的账目,“别怕,学算账不是丢人的事。”
她拿起炭笔,在阿桃画的账上添了笔,“你看,卖花的收入记在借方,买花苗的支出记在贷方,这样才平。”
阿桃红着眼圈点头,手指绞着粗布裙摆,“小娘子,我娘说……说女人学算账会克夫……”
“胡说。”
王珩放下炭笔,声音温和却有力,“账算得清,日子才能过得明白,怎么会克夫?你娘要是不信,明日带她来,我给她算笔家用账,保管她心服口服。”
正说着,司马蓁掀帘进来,手里拿着张纸,脸色铁青,“你看这个。”
纸上是篇文章,标题赫然写着女账祸国论,落款是太学祭酒程颐。
“阴盛阳衰,国将不国……女子执算,是为牝鸡司晨……”王珩念着开头几句。
程颐是旧党文坛领袖,这篇文章一出,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已经传遍汴京了。”
司马蓁将纸拍在桌上,“我二叔说,连宫里都收到了副本,高太后看了,很是不满。”
王珩沉默了,她知道,旧党明着斗不过,就开始用这种诛心之论来攻击。女账堂刚起步,最缺的就是支持,这篇文章无疑是釜底抽薪。
“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珩突然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云英,去准备些木牌和笔墨,咱们搞个‘市井清账日’。”
“清账日?”
众人都愣住了。
“对。”
王珩走到窗前,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三日之内,凡汴京商户,女账堂免费理账。算得明白的,帮我们把这牌子挂在店门口就行。”
她拿起块木牌,上面写着“女账堂清账,账目清明。”
司马蓁立刻明白了,“这法子好!让商户替我们说话,比什么都管用!”
云英却有些担心,“可我们只有三个人学了记账,哪忙得过来?”
“我来算。”
王珩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再让周猛从河北派几个信得过的兵卒来帮忙,足够了。”
清账日当天,废王府门前排起了长队。卖酒的王掌柜、开布庄的李老板、甚至连西市的税吏都来了,手里都捧着混乱的账册。
王珩坐在正厅,三个学子轮流打下手,算盘声噼啪作响,此起彼伏。
“王掌柜,您这账上多记了笔酒钱,该在贷方减一贯。”
“李老板,您给女儿做嫁妆的布,不能记在店铺支出里,得另开个家用账。”
“张税吏,这预收的税银要标清楚,不然容易和实收的混了。”
王珩的声音不大,却总能一针见血。
有个开杂货铺的老板娘算完账,看着清晰的T型账户,突然对着围观的人群喊道:“这法子太神了!我那糊涂账盘了十年都没清,小娘子半个时辰就弄明白了!谁再说女子不能算账,我第一个不答应!”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商户们算完账,都乐呵呵地把木牌挂在了自己店门口,不到三日,汴京城里就挂满了“女账堂清账”的牌子。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孩子们又唱起了新的童谣:“算学娘,好心肠,烂账糊涂一扫光,商户笑,贪腐慌,女子也能掌算盘……”
歌声传到太学,程颐气得将茶杯摔在地上,“荒谬!简直荒谬!”
他立刻召集门生,又写了篇再论女账之祸,指责王珩“妖言惑众,败坏风气。”
可这次,附和的人却少了。
不少商户和小吏都站出来为女账堂说话,连些中立派的官员也在朝堂上说:“复式记账确有可取之处,何必因噎废食?”
就在双方论战不休时,宫里突然来了位内侍,捧着个明黄色的锦盒,径直走到女账堂。
“安石之女接旨。”内侍尖细的声音在正厅回荡。
王珩连忙跪下,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时候传旨,不知是福是祸。
“圣人口谕,召王珩即刻入宫问话。”
内侍没打开锦盒,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王珩一眼,“小娘子,快些吧,圣人等着呢。”
司马蓁想跟着去,却被内侍拦住,“圣人只召小娘子一人。”
王珩知道躲不过,她回房换了身素色襦裙,对着铜镜梳理头发。
镜中的少女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来时多了几分沉静,她从妆匣里取出支白梅簪,轻轻插在发髻上。
“我走了。”
她对云英和司马蓁说,声音平静,“这里交给你们了。”
宫车在宫道上缓缓行驶,两侧的宫墙高耸入云,行驶的车和变换的视野结合起来,总有种两侧墙要逼近人的压迫感。
王珩撩开车帘,看着远处的角楼,心里渐渐明了。程颐的文章能惊动后宫,背后定有推手,而曹皇后突然召见,怕是与高太后的不满有关。
“小娘子,到了。”内侍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长乐宫的暖阁里,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
曹皇后坐在铺着软垫的榻上,穿着件酱色常服,鬓边只插着支珍珠钗,看着比画像上和蔼许多。
王珩按流程卸去簪珥,就进了宫内。
“臣安石女王珩,恭祝皇后殿下坤安。”王珩跪地行礼。
“起来吧。”
曹皇后的声音很温和,指了指旁边的锦凳,“听说你创了个女账堂,教女子记账?”
“是。”
王珩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臣女觉得,记账不分男女,能厘清账目就好。”
曹皇后笑了笑,端起茶盏,“说得好。可有人不这么想,说你这是‘牝鸡司晨’呢。”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王珩鬓边的白梅簪上,“高太后也觉得,女子还是在家相夫教子的好。”
王珩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为了这事。
“不过,本宫倒觉得,女子能算账是好事。”
曹皇后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本账册,“你看,这是宫里的内库账,乱得像团麻,连本宫都看不清。”
王珩接过账册,只见上面记着金钗一对、赏玉镯一支,却没写清给谁了,支了多少。
她翻开几页,发现有不少重复记账的地方,还有些明显的错漏。
“殿下,这账确实乱。”
王珩指着其中一页,“这里的‘珍珠十颗’,后面又记了次,明显是重复了。”
曹皇后点了点头,“所以本宫想请你帮个忙。”她看着王珩,眼神锐利,“高太后想废了你的女账堂,本宫保不住你。但你若能把这内库账理清,本宫或许能让你在宫里开个‘内账房’,教宫女们记账。”
王珩握着账册的手微微发颤,她终于明白,曹皇后不是要保她,而是要把她变成宫里的账房先生,看似保全,实则是将她与外界隔绝,断了女账堂的根基。
可她能拒绝吗?拒绝了,女账堂立刻会被废除,她这一路走来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怎么,不愿意?”曹皇后看着她的犹豫,嘴角勾起抹淡淡的笑。
王珩抬起头,迎上曹皇后的目光,鬓边的白梅簪在暖阁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臣女愿意。”她缓缓道。
“但臣女有个条件。”
“你说。”
“内账房要和女账堂互通,宫里的法子,也要教给外面的女子。”
王珩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臣女想让天下的账都清明,不止是宫里的。”
曹皇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是执着。好,本宫答应你。”
她拍了拍手,进来两个宫女,“这是双喜和双福,以后就跟着你学记账。”
王珩看着那两个宫女,又看了看手里的内库账,突然觉得鬓边的白梅簪有些凉,她知道,自己踏入的是更深的潭水,宫里的账比军仓的账更复杂,牵扯的利益也更多。
“谢殿下。”
离开长乐宫时,已是黄昏,宫墙上的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
“这潭浑水……”王珩低声自语,嘴角勾起抹复杂的笑,“终于漫到宫墙里了。”
宫门外,司马蓁和云英正焦急地等着,看见王珩出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怎么样?”司马蓁迎上去。
王珩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宫里的方向,又指了指女账堂的方向。
司马蓁和云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她们知道,以后的路,会更难走了。
回到女账堂时,三个学子还在练习记账,地上画满了T型账户,见王珩回来,都围了上来。
“小娘子,宫里没为难你吧?”阿桃怯生生地问。
“没有。”
王珩拿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更大的T型,“来,我们继续学。记住,不管在哪算账,道理都是一样的,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树枝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王珩看着地上的账目,又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突然生出股力量。
宫墙再高,浑水再深,她的算盘也能算得清。
因为她要的,从来不是朱门里的富贵,而是天下账目的清明。这目标或许很远,但只要一步一步走下去,总有一天能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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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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