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东洲来信 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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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琅玉的心跳几乎在这一瞬间停止，直到陈观潮收回手也没回过神。
嘴角的触感那么真是，喉结滚动，他颤着声音，“……你什么意思？”
陈观潮敲了敲桌子，“先把饭吃了，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宁琅玉按住抽动的手指，深吸一口气，在纷乱的思绪里把饭吃完了。
陈观潮等他吃完就起身，他下意识跟了上去，伸手去牵他。
这一次，伸出的手得到了回应。
修长的手指插入指间，掌心相扣，温度传递。
他忽然觉得，十指连心并非无逻辑的杜撰。
陈观潮忽然停下，他没反应过来，武艺高超的元帅大人这会成了笨拙的傻瓜，连走路都不知道停了。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腰，顺便把人抱住了。
旁边喵咪叫的小猫跳上柱子，借力跳进了两个人指尖，洋洋得意的用尾巴扫过两个人类的脸颊。
陈观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脸上却浮现一个调侃的笑，“怎么连路都走不稳了？喝果汁也能醉吗？”
拎起小猫放到肩膀上，拉着人回了房间，然后催促人去洗澡。
等陈观潮也洗完澡，把陈小白送回它的小房间才回来上了床。
“你的刀……叫什么？”
宁琅玉手一伸，直接连刀带鞘递给了陈观潮，低声道：“这是我的天赋，它叫雪刃。”
陈观潮将刀抽出来，垂眸打量，竟发现原来纯白的刀身上出现了一些似裂纹的痕迹，在光滑平整的刀面上，有些刺眼。
指腹轻柔拂过这些痕迹，宁琅玉看着忽而觉得那手指抚弄的是他的脊背，热流窜动，他别过眼，不敢再看，身上的热流却没有停止。
陈观潮摸了一圈才把刀插回鞘里，还给宁琅玉，却见他靠着床头，满头大汗，不禁疑惑：“怎么了？很热么？”
宁琅玉攥紧的手松开，摇了摇头，“没事。”
刀在手上消失，他抱住陈观潮说：“我们睡吧。”
陈观潮关了灯，难得回抱他，揽着他，哄小孩一样拍着他的背，声音低低的，在黑暗里很温柔。
“别想太多了，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白夫人她……”声音顿了下，“如果让你不高兴了，就算了吧。世事多烦忧，总思总想，伤身伤神。”
宁琅玉双手收紧，将头埋进他的胸膛，“……我只是有些不明白。”
于是一只干燥滚烫的手就捂住了他的眼睛，温和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睡吧。”
大概是这几天的疲惫堆积，又或是这声音太温柔，怀抱太暖，他竟然很快便睡了过去。
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平稳，陈观潮脸上温柔的神色才褪去，在黑暗中显露出一丝冷酷来。
从枕下摸出自己的那块玉珏，之前是没有穿绳子的，他这几天换了一根很长的红绳，穿过宁琅玉的脖颈，系了个解不开的绳结。
陈家的玉珏，基本都有保平安的作用。许多年前，赠送自己的玉珏给别人，是定亲，只是后来更兴自己雕刻玉珏送给心上人，避免一块玉珏庇护两人的情况。
陈观潮打定主意要离开，这玉珏，他从前就不带，不如留给宁琅玉，好歹有个保平安的效果。
手指久久停在玉珏上方，四少爷眨了眨眼，竟觉得对宁琅玉有些歉疚。
不知是因为欺骗，还是离去。
一夜转瞬即逝，宁琅玉一夜好眠，醒时陈观潮还在睡，想凑过去亲他一下，脖子上却传来沉沉的拉拽感，低头一看，之前总在手中把玩的眼熟玉珏挂在了他的身上。
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扬，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陈观潮是真喜欢这张脸，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四少爷的侧脸，他轻手轻脚去了隔壁洗漱，又往陈观潮身边调了一些人，确保陈观潮没有趁机离开的机会才心情很好的去了军中。
他走后，陈观潮也醒了，洗漱完吃了早饭他照旧出门。
今天难得，聂离有事，宁琅玉也没让别人跟着他。
他照旧出门和乐正和去风月门听歌。
今天是去陪乐正和捧秋小姐的场，只不过这回没有在大厅，而是在二楼包厢里。
乐正和翘着二郎腿，用眼神询问：没有人跟着？
陈观潮摇头，在他身边坐下，低声道：“昨天向他示了好，今天明面的监视没有了，暗中监视我的人估计是加了。”
乐正和轻啧一声，“委屈我们四少了。”说完，他撑着脸，打量着陈观潮，将他眼底的思绪全看在眼里，忽然问：“你对他，什么感觉呢？”
茶壶口里倒出热气腾腾的茶水，落在小小的茶杯中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雾气氤氲，陈观潮怔住，不禁抬眼看向乐正和，“什么？”
乐正和说：“你喜欢他吧，宁琅玉。”
轻柔的目光透过雾气与他四目相对，陈观潮被烫到似的垂下眼睛，沉默许久才说：“……我不知道。”
目光透过重叠的彩色绸缎落在了大厅里引吭高歌的秋小姐身上。
他说：“我不知道，乐正。”
“或许我是有些心动，可是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这样。”
红色绸缎被风鼓动，飘扬着冲进来，末尾的细细丝带卷上四少的手指，像一根红绳，又很快脱落。
“我总是梦到那个晚上，梦到我娘死去的样子。”
“这么多年，我看着我爹变成这个样子，意气风发不复存在，好像只有一个躯壳在这里，而魂跟着我娘一起走了。”
“祖母去世，祖父立刻服了毒随着她离开。若不是我当时太小，家里还要他撑着，或许他也跟着走了吧。”
茶水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漆黑的眼眸情绪涌动，仿佛起伏的潮水。
“我不想变成这样。”
他吐出一口气，看向乐正和，“我还不清楚我对他为什么有几分特别的情绪，但是无论什么情绪，只要距离远了，时间流逝，总会冲淡的。”
他说：“我必须要走了。”
乐正和是知道那段让人哀悼的事情的，于是起身将人揽在怀里抱了一会，轻拍着背。
陈观潮从小就懂事，什么伤心事都憋在心里，只有他逼着才会吐露一点，乐正和比他大一些，又怜惜他年幼失恃，总是想照顾他，把他当自己亲弟弟。
好多年，陈玉臻不在，陈观潮害怕晚上，他就这样抱着他，哄他睡觉。
“想离开，我们就离开。白夫人在凌城起兵了，宁琅玉叫宁轻瑜回来，大概还有两天到。战事紧急，最迟后天，宁琅玉便要离开白城去凌城了。我让春笙推迟一日离开，你和她坐船离开。”
他说完，松开手，帮他理了理衣领，说：“宁琅玉身边的亲卫厉害，但是大部分肯定会跟着他去凌城，白听岚很厉害的，手里只有那么点虾兵蟹将，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打了三城下来。”
“宁琅玉虽然后来被易老太太接手教养，但说到底还是她的孩子，不谨慎些，他很有可能会死在那里。你这时离开，顾不上你的。”
陈观潮皱眉，“你怎么办？”
乐正和勾唇，他拍了拍手，门外有人送进来一摞信纸，和四少常用的那支钢笔。
“反正你已经骗了他，不如骗个彻底，再写一封信好了，总归你又不是去东洲娶媳妇，而是正儿八经回去读书做研究，有什么不好呢。”
陈观潮眸光闪了闪，半晌拿过信纸写了起来。
乐正和懒洋洋坐在一旁，看着他写，边看边咂舌，这不怪宁琅玉陷进情网，这信，谁看了不迷糊。
又看看四少爷认真的侧脸，觉得有多少人喜欢四少都不稀奇的，哎呀，谁会不喜欢陈观潮啊。
想着他轻轻笑出了声。
陈观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笑什么？我的信写得很好笑吗？”他有些恼怒。
乐正和连忙收敛了笑意，说：“什么话，我哪敢笑话你呀。”见他写完了，演出也到了尾声，便说：“惊鸿好似生病了，昨天你回去后，晚饭后我去了趟你家里，小孩脸色惨白惨白，去了医院也没检查出什么。她说没事，只是特意叮嘱我，要让你走前见她一面。”
陈观潮一听陈惊鸿病了，便坐不住了，要马上回家里去，乐正和拉住他，“我送你去，我今儿开了车来。”
信纸上印上四少的印章，塞进信封封好，乐正和小心放起来，把钢笔揣兜里趁着散场离开了。
陈观潮本以为是小毛病，毕竟看乐正和那样，应该是没有很严重的，但真见到人了，结结实实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原来元气十足，精神奕奕的漂亮女孩，这会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脸色青白，看着，竟然像将不久于人世。
乐正和更是惊骇，他昨天见她，还算有些精神，也没有这么消瘦，短短一天，怎么瘦了这么多。
陈观潮心疼的厉害，厉声问一旁的小雀，“你是怎么照顾小姐的？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去医院？”
陈惊鸿伸出手来，捉住陈观潮的衣角，轻轻摇了摇，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沙哑低沉，虚弱极了。
“哥哥，不怪小雀，我没事的，只是，……做了许多噩梦。”
她牵着陈观潮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气息虚弱，“哥哥，让他们出去好不好？我有事要单独和你讲。”
他和乐正和对视一眼，乐正和叹气，点点头出去了。
小雀低着头也跟着出去了。
陈观潮柔和地看着妹妹，“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陈惊鸿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睛看他，眼泪一瞬间便落了下来，“哥哥，我梦见你走了，最后在一艘很大的邮轮上被人害死了。”
瘦骨嶙峋的手紧紧抓住她，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
“哥哥，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她重复着这句话，滚烫的泪水留了满面，眼睛高高肿起，像是哭了一夜。
陈观潮在床头坐下，让妹妹靠着自己，轻柔地拍打她的背部，“没事的惊鸿，相信哥哥，梦都是相反的，不是么？”
陈惊鸿张开嘴，忽然猛烈的咳嗽起来，喉咙涌出鲜血，怕陈观潮担心，她强行咽了下去，嘴巴张开一条缝，含糊道：“……信，信，乘风的信……”她伸出手指着梳妆台。
陈观潮哪里管什么乘风的信，空气里血腥味若有若无，他怀疑惊鸿是吐血了。
陈惊鸿用力推他，“去看……去看……”
陈观潮无法，只好起身去拿，陈惊鸿这时用手帕捂着嘴，呕出一口血，将嘴边的血擦干净，她将手帕丢进床底，再端起茶杯用水将满嘴的血味冲下去。
而陈观潮把信拆开，仅仅粗略的看上一眼，便愣在了原地。、
信上，凌乱的用东洲语写着：
[……内乱，奸细。勿回，会死。]
死最后一划拉得很长，像是匆忙之中写下的。
他坐回床头，低声问：“这信什么时候寄来的？”
陈惊鸿重新拽住了他的衣角，“……昨天，晚上。……寄给我。”她说的断断续续，眼睛迷惘的望着身边高大的哥哥，身体忽然颤抖起来，泪水再一次无法控制地流了出来。
她哽咽道：“……有人会害死你的，哥哥。”
陈观潮便明白陈惊鸿的梦与乘风的信对应上了，才让她这么痛苦。
拨开黏在她额头上的头发，他轻声说：“可是惊鸿，哥哥一定要离开。”
手指慢慢抚摸妹妹的脑袋，“乘风可能遇到了危险，爸爸也在东洲，我不能自己龟缩在这里，抛弃他们。”
陈惊鸿彻底闭上了眼睛，身体疼的像是被绞肉机绞碎了，眼泪无声流的更凶，直到流干了，她才说：“……哥哥，如果一定要去的话，一定要小心你身边，和你关系最好的人。”
她的声音轻轻的，飘在空中，“……我不知道是谁，我看不清，但我觉得他有些熟悉。我一定见过的。”
“哥哥，我不陪你去东洲了。我不要拖累你了。”
“……哥哥，不要抛弃我。不要留下我……”
声音越来越轻，疲倦的人终于睡了过去。
陈观潮垂眸，将人打横抱起，和乐正和一起把人送去了医院。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东洲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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