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上心头》宿还休

103、招呼 找到你了！

　　街上人来人往，有吆喝声，说笑声，还有吵闹声等喧闹无比。

　　可就在那个冒死送回消息的骑兵话出口后，整条街以这中心，半径不断扩大地寂静下来。

　　梅逢蕴才弯腰钻进马车，听到急报二字脚步顿了下来，再听到后面的话，浑身都僵在了原地，轻芜小声地问：“蕴姐姐，你不走了吗？”

　　梅逢蕴此时晃过神来，忙叫停要缓缓驶走的车，梅逢蕴冲下车，冲远处只见背影的谢遥大喊：“谢遥，谢遥，我不走，我不走了！”

　　在梅逢蕴企盼地目光下，谢遥将疆绳拽住，回溯前蹄飞跃起来，谢遥此时就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年纪轻轻的他肩上竟然担着护卫整座城的使命，守卫边疆故土的责任。

　　谢遥骑马在梅逢蕴身前停下，俯下身面色凝重地问：“阿蕴，此时若不走，后面再难有走的机会了，你还要选择留下来吗？”

　　梅逢蕴坚定地点了头，搭上谢遥朝她伸出的手，一下就被谢遥往上一提，与他同乘一马。

　　往府上赶去，紧急召集了军事会议，若是前沿防线守不住，就退回来守南宣城。

　　飞鸽传信发出求救信号，还派出驿卒八百里加急向京城送出求援信，同时也向邻城飞歌城发出求援信号，若是飞歌城驰援，举两城兵力扛半月不再话下。

　　眼下最紧急的就是两件事，一件事是加固城防，另一件事是赶紧疏散百姓，以防城破。

　　梅逢蕴听到这安排后，才知稍稍有了些实感，这一日内急报就像大石头一样，砸在她头上，让她浑浑噩噩的，她主动请缨去组织疏散城中百姓。

　　谢遥看了看梅逢蕴，派了朝山协助她去做这件事，在后方至少不让谢遥忧心了。

　　守城的将领鱼贯而出去点兵由谢遥带领去驰援，书房只剩谢遥和梅逢蕴两人，谢遥再捣鼓他的金黄甲胄。

　　梅逢蕴过去替他整理衣着，谢遥看着梅逢蕴痴痴地笑，原来他想要的幸福，想要的心意就是这般简单容易得到，虽然是淡淡的，但却是让他极度满足的。

　　梅逢蕴将昨晚收到的幸运铜钱串成了项链，要给谢遥带上。

　　谢遥垂首郑重地亲了那枚铜钱，又将这铜钱项链给梅逢蕴带上，笑着说：“阿蕴，这份幸运是我送你的，怎么能再收回来呢？保重好自己，等我回来。”

　　谢遥往前迈了一步，将愣神的梅逢蕴搂进怀里，梅逢蕴这时才靠在谢遥的肩上恳求道：“谢遥，活着回来。”

　　谢遥拿起他的配刀，冲梅逢蕴笑着说：“阿蕴，别怕，我们肯定会守住南宣城的，到时候再做芍药汤圆吃。”

　　梅逢蕴和朝山带着府兵去大街上吆喝，让百姓赶紧收拾后贵重物品备好干粮往东城门有序撤离。

　　人潮恐慌远比梅逢蕴想的还要惊人，她站在城门上声音嘶哑地说：“各位百姓，前线战士还在死死守卫，大家暂时是安全的，不要推搡挤让，排队撤离速度更快。”

　　城门口乌泱泱的人潮，七嘴八舌的，倒显得格外慌乱，城门口开了，前沿的百姓就如潮水漫出去一般，看着人群组成的长龙。

　　梅逢蕴不由得轻舒了口气。

　　虽然有几个捣蛋的人在里面和稀泥，可有朝山在，那几人没几下就像小鸡崽一样被拎了起来，高挂在城门上。

　　朝山还时不时朝城门口，指着挂着的那几人吆喝：“这就是不听命令，惹是生非的下场。”

　　第一批出城门口的百姓才到树林入口，就如羊群误入狼窝般，迎面撞上从树林里冲刺出来的北离骑兵肆意屠杀，后面见状的百姓忙往回逃。

　　一时哀鸿遍野，只有朝山跃下城墙下去带着领在城门口的十多个守兵去接应。

　　梅逢蕴眼前就像爆燃的烟花一样，被一片接一片的血色填充铺满，她绝望地往后踉跄了几步。

　　还是冷香过去扶了一把，梅逢蕴恍惚地回头看了冷香一眼，站稳了身体说没事。

　　她一转头就迈上城墙高喊：“敌袭，大家往后撤，先回家，我们要相信南宣王，相信南宣城全体将士，相信他们会誓死守卫城中百姓的。”

　　在梅逢蕴诚挚地发话下，城中攒聚的百姓纷纷往后退散，有了朝山的上前接应，剩下的百姓才得以撤离开。

　　可映入眼帘的横尸遍野与像不断翻滚的熔岩的血河，无处不在提醒梅逢蕴：

　　前有狼，后有虎，南宣城已被围死了，生路渺茫。

　　梅逢蕴此刻只能在心底为谢遥默默祈祷，祈祷他前线还顺利，可求援的路被北离军截断了，若是再无驰援，仅靠南宣成又能撑几日。

　　梅逢蕴忙让城墙上的弓箭手准备，掩护上前与北离军缠斗的守卫往后撤，那些北离骑兵在城外横冲直撞地挑衅。

　　在这些骑兵地簇拥下，骑红马，着红袍，编着小辫，容貌清秀的将领不疾不徐地往后面走上前来，手里捏着一白面扇。

　　他冲城墙上的梅逢蕴不怀好意地笑，还惊喜地说：“找到你了！”

　　梅逢蕴想不起那人是谁，但却觉得面熟得紧，也不可否认，那个白扇男就像一条剧毒无比的毒蛇，待她松懈半分，就会一口咬在她的颈间。

　　但是那人就像是特地来这打个招呼一样，带着那群肆虐狂欢过的野蛮人来露一下脸就打道回府了。

　　梅逢蕴看着远处他们潇洒离去的背影，手抚上城墙，身后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东城门口哭泣惨叫声又将梅逢蕴拉回这血淋淋的现实，梅逢蕴腿软地下了城楼，就见门口有人搀扶着缺胳膊断腿的家人，劫后余生地坐在地上痛哭。

　　血，实在是太刺眼了。

　　梅逢蕴当即拿出随身带的金疮药给伤员上药包扎，这样下去恐慌会蔓延，直到将整座城侵蚀殆尽。

　　“姐姐，我们真的会死吗？”

　　梅逢蕴的目光落在了逃回来的百姓们身上，无一不是愁眉苦脸，没有盼头的。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脸上还沾着了点不知道从哪蹭过来的血，伸手拉了拉梅逢蕴的裙摆，黑眸闪烁着泪光，害怕地问她。

　　梅逢蕴蹲下来，用手将她脸上的血擦干净，一直在强忍泪意，勉强地扯着笑帮小姑娘整理衣裙。

　　“小妹妹，有人会保护我们的，所以别怕。”她看那小姑娘估计是被今日的惨状吓坏了，忙勾起小拇指，同她商量道：“你信姐姐吗？我们来拉勾盖章怎么样？”

　　那小姑娘嘟嘴看了看梅逢蕴，犹豫了片刻还是还是伸出小拇指，两人就这样愉快的盖章画押。

　　梅逢蕴将那些手上的人安置在一处宅院，由王府出钱负责吃食与治伤。

　　原本蓬勃生机的城就像如那待宰的羔羊，成了狼的盘中餐，充斥着无助、绝望、沉闷、恐惧与血腥。

　　街上更是有些暴徒趁着城被围困，就以为城中秩序崩坏，在街上直接烧杀抢掠。

　　梅逢蕴带着朝山去抓的人，六七个人全被守卫压了跪在明晃晃的大街上，此时若是不将规矩立起来，怕是北离的大军还未攻入南宣城，南宣城内部怕是早就会这些搞得一团乌烟瘴气的。

　　“你们为何烧杀抢掠？”

　　梅逢蕴才问出口，那些人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仰天大笑了起来。

　　这时朝山过去，一人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谁都没漏下后，果然规矩了老实不少。

　　“南宣城被围困了，消息传不出去，援军不到，我们不就如热锅上的蚂蚁，只有等死这一条路，既然都要死了，那死前当然要爽一爽了！”

　　“就是，既然逃不了，那我们就只能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了。”

　　“我穷怕了，死前就想体验一下当有钱人是什么感觉，这难道也有错吗？”

　　梅逢蕴听见这话，痛心疾首道：“你们是不是忘记自己为什么能在城里安居乐业了？

　　前线的将士用命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你们不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反倒在如此危急存亡之秋去欺压别人，你们不是更该拿起武器去守卫你们从小长大的家园吗？”

　　这些人被说得低下了头，街上的人听到后，都纷纷踊跃报名，说他们去为守城贡献一分自己的力，呼声越来越高。

　　这几个跪地的人小声地问梅逢蕴：“王妃，我们还有没有补救的机会？”

　　梅逢蕴深吸了口气，肯定地回：“当然，你们去给人赔礼道歉，后面跟着朝山去巩固城防，若是再露出这习性，朝山你不必手下留情。”

　　这日，梅逢蕴守了一整夜，城墙上加强了人员巡逻，一整夜不间断，可她还是没等回来谢遥。

　　天才微亮，梅逢蕴连夜与朝山整理了一下城里能做的武器，箭矢与熬些灯油，再备些木棍乱石，但这些都只能拖延时间，最终能决定南宣城全城人的性命还是得靠援军。

　　她才推开书房，就迎面与一个抱着个白团子的贵妇人撞上了，还是她身后的朝山拱手行礼喊了声：“属下见过老王妃。”

　　梅逢蕴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眼前这这位是谢遥的母亲。

　　她定睛一看冲她伸手要抱抱的小白团子，那小白团子还乐呵呵地喊她“娘亲”，此刻犹如一阵晴天霹雳劈中她。

　　我不会还未与谢遥成婚，就诞下一女吧？

　　这个惊人的消息在梅逢蕴的脑中闪放了几遍后，站在她身前的宿连开口说：“王妃，这两日你辛苦了，这几年我一直靠吃斋念佛来逃避自己肩上的重担。

　　如今南宣王在外不知生死，那就由我们来替青寄守到他回来的那日。”

　　梅逢蕴本来还纠结婆媳关系，既然老王妃如此深明大义，那她还有什么可畏首畏尾的。

　　“好，那景庭就陪老王妃守着这南宣城，等谢遥回来，等援军支援。”

　　梅逢蕴伸手接过昭昭抱在怀里摇了会，她细细地看了会，这小孩的眉眼有些像谢遥，这不会是谢遥的女儿吧？

　　宿连见梅逢蕴眉头皱得过深，忍不住轻笑道：“王妃，她叫谢苔声，小名昭昭，是谢遥长姐的遗孤，她与你素来亲近，便叫了你娘亲。”

　　梅逢蕴一脸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