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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秋天总有 ...

  •   *
      秋天总有下不完的雨。
      “我奉本族长老之命,代表日向与科学忍具持有者切磋。”
      她出示手令,护卫大门的暗部细细检查后,为她放行。
      此处训练场极为偏僻,被长长的吊桥远隔在村子之外。据说每代火影在此处训练结界班的忍者。
      昨夜的雨下到早晨才停。一路走来湿滑泥泞,她身着素色衣装,简单利落,并为了以防万一,带上一套常服备用。
      几位族老同父亲坐在一旁,似乎早已等候多时。另一侧坐着转寝小春与水户门炎两位长老,还有一个熟悉的粉色头发的身影。
      “小樱姐……”
      春野樱对她微笑示意。高台远处站着一名戴眼镜的男人,穿着白色长袍的卡卡西推着一架轮椅,在其附近落座。
      轮椅的主人瞬身来到她的身边。
      “花火少女!是你啊!”
      “当然是我啦,凯老师。”
      “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应战的会是你父亲呢。好久没看到日足前辈出手,害我白白期待了半天啊!”
      “唉呀,我怕老人家闪了腰嘛,怎么舍得他劳驾。”她少谈闲话,凑到近前问,“为什么六代目也在?他们不是在参加封闭会议吗。”
      “这就是封闭会议的一部分。”
      来人在他们背后,花火回头望去,一抹蓝色映入视野。
      “早就想和你打一场,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没有往日惯常的大小姐调侃,认真的模样反而让人不大适应。
      猿飞木叶丸展开手臂,活动肩膀的关节。花火动动耳朵,捕捉到微妙的响声。
      金属装置。还有一些以外的材料。
      她并没有使用瞳术进行任何侦查,希望将情报保密到开战以后,以零情报的姿态面对敌手。
      “我猜也会是你。”
      “花火,我知道你也不想代表保守派,但我是认真的。”木叶丸低声道,“你们日向家这个样子不利于木叶的发展。”
      她默默地低头整理手带,用牙齿重新拉紧。
      “鸣人大哥总说未来会改变你们家族,可他还没有正式上任。……所以现在,我先来了。”
      意外地过分严肃呢,不像在说大话。
      不如说是这类性格的男性,大部分都很想当上火影的缘故。
      日向一族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还从未有过要叫外人来干涉的时候。
      花火轻挑眉毛,终于抬眼看他:“上次还给你的忍具,没有问题吗?”
      “秋田把它修理得完好如初。你一直支持学生接触这些,这次只不过受制于家族命令,不得已才站出来反对的吧。”
      “我能理解。”
      “放心,我会让你体面认输的。”
      一连几句,仿佛是经历单方面反复思索的结果。
      倒完全不像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木叶丸了。花火有点想笑,便也佯作一副冷峻模样:
      “凭你,还是凭这些,玩、具?没关系,我不在乎。”
      木叶丸被她一刺,怔愣片刻,不禁如释重负地笑出声来。
      方才的装腔作势也都一并烟消云散。
      “那请了,大小姐。”
      少讲什么漂亮话,带着各自的立场和偏见开战吧。

      科学忍具较传统忍术,优势有三。
      其一,无需结印,其二,无需消耗施术者的查克拉,其三,未必是施术者自己掌握的忍术。
      至今,它们的弊端都是施术者实力不足以驾驭工具而导致。因此,高层迫切需要一名足够强大的上忍,以测试工具辅助的实力极限。
      鹿丸前辈说得没错,现在没有能够替代家族秘术的科学忍具,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时间的确能够证明许多事。但一直以来,为了保护家族秘密付出诸多鲜血代价的日向一族,终究先他们一步,走到了临界点上。
      人力,财力,乃至家族立场的影响力,都决定着木叶与火之国未来的走向。
      日向花火展开瞳术,完整地查看对手情况。
      木叶丸的查克拉比她更加充沛,四肢捆缚的忍具装备中,存储着大量微型卷轴与压缩的能量。
      只想简单走个过场的话,不可能全副武装到如此地步。
      ……需要很多钱吧?她解除白眼,突兀地想。
      难怪又先想到我们了,六代目大叔。
      木叶丸见她轻敌,爆发起势疾跑绕行,先发制人地开启忍具:
      “水遁·水乱波之术!”
      她知道这些不仅仅是玩具,但她仍然这样说了。
      经过战前的短暂交流,他已经大抵明白炫技无法打败对方,更无法向观众证明科学忍具的真实实力。
      女子劲装的身影灵巧避开猛烈爆发的水花,仅用纯粹的体术与他拉近距离。
      她到底想怎么做?
      木叶丸并不了解对方。即便相识多年,日向花火在他心目中依旧是那个一同出使外邦的,骄傲的宗女。哪怕后来与其共事,她待人热切许多,他仍然从中看出一层冷漠的底色,三年前的中忍考试更是验证了这一印象。
      他不欲容她近身:“土遁·土流壁!”
      尖锐嶙峋,拔地而起。待她看穿安全的路线沿峭壁直上翻越,一阵劲风挟着爆燃的灰烬扑向她。
      “火遁·灰积烧!”
      花火足尖一点,旋身使出回天。搅乱的烟尘顷刻间化为高温火苗,被风吹得更盛。
      还有风遁?
      使用无需结印的储存忍术,再为结印寻找时机,配合忍具便能够同时使用两种忍术。
      “比十年前强多了嘛。”
      “我可不是只有老一套!”
      烈焰尚未散尽,他按住左臂,护甲上迸发出绿色微光。
      生门?
      查克拉强化的体术速度极快,令她无暇惊奇。眉目青筋骤显,几乎在拳头触及的同时躲开。
      嘭——
      不,伤门。
      一击之力,足以让深厚的岩壁破裂崩塌。二人双双拉开距离,花火的素衣因为翻滚而沾上污泥。
      难怪凯老师也在现场。这是他亲自配合,置入装具的力量,自然要亲自验看它的使用。
      这样精于计算,极力使得工具作用最大化的战术,自己也曾经体会。
      她握紧手中的虫丝绑带。
      对方此战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展现工具的精妙先进与无限潜力。工具本身的确无懈可击,却也是一番禁手。
      对上猿飞木叶丸,她未必真的能赢。
      但是,一旦对手开始为工具服务,必然会显露出相应的弊端。使用者和工具都很强大时,这些弊端并不会被完全抹除,而是会更加隐蔽,需要收集充足的情报才能识别。
      凯老师的伤门比八年前小李哥施展的生门更加迅捷强劲。诚然木叶丸的体术基础很强,然而终究是借来的忍术,装具的出口只有一个,大大削减了力量迸发的灵活性。
      闪避容易,攻击却难。招架强力格挡是最浪费的被动消耗,她作势逃过他的面向,调整呼吸。
      一枚微型卷轴在极近的距离内滑进仓池,木遁之术突兀从对方指间器具生出,缠住花火的手臂。
      萌黄姐的…还是大和老师的……?
      应战本能被溯源的思考打断,一阵寒意蔓延。
      这样的意料之外,往往令战局落入生死之间。
      “是的,这些忍术不可能只属于在场的人。真实的战斗也是如此。”木叶丸摸出一把苦无,“你的白眼只能看到术的启动,却不能像观测忍者施术那样知晓术的属性。”
      不能输在这里。
      对方即将把她拉近制服。衣袖绽裂,查克拉自花火穴道冲开,击穿重重捆缚。木屑碎片遮蔽对手的视线。她借势俯冲滑过,以掌击碎腿部两块装具。
      好硬。幸好有手带保护,免于割伤。
      双方短暂分开。
      驾驭过力增幅的体术并不容易,木叶丸的喘息比花火剧烈得多。
      白眼的能力比他想象的更加强大。木叶丸此前也并未与任何日向族人进行如此强度的切磋,遑论对手是日向家的宗女。
      忍术储存有限,他自开场没有无缝释放招式狂轰滥炸,而是搭配了自身结印的忍术,有的放矢,达成查克拉稳定的消耗与恢复。
      花火知他打消耗战更具上风。便是起手主要依赖体术,被逼到关键时刻,也需耗费大量查克拉爆发与自保。与其叫她见招拆招,不如一招制敌,免得器具皆废,得不偿失。
      此时天空下起小雨。
      木叶丸放肆一笑,对敌思路悄然转变。

      水,土,火,风,木,还有什么?
      总不能一直这样打下去。
      冷雨细密,浇熄炎夏最后的蝉鸣。
      他们穿梭在土壁坍塌的废墟阴影之中。障碍重重,花火的白眼时隐时现,以最省力的方式应对他的攻击,等待他的破绽。
      落雨后,对手不便再用火遁,并一反常态,处处追击,打得凶猛,似乎要在耗尽查克拉增幅之前逼出她最多的消耗。
      腿弱拳强。花火也在考量相同的事情。
      木叶丸的拳法与凯老师一脉截然不同,只发挥出其实力的五六成,便已经令她难以招架。
      说到底,她也是体术型忍者。查克拉储量弱于对方,但体能与耐力不会输。
      拉开距离对她不利,不如调用更多经验,精准应对,引导对手下一步的走向。这是小李哥教过他们两个的。如今只看谁是更好的学生。
      硬要挡下他,则过于刻意,会被轻易看穿是为了破坏忍具。
      鲜明的绿光即将熄灭,好机会。
      花火选择尽力一试,以肘贴颈格住木叶丸的拳头。
      骨骼震荡,她咬紧牙关,恰要取他忍具,却被一团庞大的雾气包裹。
      怎么会……!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她的瞳术不会骗人。
      很快再看不清楚。
      蓝色的查克拉雾点逸散开来。这是特别针对白眼瞳术而研得的防御手段,为了逼迫他们放弃白眼,或是花费更多精力看穿扰动,继续战斗。
      这一招远不及志乃的寄坏虫。花火小有轻视,不欲过多纠缠,解除瞳术远远后退,准备以空掌吹散,却未料到木叶丸自浓雾中欺身而上,使出增幅的最后一击。她躲闪不及,重重地飞摔在地。
      “咳……”
      血腥气充满口腔,湿透的衣衫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她一时动弹不得。
      “抱歉了,花火。”
      视线模糊,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她只得重新开启白眼,高度集中精力,排除干扰。
      密度反常的查克拉自对方手臂传输,爆发。
      刺目的紫光劈开迷雾。
      几乎同时,剧烈的噪音在她耳边瞬间炸响。
      仿若一千只鸟的鸣叫声。
      故此术初名千鸟,而后六代目以之切断雷电,又名雷切之术,失去写轮眼后,将其化为紫电。
      只是装在容器里面,就已经这样强了吗……
      这东西竟能储存影级强度的忍术。
      花火艰难地站起来。
      早在看到小樱姐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可能会死。
      黑云低垂,紫电剧烈闪烁,将木叶丸的侧脸照亮,勾勒出锋利的轮廓。他紧握手臂,似用蛮力控制住震动不已的器具,步步紧逼,快速向她靠近。
      生长在和平年代,他们几乎不曾如此直面死亡的威胁。
      时间在一刹那变得十分漫长。
      万籁俱寂,浓雾也仿佛不复存在,每一束雷电的细枝末节清晰可见,甚至能够看出能量的流向与闪烁的频率。
      一下,两下。
      宁次哥哥,这难道就是你眼中的世界吗?
      如今我能借这视野窥见一瞬,却已经体悟很多……
      身体随着视觉信息,擅自行动起来。
      双腿如卸力一般,身躯倾倒,无比轻巧地,擦过电光边缘的极限。
      由容器发出的忍术都具有微妙的方向特性。
      影级忍术之所以成为影级,是因为施术者日复一日地锤炼战术用法的每个细节,将它用得准确精妙,而不仅仅是凭借忍术本身的强度。
      总归与凯老师的查克拉一样受到削弱。
      时机到了。
      至此,情报已经足够详细。
      她没有见过卡卡西本人使用紫电,也不知道宇智波佐助如何用千鸟劈开陨石。
      但她记得自己始终想对上一招的心情。
      木叶丸惊愕的神情从眼前一闪而逝。招数扑空,必然在毫厘之间无法改变。
      便如对方刚才那拳,从肋下切入,八卦阵法自然展开。
      十六掌。
      三十二掌。
      六十四掌。
      掌掌不到他的身上,只向他周身各处忍具而去。
      打碎容器,也是打碎忍者被作为容器的一切过往。
      浓缩的查克拉被瞬间释放,四周空气升温,灼热,扭曲,直将雨水蒸发。
      巨大的气浪将二人震开。
      她早有准备,在跌入残垣之前反向一蹬,平稳落回地面。而木叶丸则滑到一边,单膝跪地,勉强撑住身体。
      本以为她全力应战,收集情报,并展现出如此精湛的专业水平,都是为了帮他充分展现科学忍具的强大之处。
      如此看来却不尽然。
      “日向花火……你哪里是来赢我的。”
      木叶丸低垂着头,从大片的积水中看到女子的倒影。
      与他过往所识迥然相异。疼痛,沉着,如镜中人。
      “你知道就好。”花火沉声。
      她来立威。却不是对他立威。
      而是刀刃向内,面对日向一族。
      作为木叶的古老宗族,猿飞与日向家太过不同。爷爷叫他像个普通孩子那样成长,在外面打滚,拥有自己的小伙伴,甚至没有为他选择最顶尖优秀的上忍老师。
      与此同时,她在宅院的高墙里,由族人教授私塾,日复一日地学习,修行。日向一族几百年来,得以稳固地位的原始手段每时每刻都在浸染着她。
      无人问过她是否愿意服从。
      雨水搅乱女子倒映的形象,继而汩汩鲜血滴落。他才发觉自己的小臂已被忍具碎片深深剖开,便将绣着家纹的袖带摘下,紧紧扎在翻卷的伤口上缘止血。
      花火手掌上也有着细小的划伤。双臂湿重,落雨冲刷着被汗渍浸得发痒的伤口,她静默伫立,向木叶丸伸出手。
      场外无一人喝止,意味着这场切磋尚未结束。
      ——或许再回到少年时,他们也不会成为朋友。
      木叶丸没有握住她的手,而是扶着膝盖,站起身来。
      本以为只是试验性的切磋,并不能够从根本上动摇决策者的立场,如今花火使他动摇,也必然能使得每个观者产生各自的思考。
      他不该事先为自己设限。
      这不是左右决策的一战,而是重新定义的一战。
      目光交汇,他们在彼此眼中读到各自压倒性的,强烈的觉悟。
      真正的,堂堂正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明明背负着如此相似的命运,日向花火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直不是朋友。
      卸掉一切负累,像两个普通的忍者那样一决胜负吧?
      可惜他们身上总有太多无法剥离的身份。盛名的父与祖辈,骄阳般的兄长。偶像过早陨落的鲜血涂抹在他们未踏足的前路。
      当上老师,又时刻烦恼着后辈是否也有相同的问题,忍住不去溺爱那些孩子。
      无所谓,先把她当作势均力敌的对手就好。
      “来吧!”
      似乎是被极繁的忍术表现压抑许久,木叶丸起手转出查克拉双刀,蓝色火焰烧灼其上,短短几秒便与她相交数个回合,金石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纯粹的械斗不加任何矫饰。
      以单苦无对他双刀,竟然不会落于下风?木叶丸飞快思考其中关窍。
      空出一只徒手,便于抓住破绽封锁他的穴道。但为此而舍去锐器,未免得不偿失。
      双刀交叉,卡住她的武器,锋刃相接发出一声剧烈的铮鸣。
      按照过往经验,此时苦无应该被查克拉的余威震碎,但却没有。
      他眼力不输,定睛查看上面的大字刻纹。
      《転転転》。
      “诶?”
      传统忍具怎能没有创新。花火见状对他一笑,猛地提膝逼他收手退开。
      忍具质量固然重要,只是对方与猿飞刀法并不陌生,尤其是常用的右手招数。
      格挡,闪避,化解,逼退。接着以掌变拳,交换攻守架势。
      偷看过他的刀法?不……
      木叶丸后知后觉地想起,此法他曾经教与未来许多,孩子年纪尚小,不曾练熟,只能将查克拉倾注于一柄单刀。
      花火成为带队上忍比他晚些,因此他没有太强烈的实感,如今也慢慢明白,花火在未来身上投入的精力并不比他更少。
      非常有利的情报。
      利用她对未来充分的了解,中途变招即可破局。
      雨水与汗水浸湿他们的头发。两道身影滞空交手,细小的水珠四散飞扬。
      似有破绽,木叶丸一刀反手斩向她的掌腕,迫使她做出闪避,迎向他的另一把刀;却不想女子反迎上前,锐刃掼在那手带上竟如钝器一般被稳稳格住,能量由点至面消散,另一刀自然也堪堪削断一束碎发。
      他不急不忙,蛮力下压划去。风属性查克拉在刃段集中,二次爆发。
      拉紧的绑带被从中撕裂,脱落。未及木叶丸反应过来,残余的布帛悄然颤绕而上,牢牢锁住他的肘节,恰似忍具释放的木遁之术。
      她故意的。
      花火倒握苦无,以掌根痛击他肩头要穴,发出一声闷响。
      嘭!
      同样是人造之物,在谁的手里便成为谁的一部分。
      刀锋上的查克拉熄灭了。
      相识多年,流于表面的社交关系也好,宗族后代之间的打量也好,同为教师的暗自竞争也好。
      在此一会破除。
      “呵呵。”木叶丸远远遁去,绕到她的侧面,“看样子小未来和你学得不错。”
      花火将破碎的手带解下丢到一边,斜睨着他。
      “放心好了。”
      即便封住一处穴道,以他充沛的查克拉,能很快恢复经络的通路。
      意料之中的消耗战,双方一改最初的立场,全然以真正的姿态面对彼此。体术忍者的体能与耐力都更有优势。现下只看是她的查克拉耗尽,还是木叶丸的体力耗尽。

      不得不承认,此番中招虽痛,却比忍具被粉碎时更加畅快。
      木叶丸眉头紧锁。
      苦无,手带。再传统的工具,只要充分利用,也能发挥出惊人的潜力。
      倘若能选择,是作为武器战斗,还是作为忍者来战斗?
      无论怎样迟钝,如今他也该懂了。
      如果说前半场是花火在帮他验证科学忍具的威力,那么此时此刻,他也在战斗中以身证明对方的观点。
      雨声渐歇,仍淅淅沥沥地下着。
      他的气质变了。
      日向花火抬头看着天空:“你也明白吧?木叶丸前辈。”
      “的确,有些忍术并不适合放在小盒子里面。”他双手结印,“让你看看,爷爷的术是怎么用的。”
      “奉陪到底。”
      对手可是继承了三代目所有忍术的猿飞木叶丸。除去那些传统忍术,还有着一箩筐她不掌握情报的家传秘术。
      “手里剑·影分身之术!”
      “花火流·回天!”
      精准简单,仿佛一问一答。
      彼此的经历,不可能一场交手、一时看懂。但他们获得了对方的尊重。
      作为教师,作为忍者,作为新一代的继承人。
      外人总是看到技能的成长,而心性的进益,只能捱过漫长的痛苦,完全突破之后才被真正看到。
      孤独地捧着古老的卷轴,不是像个容器一样简简单单吸纳进来,而是绞尽脑汁,如饥似渴地学习、训练、打磨。
      感情,觉悟,信念。
      流血,流汗,流泪。
      一招一式便都有着不可磨灭的记忆。
      多亏有科学忍具的重重考验,普通的忍术激发在她眼中已经缓慢许多。
      她也在快速地成长。
      地面深陷,日向花火颤抖着握紧双手。
      重击的伤痛使得眩晕无限放大,不需要瞳术也能感受到内脏的出血。
      查克拉即将枯竭,身体不堪重负,再快的速度也无法单纯用体术支撑。
      只有先抬起头,才能站得起来。
      她昂起下颌。
      恰在此时,一滴雨水落入她白色的眼中,濡湿她的睫毛,自眼眶滑落。
      “啊……”
      她宛如叹息,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无心天地,不只是武道和阵法。
      一滴水,可以是叶子的露水,晨曦的云雾。
      汗水,泪水。
      血。
      若这样一滴水奔向汪洋大海,融入无形。
      那么再渺小的水滴也称为大海,并拥有它的力量。
      日向花火不免回想起那个暮色沉郁的傍晚。
      一切没有定论,但每个人心中已经定下方向的,无声的傍晚。
      大人,孩子,忍者,普通人。每个人的解答,她无法全部明白。
      但她相信,大家的心是一样的。
      她吐出最后一口带着腥味的浊气,站起身来。
      落雨般的手里剑,紧接着多重影分身来势汹汹,螺旋丸的亮光照亮天幕。
      风压在掌中迅速聚集浓缩,木叶丸想起鸣人大哥转述与他的那个故事。
      她该应对过此招。
      花火觉得十分丢脸,从不许他讲给别人的,她少年心性,三战三败,直到再也站不起来的故事。
      鸣人哥当时看到的,大概就是这样的花火。
      一遍一遍站起来的日向花火。
      木叶丸手臂上的伤口裂开,血滴被震成暗红色的飞沫,溅在他的脸上。
      这样的意志,他猿飞木叶丸也早就有了。

      *
      终于到了决定胜负的时刻。
      依照计算,影分身的数量已是对方的极限。
      即便是防守和闪避,也会被余波打伤,必须想个办法,以攻为守。
      视觉,触觉,听觉,嗅觉。
      感官完全打开,融入天地之间。
      几乎连对手骨骼痛楚的嗡鸣都能敏锐察觉。
      螺旋丸是将查克拉实体化的奥义忍术。
      这样的术,姐姐也教过她一个……
      柔步双狮拳。
      论说借来的术,他们之间又有何异?
      不是自己的东西,她也有很多。
      她经历的每个人每件事都是如此。她们听到了她的求助,伸出了手,于是她得到那些力量。
      明明不属于她的力量。却从她体内流淌而过,成为她的一部分。
      是也不是。
      吃下去的食物,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
      感受到的爱。
      意志,觉悟,温柔的手。
      物尽其用。
      一切皆为她可利用。
      雏田姐的术,鸣人大哥的术。放在他们的身上,便带着非凡的浓烈情感。
      无论得到,失去,无论胜负。陈旧的伤口在一次次战斗中不断痊愈。
      无关任何证明。只是当作一场普通的战斗,沉默地展示强者真正的面貌。
      木与叶,巨树一般坚韧的力量。
      血与泪,海洋一般磅礴的力量。
      尽管不会超越强大的前辈,但无论如何都想让这个世界,想让前辈与后辈知道,他们可以做更多的事情。那么后来者也同样可以。
      这样的心情,他们是一样的。
      查克拉的火焰骤然腾跃在她双手,将肃立架势映照得如同烛芯。
      风压吹乱花火的头发,狂暴的力量扑面而来。她任由其经过身旁,不伤一分一毫。
      不损耗,不对抗,最为省力。
      不再闪避,而是引导那术去往别处。
      螺旋丸的余波激荡,影分身纷纷化为烟气,消散在雨丝之中。
      她走直线。一步一步紧逼而来。
      日向家的女儿从冷雨中来。
      最终,数十个影分身只剩下本体。
      没有破绽,无法拉开距离。她胜负之意已决,再无使出通灵术的契机。
      双方摧枯拉朽的庞大能量几乎燃烧殆尽。
      明明瞳术解除,强弩之末,她却发出令人意外的极限闪避。气息与环境融为一体,叫他以忍者的本能也难以察觉。
      木叶丸心神震荡不已,隐约从中窥见仙术的影子。
      最后一枚螺旋丸,她以一手全力的空掌相对,不为化解,而是以打断卸力。
      好快。是不凭借瞳术,远超于经验积累的体术本能……
      仿佛盲眼也能一击即中。
      于是经脉凝滞,他的血也止住。
      风遁查克拉力未卸尽,穿透废墟,激起漫天烟尘。

      一方强行用意志支撑着体力,查克拉已经耗竭。
      一方身体失血脱力,空有查克拉留存,却经脉被封,无法使用。
      但还能战斗。
      还能继续战斗。
      在彻底清醒之前,身体先一步动了起来。
      湿透的额发挡住她的表情,花火抬起手指,似有余力使出最终招数。
      木叶丸也咬破手指,欲强行催动查克拉冲破经脉。
      如果两招成行,他们将再无余力躲闪。
      “——到此为止。”
      白袍的火影瞬身出现在两人之间。
      霎时忍术熄灭,甚至雨水也静止了一瞬。
      绝对无声的万籁俱寂。
      春野樱迅速上前,控制住木叶丸痛得佝偻起来的身体。
      最终日向花火从废墟之中站起来。卡卡西警觉欲动,被凯伸手按住。
      只见女子走到场中,捡起被踏入污泥的手带碎片,仔细叠好放入怀里。
      肾上腺素褪去,剧烈的疼痛传来,她身体摇晃,被小樱姐扶住。
      “你也骨折了。别动。”
      恍惚间再抬起头,宗老和两位长者已经不在了。
      旗木卡卡西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便也转身离开。
      “还要回去?”迈特凯问道。
      “嗯。最费唇舌的部分,他们已经替我证明了。现在正是说服双方的最好时候。”卡卡西沉吟片刻,舒了口气,“……这一代年轻人真是令人刮目相看。是时代造就了他们。”
      “哈哈哈哈哈,你说什么呢?造就这个时代的可是我们喔。”
      他脚步一顿。
      无数前辈对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因此他们愈发珍惜这样的使命,将自己作为媒介,毫无保留地展示在此。
      “你说得没错。”
      老朋友难得说几句漂亮话。他回头一瞥,那男人已经扳着轮椅走入雨中。
      “咳……他们还要继续开会?不吃饭么?”
      “走吧少年们!今天真的很青春啊。不吃顿热乎乎的咖喱犒劳自己怎么行呢??凯老师请客喔!”
      “小樱姐也辛苦了。要一起去吃吗?”
      “抱歉各位,佐良娜今天做好饭等我了。难得周末,你们几个喝两杯吧。”
      “啊,周末……!差点忘记我也有约,不好意思凯老师。”
      “什么嘛,大小姐?好不容易我对你有所改观诶,多少也跟我道个歉吧!”
      “哈哈哈哈,对不起啦……”
      真是的。
      面罩下的嘴角微微勾起。卡卡西拂去衣摆上的雨水,消失在走廊深处。

      *
      正手忙脚乱找着钥匙,门却从里面打开。
      “你很准时。”
      “嗯,刚下班。”她的长发泛着雨水潮气,换下的脏衣服用绑带随意束成一卷,拎在手里。
      志乃的短途旅行本该今晚结束。她似乎没料到他会更早到家,只好狼狈地笑笑。
      油女志乃的目光落在那段残损的虫丝手带上。
      断裂处以近乎残忍的手法撕开,泥渍被雨水浸湿,遮盖住洇开的血迹。
      “你受伤了。”
      “小事!”她心虚地将双手藏在背后,“我会整理好的……”
      志乃俯身接过,力道不容拒绝:“我来吧,你去洗澡。”
      “嗯。拜托了。”
      “……欢迎回来。”
      夜幕降临,雨下得更大。冰箱里没有什么他们自己买的东西。总也凑出几样,煮成一大锅寿喜烧。
      新出锅的米饭带着浓郁的米油香气,淋上酱油与汤底,再佐以腥香的生蛋,更具美味。
      过度兴奋后,身体的疲惫如潮水涌来。日向花火累得说不出话,只一言不发地狼吞虎咽,用碗遮住倦然无神的眼睛。
      志乃知她是个肉食动物,便将烫好的肉片都让给她,自己吃锅里的白菜与胡萝卜。待花火吃到第二大碗,也被她的食欲影响,多夹了几口里面的牛肉。
      放下饭碗,她咬着嘴唇回味无穷,没忍住又去厨房煎了两枚荷包蛋,同锅底的汤汁一起拌了第三碗米饭。吃了一半才仿佛终于恢复气力,发觉志乃一直看着自己,终于才开口讲话。
      “唔……你吃吗?”
      志乃笑了笑,摇摇头,静静地看她细嚼慢咽,逐渐焕发出常日里的生气。
      晚餐的话题难得由他开启。他先是回想着旅行的经历,从中寻出一些独特的画面和体验,又倒上两杯麦茶,细细叙说几件她不知道的新鲜事。
      今天运气很好。我早上赶回来,户外的课都在上午,没有下雨。
      B班的理论科成绩提升了。
      新入学的这一级小孩子懂得越来越多,经常会提出奇怪的问题。
      花火抬起脸,投来疑惑的目光。
      “天冷之后,虫子会喜欢呆在温暖的体内。听说这件事的学生们却并没有调皮,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
      “那是因为博物馆起了作用。有的学生捡来田野间的虫蜕,问我是否使用过它们的主人。”
      “这不是很好嘛,志乃老师。”她双手合十,终于不再感到饥饿。
      志乃哥的声音非常温柔。从田野又说到油女家里的菜园。
      “今年,架上结了很大的冬瓜。……一个人,吃不完。”
      “在它落籽之前,一起去摘吧?”
      “嗯。”
      “那我提前多谢款待啦。”
      满怀感激地吃掉,剩下几只就多留一些时日。
      等到果皮坚硬,绒毛也都脱落下来的时候,再剖开柔软的果肉,取出种籽清洗干净,妥善保存,直到来年播种的时令。
      就像共同回顾温暖的回忆,再一起创造新的。
      “……我想你。”他说。
      终于。花火饮下热茶,满足地一笑。
      “我也是。”
      饭后她没留太久,为了两人能更好地休息。分别照旧在志乃宿舍门口,他宽大的衣服下面是解开搭扣的领口。因此慢慢拥抱在一起时,能感觉到对方皮肤的热度。
      虽然打得过瘾,后半场也几乎如同发泄一般,将胸中郁结的那一口气从拳头打了出去。
      她以为早就忘记了。过去了。
      她以为早就不疼了。
      那为什么,还能感受到这样的委屈与不甘?
      “还疼吗?”志乃问。
      花火摇头,换来他的皱眉。
      “哈哈哈,骗你的。”她指指肋骨,“还需要休养几天。”
      熨帖的亲吻安静地落在发顶。
      志乃感受到怀中身体轻微的颤抖,抱得更紧一些,让她的脸颊靠在肩窝。
      “志乃,我……”花火的双手攥紧他的领口。
      “我知道。”
      束馆尘土的回忆。
      黑夜的回忆。
      萤火漫野的回忆。
      不同家庭气味的回忆。
      战斗的回忆。
      ……
      战斗结束之后,生活仍在继续。
      吃过的食物。
      甜味的,咸味的,辛辣的。
      吹过的风。
      冬天的,夏天的。
      无数的记忆在她心中流淌而过,仿佛没有什么痕迹。
      在一番雨声的沉默中,志乃与她咀嚼这些回忆。
      当一切都结束以后,她还拥有什么?
      如果哪一天她真的死去,她还拥有什么?
      我知道。
      我不是一无所有。
      你不是一无所有。

      “啊——新开的澡堂真不错啊!话说你也忙够了吧,早点退休好不好?”
      “我当然也想。喏,连退休后的旅游路线都计划好了。”
      “是什么!给我看看……”
      挤在一起看亲热天堂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花火有些紧张地想要躲闪,被志乃先一步拢在了外套的阴影里面。
      “志乃?还有……”
      “我、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她从未见过如此快速的轮椅,仿佛要冒出火星一般。
      “他们去哪儿啊,隔壁不就是凯老师宿舍吗?”
      “……”
      志乃轻微哼了一声。
      花火笑他,又笑凯老师他们小题大做。伸手摸他发烫的耳朵,换来一个息事宁人的吻。
      她为什么喜欢志乃呢?
      志乃害羞的样子真的很可爱,总是让她也跟着害羞起来。

      时隔几十年,束馆的陈设再度得到翻新。场地与外廊打通后扩大了许多,显得更加明亮通透。崭新的靶子与坐垫分列左右,墙上挂着数枚写着名字的木牌,正对应着馆内训练完毕的几个孩子。
      “日向宁次。你们有些人可能见过他的样貌。”
      有两个年龄较大的孩子点头。
      “十五年前,他在中忍考试的现场,向五大国揭露了日向一族内部的真相。从那以后出生的孩子,不再被打上分家的咒印。”
      “十五年后的今天,我需要正式废除分家制度,你们可有异议?”
      花火看着孩子们迅速交换眼神,与他们的前辈如出一辙。
      “这个消息,你们比父母更早知道。因为我希望征求你们的同意,并获得帮助。从此以后,你们每个人都可以作为自己父亲母亲的孩子争取领袖位置,而不是宗家的孩子。”
      “同样,此处也不再是宗家的宅院。但是……”
      日向夏推门而入,递来一份卷轴。花火自然地接过,向她颔首示意。
      “这也意味着,你们之间要更加紧密连接,在往后家族的各项事务中,承担各种各样的角色。”
      “请你们每个人慎重考虑。有任何想法,随时可以通过夏来找到我。”
      指令下达,孩子们四散离去。有的系上护额,回到各自的下忍队伍,另一些则结伴向着忍者学校出发。
      “没关系吗?六代目那边。”夏将签署好的卷轴收进袖中。
      “我相信六代目有他自己的判断。这几年的时间足够了,不会劳烦到鸣人哥他们。”
      “依我看,你是想赢过他吧。”
      “哈哈哈哈,才没有呢……”
      和夏一起穿过在宅院长长的走廊,花火不禁又想到猿飞木叶丸。时至今日,她仍然想不通,为什么每个孩子必须有个当上火影的梦想,仿佛只有紧紧抓住它,才能缓解自己的迷茫与不安。
      而她自己手里紧握住的那些,都并非是她求得,而是给了她,被她留下的东西。
      比起青史留名,她只想短暂地代表这个时代,然后被时代忘却。
      就像她的名字。
      日向花火。
      最好彻彻底底地忘却她。
      要问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
      如果真的到那一天,必然有千千万万更加杰出的人出现。
      “凪和牟云最近合作得很好。要不要考虑把他们编入一队?”
      “秋田去远野博士那里也有一阵了。不要浪费时间,尽快安排吧。”
      “好。”
      未来的日向宅院,会比现在更加热闹。
      从书房出来已经很晚,山中家的花店早早便售空打烊,她随便吃了点东西,来到熟悉的小溪林地。
      春季的彼岸节日,椿花从树上整朵地掉落,鲜艳如火。花火伸手接住一颗。
      墓园内拜祭的人稀稀落落。木屐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俯身将鲜花放下,合十悼念,片刻后默默行礼离去。

      日向宁次的铭牌上面早已摆满各式各样的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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