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悸》半支离

6、第 6 章 他再也听

　　上大学后，梁夏依旧没有放松自己，而是在不停地在提升自己，每一天都在努力学习。
　　只要一想放弃学习，她就会想周憬珩，再想他在面对困难的时候，肯定也没想过要放弃。
　　他在努力往上走，她怎么敢停滞不前？
　　大一暑假放假的前一天，梁夏来到周憬珩的学校，这一次她站在学校的对面，远远看了十分钟才离开。
　　离开前，梁夏回想起高三毕业前，在日记本上写的一句话：
　　【下次见面，我一定勇敢。】
　　周憬珩，我好想你。
　　是不是因为老天偷偷来看了我的日记，所以才不安排我们见面？
　　梁夏做到了只要一有空就来周憬珩的学校看看。
　　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的时候，只要有时间，她都来。
　　因为来的次数多，以至于把来时的风景和路线都记得格外清楚。
　　但是来了这么多次，都没有见到想见的人。
　　早知道毕业后见一面这么难，我高中的时候就勇敢一点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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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梁夏大学毕业。
　　整整四年，梁夏去过无数次他的学校，但始终都没见过周憬珩一次。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或许，他们本就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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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大学的时候，陆溪瑶跟梁夏不在同一所大学，所以很少有见面的机会，只能每天在手机里互相聊聊天，打打视频。
　　大学，陆溪瑶和乔裕直依旧在同一所大学，当然，安遂和宇澄词也在。
　　大学四年，陆溪瑶还是追着乔裕直跑，不过陆溪瑶很有分寸，只要乔裕直有女朋友，她都不会主动贴过去，而是远远的看着他，看着他大学四年不停地换女朋友。
　　陆溪瑶追乔裕直，安遂追陆溪瑶。
　　安遂的身边，还有一个偷偷喜欢他却不敢说出来的朋友。
　　他就是宇澄词。
　　宇澄词把爱意藏的很好，他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喜欢的人身边一年又一年。
　　安遂大学学的是法律，陆溪瑶学的是服装设计，一个立志成为一名大律师，一个立志拥有一家自己的服装店。
　　宇澄词学的也是法律，有一回一个宿舍的人约着出去一起喝酒，就在大家喝的七分醉的时候，他的一个舍友问他:“你为什么学法？”
　　宇澄词沉默了一会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酒杯。
　　他认真回想了一下，当初为什么选择学法？
　　但没有想多久，他就想起了最初的答案。
　　最初，他选择学法，第一，为了维护人民权益！第二，是有私心的想让同性恋在中国合法。
　　这就是他学法的初衷。
　　但他没有说出那个，为了同性恋合法。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个想法很荒诞无稽，但他还是希望，很多很多年以后，同性恋在我国是合法的。
　　他希望，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无论是女孩和女孩，还是男孩和男孩，亦或者是女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阿姨和阿姨，叔叔和叔叔，她／他们都是可以受法律保护的。
　　她／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在街上牵手、接吻，并且不会受到同性恋歧视。
　　同时也希望这个世界，能对同性之间的喜欢，少一些诋毁，不理解但也尊重，她／他们只是喜欢上了一个，跟自己同样性别一样的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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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毕业后没多久，陆溪瑶渐渐不那么喜欢乔裕直了，她开始对安遂的喜欢有些朦胧。
　　她不知道这一层朦胧，是不是对安遂的喜欢，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她不像最初那样喜欢乔裕直了。
　　她跟乔裕直注定有缘无分，她的名字里既没有车，也没有路。车到山前必有路，桥到船头自然直，这一句俗语，就告诉了她，你遥远的未来里，注定不会有我。工作后的某一天晚上，陆溪瑶趁着梁夏放假，来到她租的房子里喝酒。
　　陆溪瑶一边喝一边对梁夏吐槽：“你说我当初喜欢乔裕直什么呀？我怎么会这么傻，喜欢了他这么久？”
　　陆溪瑶喝上了头，抱着酒瓶靠在梁夏身边小声抽泣：“你说，安遂这么好的男孩儿，到底喜欢我什么呀？还喜欢了这么久？他这段日子累不累呀？”
　　“那你呢？当初喜欢乔裕直什么？还喜欢了这么久？累不累呀？”梁夏反问她。
　　陆溪瑶沉默了一会，把酒瓶放下，抱着梁夏的手臂，呢喃了一句:“累，夏夏，其实我累的。”
　　她陆溪瑶都感到累了，那他安遂也一样吧？可是为什么，他没有像她一样放弃呢？还每天一如既往的陪在她身边。
　　自从安遂高中那次告白后，他就再也没对陆溪瑶说过一次喜欢，而是陪在她身边，用行动告诉她，他对她的喜欢和爱。
　　梁夏抽了两张纸巾，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如果你现在真的确定自己喜欢安遂，就去告诉他，一定要抓紧时间告诉他，不然……当你真的想告诉他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梁夏代入了一些自己的经历，告诉了陆溪瑶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或许是她太过于执着了，大学四年，梁夏看着自己周围的一些朋友，开始慢慢恋爱，自己不羡慕是假的，虽然周围也有男孩追，但都不是梁夏想要的，她希望跟她恋爱的这个人是周憬珩，如果可以，她希望结婚也是这个人。
　　可现实就是，高三毕业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了。
　　等陆溪瑶喝醉睡下后，梁夏关上了房间的灯，自己躲进了一间客房开了一瓶酒喝。
　　她拿出了当年十七岁生日时，陆溪瑶替她拍的那张拍立得。
　　这张照片，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别的是，这张照片里面有周憬珩留给她的背影。
　　这张照片因为有他，梁夏的十七岁被赋予了特别的意义。
　　梁夏是胆小鬼，还是暗恋胆小鬼。
　　如果周憬珩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会大声告诉他，周憬珩，梁夏这个胆小鬼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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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梁夏醒来，发现陆溪瑶不在了，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她是去告白了。
　　她安心躺回被窝里继续睡觉，因为晚上还要继续上班。晚上六点半，梁夏准时到了医院，刚换了工作服没多久，就被通知，外面来了两名出了车祸的患者。
　　梁夏听到后，跟了出来。
　　出来后，她看到车上被推下来的两个人，是陆溪瑶和安遂。
　　梁夏愣了几秒，之后恢复神情，抓紧时间把他们推进了手术室。
　　她站在手术室门外，低头看着手里的血迹。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出车祸呢？
　　梁夏吓得腿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宇澄词赶到医院时，就看到梁夏跪在地上，他跑了过去，把她扶了起来，让她坐在椅子上。
　　看到宇澄词，梁夏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手抖地抓起宇澄词的手腕，一遍遍颤抖着声音问他：“他们……他们不会有事的对吗？”
　　宇澄词拿出纸巾，替她擦掉手里的血，安慰她，同时也是安慰自己：“是的，不会有事的，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相信他们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出来！”
　　梁夏的眼泪流了下来，是的，他们一定会没事的，他们一定会平安出来！
　　半小时后，两位主刀医生从里面出来，一位医生摘下口罩，很遗憾的说：“那个男孩没能抢救过来，你们节哀顺变。”
　　听到这个消息，梁夏和宇澄词都接受不了，梁夏拽着医生的白大褂哭着说：“你们骗我的对不对？我求你，救救他！求求你！”
　　说完，梁夏直接跪了下来向这位医生磕头。
　　明明自己也救过许多人，可偏偏自己无能无力，救不了自己的朋友。
　　她不能没有安遂这个朋友，陆溪瑶也不能没有安遂。而且他还这么年轻，他还没有实现自己的梦想，他还没能成为一名大律师，他不能就这么走掉。
　　梁夏抓紧医生的白大褂，始终不敢松手。
　　她跪在地上一遍遍地重复说着，求你，救救他！
　　宇澄词过来，把她的手拉开，让医生离开。
　　梁夏跪在地上，抱着宇澄词大声哭着:“澄词，怎么办，我没有了，我没有安遂这个朋友了，我没有了……”宇澄词也跟着跪了下来，安静地回抱过她。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他也失去了一个喜欢了很久，但又不敢告诉他的人。
　　他叫安遂，他的名字寓意很好的，平安又顺遂，可是为什么，老天爷要带走他呢？
　　尸体被推出来的时候，梁夏和宇澄词跑上前，拉过他冰冷的手，紧紧握住。
　　梁夏依附在他耳边，小声告诉他:“安遂，你知道吗，陆溪瑶说她喜欢你，你听到了吗？你喜欢的女孩，回应你的爱了，还有，去了那边，要记得照顾好自己。”
　　宇澄词双手举起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哽咽着说，“你不是说，要一起成为一名大律师吗，你现在躺在这里算什么？我们的梦想怎么办？”
　　这一刻，他们多么想回到十七岁啊，十七岁，意气风发，他们这时候也才刚认识，十七岁的他们还无忧无虑，没有生死离别，还可以每天见面。
　　现在他们二十三岁，生活已经变得支离破碎。盖着白布这个男孩还是一个青少年，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可是为什么，明明才刚开始，他的人生就戛然而止了呢？
　　老天带走的，不仅仅是一位律师，还是一个儿子、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而且，他还没能跟他喜欢的女孩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老天是怎么舍得带他走的？
　　陆溪瑶醒来的第二天，就开始找安遂，梁夏不忍心告诉她，安遂已经离开了。
　　她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最后还是宇澄词告诉她的。
　　听到这个消息，陆溪瑶怎么也冷静不下来，她接受不了安遂已经离开的事实。
　　她抓着梁夏说：“夏夏，你带我去看他好不好？我想见见他，我还有很多话没跟他说，他还没听到我的告白，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你带我去好不好？”
　　梁夏哭着摇头，尸体已经被安遂的父母带走了，最后一面，见不上了。
　　她把陆溪瑶用力抱在怀里，“溪瑶，你放心，临走前，我替你告诉他了，我跟他说了，你喜欢的女孩回应你的爱了。”
　　即使他没有听到，但他肯定也希望，接下来没有他的日子，他喜欢的女孩能够好好活着。
　　陆溪瑶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会儿，挣扎无果，她哭着抬起头问梁夏：“夏夏，他离开的时候……身体痛不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