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在起舞》半支离

1、第 1 章

　　“阿枫，陪我跳一支舞吧？”少女兴高采烈。
　　正在一旁用锤子敲着木头的少女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平淡，平淡中似乎带有几分无奈。
　　“阿梧，我不会。”
　　许祈梧并未气馁，声音依旧带有期待。
　　“没关系我教你，你可以做我的搭档，我们一起跳舞。”
　　杨棈枫依旧拒绝，手上敲击木头的动作不带停顿。
　　“可是一般这种跳舞的搭档，不都是男生和女生吗？”
　　许祈梧摇了摇头，似乎是不认可杨棈枫说的话。
　　她语气坚定：“阿枫，我只想要你。”
　　———
　　余家小镇，今天的天气晴朗。
　　虽然余家小镇不大，但是生活所需的该有的都有。
　　杨棈枫是这个小镇上一个年轻的木匠，经营这个小镇上唯一一家的木匠店铺。
　　因为小镇上只有她这一家店铺，所以即便光顾的人不算很多，但也能吃饱穿暖，省下些小钱。
　　杨棈枫每天的工作就是给小镇上的人家修一下这修一下那的，闲来无事就做些木头手工打发一下时间。
　　清晨，晨曦穿过重重云霞来赴约，映照着翻滚的晨雾。小镇的街道轮廓渐渐清晰起来，树木碧绿如新，清香幽幽，阵阵鸟鸣声传来，令人心情愉悦。
　　一个容貌精致的少女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揉着凌乱的头发，眼睛还在眯着没能完全睁开，少女的模样略带几分英气，高挺的鼻梁，冷淡的眉眼，让人感觉不太好接近。
　　杨棈枫拉开了窗帘，跑到前面将店铺的的大门打开，营业中的牌子挂在了门上的把手。
　　这个时候的小镇是热闹的。
　　沿路可见的小摊小贩，上学的学生少年，出来买菜做饭的家庭妇女，上班开铺的工人青年，散步逛街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老奶奶。
　　杨棈枫放眼望去，这个时候的小镇她是喜欢的。
　　没有讨厌的人和事物。
　　看着门外的热闹，杨棈枫突然生出想法，要去购买些，也是好久没去逛了，家里的食物也快被她吃完了。
　　杨棈枫去洗漱了一番，换了一套运动的服装就准备出门了。
　　杨棈枫手插在衣服的兜里，这套衣服她很喜欢，虽然是短袖，但有一个大衣兜。
　　杨棈枫一路走着，这里看看，那里瞧瞧的，最后还是决定去到集市再慢慢地挑选她要买的东西。
　　杨棈枫去到了一个集市里的卖面条的小摊子。
　　家里的面条吃完了，要再买些回去放着了。
　　同样站在小摊子前的，应该是一对母女。
　　母亲脸色难看，有几分刻薄。
　　女儿身形较小，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很瘦弱，但是也掩盖不住面容姣好，也是个美人。杨棈枫走近她们，就听到了那个母亲骂得难听。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想着吃，我这面条是买给你弟弟的，生你养你都不知道有什么用，整天就想着吃。”
　　杨棈枫看了两眼那个女孩，面色苍白，再结合那个妇人说的话，估计她是没好好吃过两顿饭了。
　　杨棈枫突然脑子一热，“面条又花不了好多少钱，买多点不就都能吃饱了吗？”
　　那个妇人倒是直接摆了个黑脸，声音尖锐：“一个女孩吃这么多做什么？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的女儿是我生的养的，每天我给她饭吃的，关你什么事？你这么爱多管闲事，你来替我养啊。”
　　虽然那个妇人嘴上一直说着那女孩是她女儿，别人管不着。
　　但是在杨棈枫耳朵听来，那个妇人似乎很不想要这个女儿。
　　那个女孩面露灰暗，脸上露出几分担忧。
　　杨棈枫又看了她两眼，脱口而出：“我养就我养。”
　　妇人冷嗤一声：“你拿什么养？真当她不吃饭？”
　　杨棈枫语气认真：“我有家木工店，她可以来当学徒。”
　　那个妇人眼睛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都谄媚了起来，“那有钱吗？”
　　杨棈枫冷冷道：“只包饭。”
　　妇人收起了那副表情，但想着少一个人吃饭，也能省下些钱，倒是爽快地答应了。
　　想着能省下些钱给儿子买东西吃，妇人连带着对那个女生的态度都好了些。
　　“行吧昭娣，你去跟着这人去学些手工活吧，没什么事就不要回来了。”那个女生表情有些慌张，但是不敢反驳她的母亲，只局促不安地微微低头。
　　那个妇人用力将自己的女儿一把推给了杨棈枫，杨棈枫伸手将她扶住，那个女生才勉强站稳。
　　“那我先走了。”
　　然后那个妇人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似乎是害怕杨棈枫反悔。
　　那个女生抬头看向妇人离开的方向，嘴巴微微张合，想说话却又不敢说，最后又无力地低下了头。
　　“想吃面条吗？”
　　杨棈枫问她。
　　那个女生的手指抓着自己的衣服，很是局促，没有说话。
　　“抬头。”
　　杨棈枫的语气照旧。
　　这次那个女生很快地抬起头，触及了杨棈枫的眼睛，然后小声地回答她：“我喝点粥水就可以了。”
　　杨棈枫又说话了，但这次不是和那个女生说话。
　　“这个…这个…这个…我都各要两包。”
　　杨棈枫指了指三袋不同种类的面条，跟摊子老板要了六包面条。
　　其实也不算很多。
　　本来杨棈枫想买多些，但是她还要买点其它的东西，所以只要了六包。
　　老板装好给她，杨棈枫接过，一只手掏钱结账，另一只手拿不过来。那个女生主动道：“我帮你拿吧。”
　　杨棈枫看着她那纤细的手臂，感觉一折就会断掉的样子。
　　只递了两袋过去。
　　杨棈枫结过账就拎着四袋面条准备前往下一个摊子了。
　　那个女生却一直跟在身后。
　　杨棈枫：“走我旁边来，让你来当学徒的，不是当佣人。”
　　那个女生犹豫了一下，然后就走到了杨棈枫右边，模样乖巧。
　　这下，杨棈枫的感觉才没那么怪异。
　　有个人一直跟在身后的感觉真的奇怪。
　　杨棈枫拎着面条来到了卖大米的摊子，但是感觉今天好像拿不到那么多东西，她放弃了。
　　于是她走到了大米摊子不远处的冰糖葫芦小摊。
　　杨棈枫其实不喜欢吃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
　　但是刚才经过的时候，她感觉旁边的人注意力明显是被冰糖葫芦给吸引了。
　　“老板，给我来一串。”
　　那个女生略带羡慕地看着旁边的吃着冰糖葫芦的小孩。
　　这种东西，在她的家中，只能是她弟弟的。
　　老板给杨棈枫挑了串大的，她爽快地结了账。
　　然后，杨棈枫将手中的冰糖葫芦递给了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接了过来，然后紧紧地抓在手上。在和杨棈枫一起去往其它小摊子的时候，眼神总不断地落在冰糖葫芦上面。
　　杨棈枫突然没了想要继续逛集市的心思了。
　　她最后去买了些肉菜，打算中午就吃那个了，买完之后就领着那个女生回去了。
　　回到杨棈枫的小店铺，那个女生的注意力就被店铺里的东西给吸引了，有许多木头制品摆件，她好奇地看着周围。
　　不只是有木头摆件，地上还放着杨棈枫没来及顾客送来修的桌子椅子等。
　　杨棈枫将刚才买来的面条放好，然后让那个女生先坐一会。
　　“你…你先坐会吧。”
　　那个女生刚想坐在地上的小板凳，杨棈枫却开口组织了她。
　　“不要坐那个，坏的，你去坐那个小吊椅。”
　　然后杨棈枫指了指放着木头制品柜子旁边的小吊椅，是一个像小秋千一般的椅子，是她弄的。
　　那个女生试探性地坐了上去，她有些不适应，手上还紧紧抓着刚才杨棈枫买的冰糖葫芦。
　　杨棈枫将面条和肉菜放在店铺后面的厨房，放好后就回到了店铺前面。
　　杨棈枫的房子和店铺都很大，小镇的地方大，而且没这么发达，这个房子和店铺是她的师傅留给她的。
　　杨棈枫的师傅被她的父亲杨其给逼走了，本来她的师傅想留在这里生活的，没办法就只能走了。
　　师傅走的时候是想带杨棈枫一起走的，但是她说什么都不走，这是她的家，她说什么都不会离开。
　　师傅也没强迫她，就把屋子和店铺留给杨棈枫，然后自己离开了这个小镇。而杨棈枫从小就跟着师傅一起生活，学了些手艺能够支撑她生活了。
　　至于杨棈枫的父亲，小时候她母亲因病去世之后，就迫不及待又娶了一个，给他自己生了个儿子留了个后，看她是女儿就赶出了家门，幸好有她的师傅。
　　不然杨棈枫也活不到现在。
　　这几年，杨其的儿子生了重病，估计也是活不久了，而他又老了，膝下无子又想找回杨棈枫回来继承他的家产。
　　可惜杨棈枫看不上，只想好好守着师傅给她留下的小木店。
　　杨其威逼利诱都使过了，但都没有用。
　　说起来，杨棈枫这个名字也是师傅给她起的，都和“木”有关，她们的店铺名字就叫“小木店”。
　　师傅的店铺和房子是连在一起的，前后互通。
　　前面的店铺，是她们工作的地方，后面是房子，有一个大房间，一个厨房还有一个卫生间。
　　杨棈枫很小很小的时候，师傅就给她搭了个小床，就睡在大房间里，和师傅一起。
　　等她稍微长大些了，师傅就跑到了店铺前面，给自己搭了张床，就在那里歇息，将大房间留给了杨棈枫。
　　师傅对杨棈枫很好，所以她要留下来好好看着这间“小木店”。
　　杨棈枫回到店铺前，就看见那个女生坐在了小吊椅上，手上紧紧抓着冰糖葫芦，模样很是拘谨。
　　“你吃啊。”
　　杨棈枫对她说。“这是给我的吗？”
　　那个女生不确定地问，她真的可以吃吗？
　　杨棈枫点点头，然后蹲了下来准备开始修地上的小板凳。
　　杨棈枫平时接的活一般都是这种，小镇的居民不舍得花钱再买新的，坏的不怎么严重的就只拿过来修一修。
　　那个女生慢慢地撕下冰糖葫芦的包装纸。
　　她轻轻地将冰糖葫芦放在嘴巴里，咬下一小口，酸酸甜甜的，是从未有过的感受。
　　她吃完第一个，就拿着冰糖葫芦递到杨棈枫的嘴巴，“你也吃。”
　　杨棈枫摇了摇头，她不喜欢。
　　可是那个女生很执着，一直将冰糖葫芦放在她面前，杨棈枫没办法，只好咬下一个，在嘴巴里含着，又甜又酸。
　　见杨棈枫吃了之后，那个女生才重新回到了小吊椅上，继续吃着。
　　到了中午。
　　杨棈枫就去厨房做饭了。
　　她比往常多做些了饭。
　　那个女生应该很久没吃饱过饭了。
　　杨棈枫将倚在墙壁的小桌子打开，放在小吊椅的前面，又拿出两张椅子放在桌子旁。
　　杨棈枫进厨房打算盛饭，那个女生也跟着她一起走进厨房。
　　“你拿那个出去吧。”
　　杨棈枫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那碟肉菜。那个女生很听话，捧着那碟菜就走回到店铺前边。
　　杨棈枫就拿着电饭煲放到饭桌上，然后又回去拿了两个碗。
　　杨棈枫给自己盛了一小碗，然后又给那个女生盛了满满一碗。
　　那个女生有些犹豫，不敢接过杨棈枫递过来的饭。
　　“拿着啊。”
　　杨棈枫将碗递给她，她没反应，所以杨棈枫就将碗放在她面前。
　　“家里不吃饭吗？”杨棈枫忍不住问她。
　　那个女生顿了一顿，然后诚实回答：“吃一点，大部分时间喝粥水。”
　　难怪这么瘦弱，杨棈枫想着。
　　“快吃吧，我这里不缺这点饭钱，能吃饱的。”
　　听到杨棈枫这么说，那个女生就开始扒着眼前的那碗米饭，她真的太饿了。
　　杨棈枫也开始吃着。
　　见那个女生不夹菜，只吃着米饭，杨棈枫夹起一大筷子的肉菜放在她的碗里。
　　那个女生看了看杨棈枫，然后继续大口吃着。
　　一碗米饭很快就见底了，杨棈枫又给她盛了一碗。
　　第二碗也很快见底，那个女生眼巴巴地看着电饭煲，似乎还想吃。
　　杨棈枫对着她摇了摇头，说：“不能再吃了。”
　　那个女生脸上有些担忧的神色，她紧张地问了一句：“是我吃的太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