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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怡情 ...

  •   明兰看着他的脸在火光里半明半暗的轮廓,唇上还泛着潮红,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子说不清的促狭来,明知道不该说,仍然把声音压低了半度,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东湖的呼吸重了一瞬,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头埋进她肩窝里,喉间滚出一声闷闷的哼:“你……你什么时候出孝期?”

      明兰心里头那点促狭里掺进了一丝软软的甜,在他肩上笑了一声,带着一点得意的颤:“还有好久呢。”

      他气急,箍着她的腰把她往床沿里带,两个人贴着坐得更近了些,偏过头来:“那你把那条蒙眼的腰带解开。”

      明兰听出他声音里又急又克制的哑,嘴角慢慢翘起来:“不行。”

      许东湖低笑,手慢慢滑下来,轻缓底下的滚烫像是要把两人从里到外都点着了。

      明兰仰着头,腰身微微抬起来,不自觉地迎过去,心里忽然闪过了另一个人的脸。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她脑海里滑过去,她忽然觉得它们隔得很远,像是一张旧纸,上面的字迹还在,可她已经读不出那份滚烫了。

      可是怎么会这么快?

      不过月余的工夫,她就可以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放不下王公子了,以为那种“他不在我就活不下去”的疼会跟着她很久很久,可现在被许东湖搂在怀里,她竟然觉得踏实。

      这份踏实让她忽然有些茫然,像是走在一条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踏上的路上,回头看时,来路已经模糊了。

      许东湖感觉到了,停了下来,偏过头来,蒙着眼的脸朝着她的方向,声音带着一层敏锐的温和:“怎么了?”

      明兰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没什么。”

      许东湖没有追问,低下头来,轻轻地咬了一口。

      像是猫用牙齿轻轻叼住了什么东西,明兰“啊”了一声,腰身一下子弓了起来,她听见他闷闷地笑了一声,震得她胸口发麻。

      “专心。”他说了两个字,像是一颗糖在她胸口慢慢化开。

      明兰喘着气,低头看着他,看见那条绸带还好好蒙在眼睛上,火光映着他的侧脸,心里头忽然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方才那片刻的出神,可她知道自己不想再想那些事了,至少今夜不想。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雪停了。

      禅房窗纸外透进来的光白得刺眼,明兰是被冷醒的,炭盆里的火早就熄了,只剩一堆灰白的余烬。

      她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蜷进了许东湖怀里,他的胳膊搭在她腰侧,两个人裹着鹅氅挤在窄窄的木板床上,像两只在雪洞里取暖的雀。

      她动了一下,许东湖几乎是同时醒了,他惯于习武,哪怕在睡梦中,身体也比旁人警觉几分。

      他的手在她腰上微微一紧,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那根深蓝色的绸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自己扯掉了,搁在枕头边上,眼睛在晨光里清清亮亮的,像是雪夜里沉了很久的深潭终于被天光照透了。

      明兰别过脸去没有看他,可她耳根上却红起来,坐起来拢了拢衣裳,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些被包扎过的伤口,药布还好好地贴着,没有渗血,她松了口气,才站起来把外裳穿好。

      许东湖从床上坐起来,拿起那根深蓝色的腰带重新系回腰上,低头的时候又忍不住笑了。

      两人去向老僧道了谢。

      老僧念了一声佛号,又叮嘱了几句“回去之后记得换药”“伤口不要沾水”的话,便送他们出了寺门。

      雪后的官道上一片寂静,白茫茫的,远处几棵老树的枝桠上积着厚厚的雪,被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一小片。

      他们沿着官道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远远看见杭州城的轮廓从雪幕里浮出来。

      城门刚开,行人稀稀落落的,几个赶早的菜贩挑了担子往城里去。

      周家老宅的门房小厮见明兰和许东湖两人一起回来,又都带着伤,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净,拔腿就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太太!太太!姑娘回来了——”

      周玉兰一夜没合眼。

      昨夜巧儿跑回来说“明兰姐姐被人带走了”,她当时手里的茶盏摔了个粉碎,把周家老宅里能派出去的人全撒出去了,沿着城东官道找了大半夜,只找到一辆被砍翻了的青棚小车和一地狼藉的刀痕血迹,人却不见了。

      她坐在正厅里等到天亮,听见小厮那一声喊的时候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扶着门框才走了出去。

      明兰跨进门槛的时候,周玉兰站在正厅门口看着她,见明兰的衣裳上沾着干涸的血污和灰尘,胳膊肘那块衣裳破了,露出底下缠着的药布,头发也有些散乱。

      周玉兰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快步走过来把女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伸手攥住了明兰的手腕,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又不见了。

      “你昨夜去哪儿了?”周玉兰的声音有些抖,“巧儿说翠儿把你带走了,说你去看河灯……到底出了什么事?”

      明兰回头看了许东湖一眼,他把昨夜的事简短地说了一遍——城郊官道上遇袭,三十多个歹徒从荒地里冲出来,他追上去拦,两个人杀出重围走了很远的路才找到一座寺庙借宿。

      周玉兰听了,脸色变了好几变,手里的佛珠攥得几欲断裂:“三十多人……在城郊官道上?杭州的衙门是做什么吃的!”

      她气得胸口起伏了几下,又压住了,转头看向明兰,“伤得重不重?让大夫看过没有?”

      “寺庙里的师父给上了药,都是皮外伤,不碍事的。”明兰的声音有些哑,可语气还算稳当。

      周玉兰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底那层一夜未眠的青灰和脖颈上那一片怎么也不像是“磕碰”出来的红痕,心里头什么东西慢慢地沉下去,只是把明兰拉进了屋里,让下人赶紧去请大夫,又让张妈把热粥和姜汤端来。

      大夫来看了,开了几帖药,说都是皮肉伤,仔细养几日便好。

      周玉兰坐在明兰床边看她喝了一碗粥,又看她喝了药,等她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张妈从旁边凑过来低声说了句:“太太,那翠儿还没找着,人说她昨晚就没回府。”周玉兰沉默了一下,说:“不用找了。”

      她心里头盘算了一整夜的事,此刻终于落到了实处。

      杭州不能再待了,她原以为带女儿出来散心是好事,可杭州比崇德凶险十倍。那些歹徒能对两个年轻人下手,谁知道下一回会不会摸到周家宅子门口来?

      她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层厚厚的积雪被早起的下人扫出一条窄道来,果断地做了决定。

      她先去找了周老太太。

      老太太听说了昨夜的事也吓了一跳,又见外孙女受了伤,连声说“早走早好”,又让刘氏去备了些杭州的土产和药材让她们带上。

      周玉兰又去找了许太太,许太太也正急得满屋子转圈,见了许东湖一身伤地回来差点没晕过去,可听了来龙去脉之后,两个母亲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只说“那就一道回崇德罢”。

      收拾东西只用了半日。

      巧儿把明兰的衣裳一件一件叠进箱子里,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还是憋不住问了一句:“明兰姐姐……昨夜……”

      明兰没有说什么。

      许东湖的伤要重些,腰侧那道口子缝了三针,肩膀上缠了厚厚的药布,可他还是自己牵着马站在周家门口等着,见了明兰从门里出来,便走上前来。

      钱玉琴这几日在杭州的绸缎庄里跑了个遍,已经谈下来一些货路,听说昨夜歹徒的事也吓得不轻,麻利地把样料子包好装上了车。

      秋月替她抱着包袱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太太那匹松绿的缎子还没拿全呢”,钱玉琴说“下回再来拿,命要紧”。

      两辆青棚小车一前一后停在了周家门口。

      周玉兰扶着明兰上了车,又回头朝周老太太和刘氏挥了挥手,嘴里说着“娘保重”。

      老太太站在门口抹了抹眼角,刘氏在旁边挽着她的胳膊,目送着那两辆车沿着长街往城门方向驶去。

      *

      船离了杭州码头之后,两岸的雪景渐渐稀了,船行得比来时慢些,大约是水路上有些薄冰,船夫不敢划得太快,怕碰坏了船底。

      明兰坐在舱里,靠着一只软枕,手里捧着一碗热汤慢慢喝着。

      那夜受的伤已经不太疼了,可走路时腰侧还会微微牵扯一下,她便索性窝在舱里不动,偶尔掀开帘子看看外面的水色。

      许东湖借着“问安”的名义过来,踩着两块船板之间的窄隙跨了过来,在舱门口弯下腰,先是一本正经地问了一句:“岳姑娘的伤好些了没有?”

      他隔着一道半掩的布帘,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下去的弧度。

      明兰看着他这副“我不是来私会,我是来问安”的正经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偏过头去没有看他,声音却软了几分:“好多了,多谢许公子关心。”

      许东湖笑了一声,顺势在舱门口坐下来,也不进来,就那么隔着门槛跟她说话:“你昨夜睡得好不好?我半夜醒了两回,总觉得你那边的船晃得厉害。”

      “船哪里会半夜晃,分明是你自己睡不着找借口。”
      明兰把汤碗搁下,里头那一丝藏不住的笑意还是从话尾泄了出来。

      许东湖没有否认,偏着头看她,两个人隔着那道半掩的帘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杭州哪个糕点的桂花放得多、崇德今冬的雪有没有杭州的大。

      须臾,舱外的甲板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许东湖站了起来,端正了脸色,朝舱门口的方向拱了拱手:“伯母好。”

      周玉兰手里端着一碟子切好的橘子,看见许东湖站在舱门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往舱里扫了一眼,看见明兰缩在软枕后面低垂着眼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周玉兰面上什么也没说,把橘子碟子搁在桌上,朝许东湖点了点头:“许公子有心了,还特意过来看明兰。她伤好些了,你不必挂心。回头我让人给你那边也送些热汤过去,你的伤也仔细些。”

      许东湖应了声“是”,又看了明兰一眼,转身离去。

      周玉兰在他出去之后,坐下来,拿起一块橘子剥了,递了一半给明兰,然后自己也吃了一块:“你跟许公子,那夜在寺里……都做了些什么?”

      明兰接过那半块橘子的手顿了一下,垂着眼没有看母亲:“没做什么,就是上了药,歇了一夜。”

      周玉兰看着她女儿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的那一片绯红,知道她没说谎,可也知道她没说完。

      她伸出手来,把明兰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年轻人血气方刚,在一块儿待久了,难免有些心热的时候。可娘要跟你说一句——还没成亲,出格的事做了,到头来都是祸端。你是姑娘家,坏了名声,这辈子就抬不起头来了。”

      明兰的手指在橘子瓣上停了一下,听出了母亲话底下那层意思,那夜在禅房里,两人温存了大半个晚上,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脸红透了,手里的橘子瓣被她捏得微微出了汁水。

      她低下头去说了一声“娘我知道了”。

      周玉兰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再追问,只是把剩下的橘子又剥了一瓣递到明兰手里,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缓和了些:“娘不是说你做错了什么,娘只是告诉你,有些事要等一等。等过了孝期,等正正经经地过了门,到时候娘什么也不拦你。可在那之前,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明兰攥着那瓣橘子,点了点头。

      周玉兰站起来,把那碟子橘子留在了桌上,转身出去了。

      布帘落下来之后,舱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船底水流拍打船板的哗哗声一阵一阵地传上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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