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比谁渣》岱鸢

28、他应该会恨你 他应该会恨

　　厌淮靠在二楼的沙发里，手里攥着手机，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屏幕。他先点开几个经常混的圈子和论坛，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确认没有关于自己的帖子，也没有人发那些乱七八糟的照片，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落了地。

　　他又刷了一会儿短视频，屏幕划过一件卫衣，停住了。那件卫衣是白色的，胸口印着一只憨憨的小熊，袖口和下摆还有一圈红色的花边，看着挺软乎，也挺喜庆。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觉得挺喜欢。今天好像是大年初二，穿这个应该挺合适。

　　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冲着楼梯口喊：“喂，那个……先生。”

　　站在楼梯口守着的其中一个黑衣人立刻转过身，快步走过来，站得笔直，语气恭敬：“厌先生，有什么吩咐？”

　　“那个……”厌淮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指了指那件卫衣，“这附近有没有卖这个衣服的？我想买一件。”

　　保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要求。他凑近了一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立刻点头：“有的，先生。这是个连锁品牌，在附近的商场里就有专柜。”

　　“那你去帮我买一件吧，要这个码。”厌淮把手机递给他，顺便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拿出一张卡，“用这个刷。”

　　“不用不用！”保镖吓了一跳，赶紧摆手，“先生，这点小事不用花钱，我直接去买就行。”

　　“让你买就买。”厌淮皱了皱眉，把卡塞进他手里，“算是跑腿费。”

　　保镖不敢再推辞，只好接过卡，低头说了句：“谢谢少爷。”声音里带着点受宠若惊的感激。

　　没过多久，保镖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恭恭敬敬地递给厌淮：“先生，买回来了。”

　　厌淮接过袋子，从里面把卫衣拿出来，抖开看了看。和视频里一样，摸起来软软的。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衣服叠好，又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现金，塞进保镖手里：“给，跑腿费。”

　　保镖看着手里的钱，有点不知所措，连声道谢：“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厌淮站不起来，这怕是要一天来缓冲。他坐在沙发上换上毛衣，用手机照了照，颇为满意地笑了。

　　天刚擦黑，院子里就响起了声音。望璟推开大门时，屋里只开了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厌淮正窝在沙发里，听见动静猛地坐直了身子。他身上那件新卫衣穿得整整齐齐，小熊图案正对着门口，袖口的红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亮。

　　望璟脱下大衣扔给佣人，抬眼就看见了楼上的厌淮。他脚步顿了顿，目光在那件卫衣上停了几秒——白色的布料，胸口印着只憨乎乎的小熊，袖口还滚着一圈红边，看着软塌塌的，和厌淮平时穿的那些冷色调衣服完全不一样。

　　“新买的？”望璟走过楼梯，朝厌淮走去。

　　“嗯。”厌淮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指腹蹭过小熊的脑袋，有点局促，“下午让保镖买的。”

　　望璟没说话，走到沙发边坐下。他伸出手，手指在那圈红边上来回摩挲了一下，布料软乎。望璟没说话，走到沙发边坐下。

　　“初二穿红色？”望璟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望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下，收回手：“挺适合你。”

　　他站起身，解着袖扣往楼下走：“去吃饭。”

　　望璟走到楼梯口处，身后就传来厌淮支支吾吾的声音：“那个……望璟。”

　　望璟停下脚步，转过身，眉头微微皱着：“还有事？”

　　厌淮站在原地，两只手抓着卫衣的下摆，手指把那只小熊揉得皱成一团。他低着头，脸涨得通红，脚尖在地上蹭了蹭，才小声开口：“我……腿还是有点软，走不动路。”

　　他说完，嘴角扯出一个难为情的笑，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望璟。

　　望璟愣了一下，随即眼神暗了暗。他没说话，几步走回到厌淮面前，直接转过身，弯下腰：“上来。”

　　厌淮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秒，趴到望璟背上。望璟的手臂往后一抄，直接托住他的大腿，站直身子，背着他就往楼下走。

　　楼梯口守着的几个保镖和黑衣人，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直了。他们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可余光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瞟——自家少爷，背着那个小白脸下楼吃饭？

　　“望少的眼神真好，我也喜欢这种类型的男孩子。”下午给厌淮买衣服的保镖嘀咕着。

　　望璟一直把他背到餐厅的椅子上，才把他放下来。厌淮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还在紧张地抓着卫衣的下摆，那只小熊已经被他揉得看不出形状了。

　　桌上有一盘澳洲龙虾，个头很大，红彤彤的。

　　望璟没让人动手，自己伸手拿了一个。他手指修长，捏着虾头，轻轻一拽，壳就掉了大半。指腹在虾背上划了一下，挑出那根黑线，动作熟练。

　　剥好的虾肉白白嫩嫩，他没放调料，直接用筷子夹起来，递到厌淮嘴边。

　　厌淮正低着头，手里还攥着没动的筷子。看见一双筷子伸到面前，愣了一下，才慢慢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望璟，又飞快地瞄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保镖们。那几个人虽然低着头，站得笔直，但他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像是黏在了自己身上。

　　厌淮脸有点热，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卫衣的下摆。那只小熊图案都被他抓皱了。

　　他张开嘴，犹豫了一下，才凑过去，小口咬住虾肉，慢慢嚼着。味道有点咸，但他没敢表现出来。

　　望璟没管他，又伸手拿了一个虾，继续剥。

　　厌淮站起身，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他扶着桌沿，勉强稳住身子，低着头小声说：“我去趟洗手间……”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可刚走到楼梯转角，脚下一软，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滑倒。

　　站在旁边的保镖眼疾手快，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去扶。可手刚伸到一半，就停在了半空。

　　望璟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水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淡淡的：“不用管他。”

　　厌淮扶着楼梯扶手，勉强站稳了身子。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抓着扶手。他能感觉到别人的视线一一向他看齐。

　　“随便他吧。”望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让他自己走。”

　　厌淮咬了咬嘴唇，没敢吭声。他深吸一口气，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每走一步，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

　　他朝左边走去，望璟看见了，忍不住笑说：“洗手间在右边，左边是储物室。”

　　厌淮怔住，更加难堪，想要走的快一点，奈何两条腿没一条给力。

　　“慢点。”

　　厌淮推开门，屋里没人，也没收拾，乱糟糟的。他腿还在发软，心里却惦记着要帮望璟弄一下。

　　他弯下腰，忍着腿上的虚劲儿，一件件把东西捡起来归置好。收拾到旁边的玻璃柜时，他看见里面摆着不少东西，有几件特别显眼。一条白金镶钻的项链搭在架子上，旁边还有个打开的戒指盒，里面露出一点蓝宝石的光，一看就价值不菲。厌淮只看了一眼，没多想，继续收拾别的。

　　他走到床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想把散落的杂物放进去。抽屉刚拉开，里面的东西就露了出来——是一盒……

　　厌淮动作一顿，脸上一下子热了，有点不好意思。他飞快地把那盒东西往抽屉深处推了推，像是怕被人看见一样，然后赶紧合上了抽屉。

　　望璟上楼的时候，正好看到厌淮站在床边，手还搭在抽屉把手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他脚步顿了一下，视线在厌淮低垂的脑袋和那紧闭的抽屉之间转了一圈，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怎么了？”望璟还是走了进去，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厌淮被这声音吓得一激灵，手里的抽屉把手差点没抓稳。他转过身，眼神乱飘，就是不敢往望璟脸上看，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就是看你房间乱，想帮你收拾一下。”

　　望璟的目光扫过被归置整齐的桌面，又落到厌淮还泛着红的耳根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收拾到床头柜了？”他问。

　　厌淮僵硬地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望璟没再说话，只是走到柜子旁，若无其事地拿起那条白金项链，随手抛了抛，又扔回盒子里。他转过身，看着还在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厌淮，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挑逗。

　　“看都看了，还藏起来干什么？”

　　厌淮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

　　望璟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没忍住，轻笑了一声。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厌淮。

　　“行了，”他声音低了一些，“谢了，帮我收拾。”

　　望璟洗完澡出来，看见厌淮坐在床边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明天晚上有个应酬，早点睡。”望璟一边擦头发一边说。

　　厌淮放下手机，有点担心：“你一个人去？”

　　“嗯，让你睡你就睡。”望璟把毛巾搭在椅子上。

　　“我不放心，”厌淮皱着眉，“你虽然是香港佬，但有时候没分寸，万一喝多了……”

　　“这事你别管。”望璟打断他。

　　“我偏要去。”厌淮站起身，态度很坚决。

　　望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转身把吹风机塞进抽屉里。

　　望璟把毛巾扔进脏衣篮，走过去挡住他：“这是工作应酬，不是去玩。你去了算什么？”

　　“算监督。”厌淮抬眼瞪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香港那边的人，酒桌上花样多。你又是那种不爱设防的性子，万一被人算计了，谁管你？”

　　望璟皱眉：“我有分寸。”

　　“我管你有没有。”厌淮直接打断他。

　　望璟没拆穿他，只是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低声说：“听话，这次真不能带你去。对方是老派生意人，带家属去，显得不专业。”

　　“我不是家属。”厌淮小声嘟囔。

　　“那更不能去。”望璟笑了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肩，“乖乖在家等我，嗯？我早点结束就回来。”

　　第二天是大年初三，望璟似乎很重视这一天，大早上天刚亮就走了。

　　厌淮醒来后，洗漱设备都齐全了，他下楼吃早饭，看着满桌的饭菜，毫无食欲感。

　　那群保镖和黑衣人就站在边上，眼神坚定地要入党。

　　“那个……”厌淮指着一桌的菜，“大家一起吃？”

　　他话一出口，没有人敢动。

　　“一家人，都是给你们少总办事的，就算犒劳大家。”

　　一群人：“……”

　　厌淮有些尴尬，他一眼看下去，就只认识给他买衣服的人。厌淮当众把他拉到一个座位上，干笑道：“吃。”

　　“你们也来啊！”

　　那群人在厌淮的好意下都坐上位子。

　　其中空了一个主位，一个保镖站在一侧，迟迟没有入座。

　　“先生，你应该坐在这里。”

　　厌淮顿了一下。主位是给主人坐的，望璟是一家之主，这个位置只有他能坐，不然谁坐都有冒犯。

　　“那搬个椅子！”厌淮指着楼上储物室的方向，“有吧，去找找。”

　　“不行，二楼是少总的活动区。”

　　厌淮刚夹起一颗青春，瞬间掉在碗里。

　　规矩还挺多。

　　厌淮自己去储物室，里面灰尘很大，厌淮呛得睁不开眼，从门后搬走一坐椅子。

　　他们聚在餐桌上，必须要厌淮夹一道菜，他们才肯吃一道菜，而有的菜很远，厌淮根本夹不到，谁都没有吃。厌淮看他们也不怎么吃的样子，就干脆聊起来。

　　“呃……你们少总是做什么的啊？”

　　那群人都怔住，大概是震惊厌淮到现在都不知道。

　　“望少在香港，是做生意的。”一个人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做得挺大，所以认识的人多，地位自然就高。”

　　厌淮皱着眉，不太满意这个回答：“具体做什么生意？”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衡量能说多少：“望家在香港根基很深，”黑衣人缓缓说道，“涉及的行业很多，金融、地产、船运，都有涉猎。望少年纪轻，但手段硬。他接手的项目，没人敢轻易动。那些人对他客气，是因为他手里握着他们的命脉，或者是把柄。”

　　厌淮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很危险？”

　　“商场如战场，”黑衣人淡淡地说，“望少的地位，不是靠运气坐上去的。他做事不留情面，但也从不失信。在他圈子里，他的话就是规矩。”

　　厌淮低下头，心里五味杂陈：“那他平常呢？他在香港的时候，生活是什么样的？”

　　“很忙，也很乱。”黑衣人终于动了动，换了个坐姿，但眼神依旧警惕，“早上一般六点起床，有专门的健身教练和营养师。七点半准时去公司，处理文件，开董事会。中午有时候会去私人会所吃饭，但大多数时候是看文件，午饭都是在车上解决。”

　　厌淮皱眉：“他身体受得住？”

　　“受不住也得受。”黑衣人说道，“下午如果有应酬，就是见各种各样的人，谈合作，谈并购。如果没有，他会回半山的别墅休息。晚上……”

　　“晚上应酬最多。”黑衣人叹了口气，“酒局、牌局、私人聚会。很多人想拉拢他，想从他嘴里套出点风声。他酒量不错，但喝多了也是常事。有时候谈得不愉快，还会有人故意找麻烦。”

　　厌淮的心猛地揪紧了：“那你们……”

　　“我们只负责安全。”黑衣人打断他，“只要不危及生命，我们不会干涉他的社交。而且，望少自己有分寸。他看似随和，其实防备心很重。那些想算计他的人，最后往往都被他反将一军，不过，也有成功者。”

　　厌淮想象着那个画面：繁华的维多利亚港，纸醉金迷的中环，望璟特立独行，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游刃有余地周旋。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惊心。

　　这好比一盘棋，对一步，走一步。错一步，就输到底。
　　“他为什么非要来内地？”厌淮喃喃自语。

　　“为了避风头，也为了……”黑衣人欲言又止，“有些事，我不能多说。但您只要知道，望少做的一切，都有他的道理。他不是那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的人。”

　　“绝境如果能让人感知到，就不会叫“绝境”了。”厌淮叹了口气。

　　厌淮睁开眼，看着黑衣人：“如果我非要让他停下来呢？”

　　黑衣人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那您就是在毁了他。没了这些权势和地位，望少就不再是望少。他会变成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会恨你。你因该不想走到这种无法挽回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