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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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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翁可妤听着陈宇淇敲打键盘的声音,安静不语。
她已经坐了将近一个小时。这期间,她一个人默默在心里数秒,而那个一直忙工作的人没有搭理过她。
赵莉娟来看翁可妤的时候,说他忙于工作。
可能还未失明之前,她多多少少可以相信个50%,但是现在,她是一点都不信的。
她清楚他不与自己主动说话,把自己置于看似忙碌的工作之中,是为了麻痹自己不去想某个人。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比林芊潼差在哪里,可是现在她也不会问,她没有力气去问了。
每天只在自己的世界里思考着的时间,非常难熬。
所有声音冲进脑子的那一瞬间,她在判断,判断是什么声音,什么情绪,发生了什么。
总之,她很累。
听到陈宇淇打字,通电话的声音,很累。
应付陈宇淇母亲的关心,很累。
听到自家父母哭泣的声音,很累。
一切都很累,除了......
咔嚓一声。
是门开了的声音。
她判断着,屏住呼吸,心跳不自觉加快。
咚咚,咚咚。
她的耳朵似乎能感受到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
“翁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
是那个人的声音。
她停顿了下,道:“就那样。”
“我看你脸有些白。”
“是吗?”
翁可妤没有说话。
“咱们今天最好还是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她听到对方摆弄轮椅的声音。
“我来吧。”陈宇淇照例过来。
自打有了这样的规律,每次出去晒太阳,陈宇淇都会抱着她,然后将她安置在轮椅上。
她闻着属于他的气息,却觉得很陌生。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未曾有过这样的想法。
“不用了,让他来吧。”翁可妤的手指出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指到了那个医生,但直觉告诉她那个方位是对的。
她想要自己做,所以无论指没指错,她都要做。
医生推她到门口,她听见后面上来的脚步声。
轻到如此的声音,正常人一般注意不到,可是她听到了。就如同有些敏感的人,虽然眼睛并不长在后脑勺,可是注视的目光一直盯着的时候,他们就会感知到。
“陈宇淇,你忙你的吧,他带我出去散散心就好。”
“好。”
果然如自己所料,他没有半点想要跟着去的意思,那都是无可奈何的。
他连客套的一句都不会多说。
阳光很好,她感觉到非常微弱,非常微弱的东西。
朦胧感笼罩,但她看不见,她不知道那究竟是种什么东西。
“手松开吧,你现在在的地方很安全的,矢车菊开得很漂亮。”
“那是什么颜色的?”
“有紫色,也有粉色的。”
“是吗?”
“是。”
“真想看一看啊。”
“会有机会的。检查顺利,手术如期进行的话,你很快就有可能看到的。”
“就有可能......”
翁可妤说完,只听见风声,很轻,但也很冷。
“说点什么吧。”
她害怕这种要让她自己一个人思考的感觉。
没有结果。
永远没有结果。
夜里,入睡之前,她有太多这样的时候,一个人藏在黑暗里,开始思考自己今后人生的意义。
以前,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买包,逛街,无聊了就满世界跑去看看新鲜的东西。
无论如何,都不会是现在这样的。
“成功的概率很大的。”
“四六比,和五五分,有什么区别?我现在都还能感受到非常微弱,非常微弱的东西,虽然我说不出来那是不是光,可是万一失败......”
她不敢说接下来的话。
“首先,你要有信心,要相信自己可以。翁小姐听过吸引力法则吗?”
“那是什么?”
“大概就是你想更多好的东西,它们就会随之而来,所以......请你多想些好的东西吧。”
“我想了也没用。”翁可妤颓丧道。
“翁小姐为什么这么说?”
“坐在病房里陪着我的男人,你看到了吧?那是我用了整个青春去想的人,我期盼和他结婚,期盼结婚生子的生活,我想了好久好久。我甚至用眼睛作为代价留下了他。对,我想了,我得到了,可是我并不幸福。我好痛苦......啊......好痛苦。”
轻柔的东西划过她的面庞,如同微风一样,并不逾矩。
翁可妤在对方给自己擦眼泪的时候,突然握住他的手。
抓住了,这种感觉令她安心。
“翁小姐......”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风吹起她的发丝,她能感觉到对方帮她整理发丝的动作,很轻,很轻,就好似怕打扰到她一般。
“医生照顾好病人,这是我的职责。”
“职责,只是职责吗?可我为什么觉得你对我有好感呢?”
大抵是医院建在山上吧,风总是接连不断地来,吹得她有点受不住。
她打了个颤抖。
下一秒,她的身上多了一条毛毯,然后她就听到他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他推着她,慢慢地。
那一刻,她总觉得头顶有道目光注视她。
“你看到了什么?”
“我说,你看到前面有什么吗?有矢车菊吗?”
“嗯,有,前面有很多矢车菊。”
“它们长什么样?”
“它们......”
翁可妤扭过头去,想去看那道也许不存在的目光。
刹那间,轮椅停下来。
她似乎听到他有些沉的呼吸。
“你是在看我吗?”
又是一阵安静。
“告诉我,你是在看我吗?不要骗我,好不好?”
“是,我是在看你,我......的确心悦于你......”
“真的吗?”
“我本来想着,你看不清我,我现在不好和你说什么,等你手术成功,看清了,我会和你表白。”
“那如果看不清了,看不见了,你就不和我表白了吗?”
“不是,如果是那样,我定会和你表白。”
翁可妤眉头紧皱:“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你在看清了我之后,再决定是否答应我的表白。你现在的答应或者不答应,都会让我害怕。”
过儿许久,翁可妤才打破这份寂静。
她道:“知道了,送我回去吧。”
回到病房后,她被他安置在床上后,就听到护士紧急寻他的消息。
“我得走了。”
“嗯。”
门关上,一切都回到了最初。
脑子里又充满了各种想法,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身体稍微暖和了些,并没有觉得那么冷,那么可怕。
门再次打开,不同于医生开的那般,陈宇淇开的速度会比医生更快一些。
“你回来了。”
陈宇淇的和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也不算不温柔,但她在心里会和医生的作对比,就觉得没有人情味,带了点人机的意思。
“陈宇淇。”
“嗯,需要水吗?”
她摇头。
他们就这样无言了许久。
这样的日子有意思吗?
她扪心自问。
一开始,她觉得只要拥有他这个人,后面的事都是水到渠成的,可是到现在,她才发现日子不会更好了。
他们如果一起生活,那就是永远的沉默。
她把心里的苦和闷藏在心中,这已经不是她认识的自己,也不是她能够接受的自己。
搁以前,她是可以通过大闹来发泄脾气,可现在她闹完,还要别人来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她没有了力量。
有气无力,她道:“陈宇淇,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了。”
幸亏是医院够安静,她很微小的声音才得以传过去。
“你好好治病,不要乱想。”
她能够感觉到陈宇淇在靠近,而后她身上的被子被提高,然后又将她完完全全裹住。
“我去开个窗,有点闷。”
“我是说真的。你走吧,我不再需要你了。”
“你能不能不闹?”
翁可妤心里难受了下,她眉头皱起:“对吧,你对我说的是这样的话。就算你陪在我身边,我也没觉得哪里好,我能感受到的只有接近窒息的压抑感。如果你的陪伴就是这样,那我宁愿不要。”
“公司那边有事务要我处理,我放下假期陪你,你还要我怎么做?”
“不用说得你多伟大,就好像你现在做的都是施舍我的一样,我不需要。”
“我没有这样的想法。”
“是,你们个个都说自己没有这样的想法,那还是我错咯?”
翁可妤把脸埋进手里。
她哭泣的声音掩盖不住,尽管用力压了下来,但身体却是忍不住地抖啊抖。
她抽泣了许久,到最后,是陈宇淇扶着她坐起来,喝了水,冷静后才稍稍把这劲缓过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跟个小丑似的?”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对于你眼睛的事,我很抱歉。我很感激你救我的举动,但公司那边我也不能落下,我尽力想补偿你,但我不知道我还应该怎么做。不如,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那样真诚。
翁可妤的心一紧,接着抽痛了下。
她深深吸起的那口气很快呼出,仿佛只有这样,心中的那份憋闷才能消散掉一部分。
“不了,不用了。我想好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们此后,就算了吧。你答应你父母的那些,一笔勾销。”
“你脑子不清楚,我先出去,你冷静一下再说吧。”
陈宇淇走到门口,拉开门。
“对不起,之前逼你的,是我的问题,这大概就是对我的惩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