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斯曼冰川消失之前》执笔十二画

51、我们是可以在一起，但是不以结婚为前提

　　嘴巴是什么时候碰到一起的？
　　林芊潼脑子里蹦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刚结束一场缠绵的吻。
　　今天吻太多次了。
　　她不好意思皱着眉想着。
　　“芊潼，我想带你去见我的父母。”
　　陈宇淇拉着她的手，深情款款。
　　她却像是听到骇人的话一样，猛地就把对方的手抛了。
　　氛围破坏者。
　　一瞬间的尴尬后，她给自己定了个罪名。
　　陈宇淇看样子是愣住了，他有点不知所措，嘴巴像是张着，但好像也没什么缝隙，可仔细看就会觉得这人是呆住了，是被她吓住的。
　　“我和你说过，之前和你说过的。”
　　“我知道，我以为现在是时候了。你还没准备好？”
　　“你还有什么疑虑，告诉我，我要知道才能帮你解开心结。”
　　林芊潼半咬着嘴唇，不开口。
　　“你不会是像和我搞地下情吧？”
　　登时，林芊潼的眼睛睁大了。
　　那怎么可能？
　　说的好似她让这个人背着谁和她搞关系似的。
　　她的头摇得有些猛，道：“你不要把我们说成这样，我和你都没有对象，怎么会是地下情？”
　　“那你为什么打算遮掩？”
　　“我......”
　　陈宇淇的这双眼眸，盯着看里面的黑色瞳仁，太有压迫感了。
　　她在某一刻怯住了。
　　她可以藏，可以说谎，可是却在一瞬间泄气了。
　　她想要继续这一段关系，也想要轻松，于是她像剥洋葱一样一点点敞开自己。
　　“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她的鼻息沉重。
　　陈宇淇抬手：“等一等。”
　　“怎么了吗？”
　　“你要说什么离开我的话吗？”
　　“不是。”
　　话音落下，林芊潼见陈宇淇气息重重落下，道：“好，那你说吧。”
　　“我不想结婚。”
　　“你说什么？”陈宇淇的眉头紧紧蹙着，成一个倒八字形。
　　林芊潼知道他肯定会讶异，但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
　　他静了，没有说话，只留下沉重的气息给她。
　　林芊潼没法忍受这种安静。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只有老天知道她此刻有多无助，身体必须靠着后面栏杆的一点倚靠才能撑住，否则腿软可能直接让她就这么摔下去。
　　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窝囊，可问她后不后悔现在就这样把话挑明，她又不后悔。
　　她坚持长痛不如短痛。
　　虽然心如针扎，刺刺的疼也会钻入骨头一样啃噬她，把她的心啃成黑洞的模样，变得空落落的，可她还是要说。
　　比起后面被人拿捏住，倒不如自己来掌握命运的走向，反正想要的也得到了，亲也亲过了。
　　她在心里这么暗示自己。
　　“为什么不想结婚？”
　　陈宇淇神色凝重，然而他的声音发出来却还是沉稳的。
　　林芊潼想，或许是因为久经商场的缘故，他已经经历过很多奇葩的时刻，才能让自己表现沉着冷静。
　　可她不能，她没有办法。
　　她发出的声音是带着颤的，是无法控制的。
　　她觉察出自己想要逃跑的意图，是紧握住的拳头给了她自己力量，到最后她才能压着自己颤抖的声音，一点点，慢慢地把整句话说清楚：“我......不适合结婚。结婚是一种捆绑，很奇怪的捆绑，婚姻里的人因为一纸婚约捆在一起，因为面子、票子、孩子的问题，到最后发现不合适了，也得委屈自己和对方生活下去。对此，我不能接受。”
　　陈宇淇的眉头逐渐舒展，良久，他看着她道：“你家里关系不好吗？”
　　“什么算是关系不好呢？”
　　“嗯......他们打你骂你吗？”
　　“以前有，现在没有了，而且以前，那也不算吧，小孩子成长的过程能不被打不被骂的几乎没有吧。”
　　“那你讨厌他们吗？”
　　停顿了片刻，她摇头。
　　“你觉得婚姻不好？”
　　“嗯，个人而言，我觉得婚姻不好。”
　　“为什么？”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结婚？为什么两个人吵个不停的人，让自己变得伤痕累累，变成了自己不喜欢的模样，这样的两个人要结婚？”
　　“我不明白为什么劝说两个天天吵，没有爱的人分开，反倒会被指责，还把一切的原因归于无辜的孩子？”
　　“我不明白。”
　　“那是和责任有关的东西。”
　　“是啊，和责任有关......我知道，可我觉得我撑不起来。我想过很多次，别人总说到了那个时候就明白了，就有能力了，等成为了妻子，成为了母亲，拥有了另一层身份，就会自然而然成长的。可我觉得不能，我没有办法接受不合适还非要在一起的状态。我不喜欢吵架。”
　　“嗯，然而有的人，他们的婚姻模式必然少不了吵架。”
　　“比起冷战，吵架的婚姻更有烟火气，也更能让人接受。”
　　林芊潼疑惑地看着他，慢慢，就听到他说：“我母亲的两段婚姻就告诉我这个道理。”
　　他望进她纠结的眼里，将自己的身世道给她听。
　　短短的十几分钟，竟然能够将他短暂的童年与后半部分和哥哥争抢关注的生活说完，竟然能够从一个人的存在讲到一个人的死亡。
　　林芊潼听到陈宇淇有个哥哥时，原本还有些好奇，但听到他死了，她不禁屏息。
　　“我哥死之前，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生命可以这么无常，以前为了让我妈多看我一眼，我总是会花很多时间和哥哥争，或明或暗。在我的记忆中，我大部分时间都给了哥哥，我想要赢他，想要让我母亲觉得我比哥哥好，可是有一天，我被紧急带去哥哥所在的国家，看到他躺在冰冷的木板里面，我发觉生命它不该是这样的。”
　　陈宇淇停下来，他看着专注听他说话的林芊潼，喉结不觉动了动：“芊潼，我哥是为了荣誉累死的，我哥的女朋友曾说他要是没有把那些看得那么重就好了，而我从这件事悟出来你之前和我说的，不要太坚持。”
　　“你说该坚持坚持，不该坚持就放弃，我想应该也是这个意思。”
　　真是奇妙。
　　林芊潼意识到她现在遇到的这个人，是可以理解自己想法的人，是和以前的自己同频的人，觉得奇妙，也觉得可惜，但在可惜之后又觉出了一份幸运。
　　如果以前就这么同频，现如今也许就成了夫妇。
　　然后呢？
　　她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想到了一些看起来平凡的家庭，但还是会存在着不断的争吵的那些时刻。
　　“我很抱歉听到这些。”
　　“都过去了，现在对我来说，提起来不是那么难的事。”
　　他轻轻握住林芊潼的肩膀：“我想说的是，以我过去见到的我母亲的婚姻，她和我继父也有意见不合，也有产生矛盾，发生争执的时候，但那些时候都会过去，等到情绪过了，大家都还是会回到一种平静的状态，互相包容着一起生活。那不是困住，芊潼。”
　　她半咬着唇内的肉，停顿了会，气息微重，道：“他们吵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陈宇淇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眼睛亮了下，然后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她，摇头：“没想什么。”
　　他的眼睛往上瞥了一下，然后又重新回来，看着她：“就是关上门，做自己的事。”
　　“就没有什么感受吗？”
　　“要说感受的话，我觉得吵比不吵好得多。我父亲是癌症去世的，他离开前还和我母亲有一些没有解开的心结，当时要是吵了，也许离开的时候不会带有遗憾。”
　　周围安静得可怕，陈宇淇发现林芊潼不说了，她好似放空一眼，眼神并没有聚焦。
　　于是，他碰了碰她的脸，企图让她回神。
　　“你不用担心争吵的，我们有什么不一样的观点都可以好好聊聊的。”
　　林芊潼再次抬头看向陈宇淇的眼神变了，不再那么纠结，倒多了几分镇定。
　　“你......在想什么？”
　　“我想，我们是可以在一起，但是不以结婚为前提。”
　　“你说什么？”陈宇淇的额头因为上扬的眉毛，显出了一点纹路，然后又慢慢消失。
　　“我觉得结婚对我来说，太重了，我还是希望我们彼此的关系轻松一些。如果你接受不以婚姻为前提的交往，我觉得，或许，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试试的。”
　　“嗯，我不想结婚，一张没用的纸约束着会让我就觉得难受。你能接受我说的吗？”
　　站她面前的人松开她，退后了一步，脸上的惊讶逐渐褪去，只剩下稍显严肃的表情。
　　“能给我点时间吗？”陈宇淇的声音没有波澜，很是平静，仿佛方才也不曾讶异过。
　　“嗯......”她开口带着犹豫，并不是肯定的语气，迟疑了一会，她道：“我可能也不打算要小孩。”
　　“嗯。”
　　她惊奇陈宇淇此刻脸上的平静，仿佛一早就接受了这件事。
　　怀疑是对方没仔细听，她又说了一次。
　　这一次，她听到他说，我知道。
　　点了点头，她的声音逐渐变小：“嗯嗯。”
　　被陈宇淇送到出租屋楼下，她一个人走上楼。
　　只有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看着屋里漆黑的一片，才感觉好受些。
　　落地灯一开，暖黄色的灯光亮了屋里的一角。
　　她陷在沙发里，手臂遮住眼睛，脑子嗡嗡嗡，天旋地转。
　　这些天发生的这些事，是她过去不敢想的。
　　她和他在一起了。
　　她和他说分手。
　　她甚至和他说继续在一起也不会结婚。
　　林芊潼其实没有把握给他点时间能有什么好的结果，等她移开手臂，看着头顶干净得要命的天花板时，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无论他是什么结果，反正她都能接受。
　　如果要分别，那就趁早分别吧，反正迄今为止，她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