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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亲爱的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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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姐姐是一对双胞胎,我叫温泠,姐姐叫温桅。我的性格活泼好动,姐姐的性格温柔似水,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在我眼里,我的姐姐是极好的。
我们长得也相似,几乎一模一样,就连眼下的泪痣也是生在同一个地方。爸妈小时候总打趣,说我们上辈子也是姐妹,所以这辈子投身到这,再续前缘。
才在京城安家,没什么人认识我们。上流圈子也没挤进去,爸妈愁的不行,说过几天有个宴会,点名让我去。我爸说:“要是你姐在,肯定让你姐去了。你就适合玩儿,当年就应该让你出国。”
我挺赞同这老头的想法,可是语气里满满的嫌弃是怎么回事?
当年本来是我跟温栀一起出国,爸妈虽没说什么,但总是不舍的。最后决定,让我留在国内好好陪他们。
我从小就叛逆,有时候连爸妈的话也不听,但是就是很听姐姐的话。
她并不严厉,甚至温柔的不像话,我总怕她被别人欺负。虽然我们长得一样,可她像那种狗血剧的小白花,不带一点攻击性,看人总是如沐春风,性格还那么温柔,不被欺负才怪!
反观我,性格活泼,脾气一点就炸,一言不合就冷脸。温桅啊,温栀,就像栀子花一样纯洁美好,这是爸妈给她最好的寓意,也是我最亲爱的姐姐。
宴会在下午,我在衣柜挑挑拣拣半天,找不到一件合适的。毕竟我的衣服都是花花绿绿的,去了想不注意都难。
就走个流程,没必要太张扬,我想到了温栀,轻车熟路的去她衣柜里挑了一件白色礼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曼妙的身材,长发及腰,活脱脱一张清冷美人。这一刻,我感觉我看到了温桅,她不爱冷脸,在我印象里,从没见她冷过谁的脸。
可如今的我,像极了温桅。都三年了,也没说回来,爸妈都快想死她了。宴会枯燥无聊,真不知道温栀怎么受得了。
远处的男人西装革履,被一群人簇拥着,感觉也不过如此。那人幽深的目光看过来,似是在瞧我。
我自然不甘示弱的看回去,搞的好像只有他长眼睛一样。我跟随人群,逃离到一个角落。好在没什么人注意到我,再有一会应该就能撤了。忽然,一道声音传来:“小姐,第一次来?”
我抬头,是刚刚那人。长得挺帅的,丹凤眼,五官深邃。我礼貌的回:“第一次。”
他笑了,又问我:“不知是哪位小姐?”
现在搭讪都这么老套了,我可不像温栀那样,对谁都和颜悦色,“你管我。”
那人眸色一暗,我本以为他要发火,却突然笑了,“你以为你能出的去?”
我最不吃的就是威胁,端起酒杯朝他泼去,一气呵成,跑!一心顾着跑,没管其他,七拐把拐终于甩开了。
但是这身衣服,刺啦一声,扯下一块布,长裙变成短裙。
我在厕所偷听到别人说话。“厉津洲好像在找什么人。”
“一个得罪他的人吧,估计没有什么好下场。”
“可不是,上一个得罪他的在京城都销声匿迹了。”
“毕竟是厉家,手段可想而知。”不是吧 这下可闯祸了。
厉津洲?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下完了。
他肯定不会放过我!
我家不会明天就破产了吧。赶紧给温栀打电话 ,她应该有办法。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不是吧,关键时候掉链子……反正我在京城也没多少人认识,如果他没找到我,会不会就此罢休!
事不宜迟,回家收拾行李。给温栀发了个消息。
姐,我来投奔你了。我的行动力那是相当迅速的,一方面是因为哪个男人,还有就是,我想温栀了。以前偶尔还回来,渐渐的,一两年都不回来,真没良心。
下了飞机,我看着这座又熟悉的城市,心中怅然至极。
我并不是第一次来意大利,温栀出国前一天,我们大吵了一架,说以后老死不相往来,那时候幼稚急了,一点琐碎的事情,和她大吵大闹,温栀着急赶飞机自然没理我。
后来我们默契的,冷战了一年。就是这一年,让我越发想她,我偷偷好几次来过意大利,佛罗伦萨美术学院。
温栀喜欢艺术,来这里进修美术。那古典的建筑让我望而却步,门口辉煌的建筑好像在嘲笑我的胆小。
那时候我认为自尊是天大的事,只敢像个小偷一样,偷偷摸摸的。要不说我和温栀心有灵犀,一下就找到了她的班级。
但温栀不在教室,但她的同学将我认成了她,热情的向我打招呼。“camelline,你没去实操室?”
我尴尬的解释,用英语回:“还没,我打算一会儿去。”
金发碧眼的女孩并没有什么怀疑,笑笑便走了。我继续转,这里的艺术气息真的很浓,随处可见的雕塑,辉煌宛如宫殿的建筑,不愧是文艺复兴之都,就连我都要爱上这里了。
我到了学校的礼堂,那里人满为患,我远远的望着台上的人,是温栀,她自信,充满力量在台上演讲,似乎是她的设计作品,真好。
温栀从小就有着独特的审美,再加上打磨,似乎更加完美了,在她身上,我看不到任何缺点。
这似乎是光环,但她本身就很优秀。回国的飞机,我望着机舱外,心中满是不舍,温栀,一个人的异国他乡,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当然好巧不巧,刚到家,温栀的消息就来了。
姐:【你来意大利了?】
姐:【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姐:【一个人迷路了怎么办?】
鼻头一酸,顿时哭的不像话,拨通了温栀的电话:“姐,对不起,我错了。”
温栀比记忆里更加温柔了,耐心的安抚我:“我早就原谅你了。”
这句话,让我哭得更凶,温栀哄了半天才好。我们冰释前嫌,偶尔也会有联系。
回忆总是深刻的,现在到了意大利,心里泛起近乡情怯的感觉,我明白,是因为温栀在这里。
当我意识到不对劲,已经晚了。我到意大利的第三天,温栀没有任何消息,双胞胎的心灵感应,我怀疑她出事了。
事不宜迟,我赶紧去她的学校。得知温栀休学了,我大吃一惊,温栀怎么会……太不对劲了。
联系不上她,不知道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如果温栀……不,她一定会平安。
整整一天,我都在想,温栀会去哪里。她的性格看上去温柔,但及其有主见,想做的事谁都劝不住。
就像大三那年,她去偏远山区支教,爸妈当时死活不同意。她第二天直接走了,爸妈拿她没办法,语重心长说:“囡囡,照顾好自己。”
而温栀说:“大福就拜托爸妈照顾了。”
大福是一只特别可爱的狸花猫,是温栀在路边捡的,那时候小猫瘦骨嶙峋,饿的只有骨头,温栀心疼的都哭了,小心翼翼地抱回来说:“大福大福,希望它的一生都幸福。”
大福刚来的时候,特别怕人,甚至抓伤了温栀,温栀没有责怪,满眼的心疼,在她温柔的呵护下,大福活泼的不像话。新闻正在播报叙利亚的最近的情况。
叙利亚?
她疯了吗!
只因为温栀前几个月,发了一支沙漠玫瑰,玫瑰的品种是保加利亚玫瑰。
我确定,温栀去了那里。此刻手机来电,“喂?乖乖回来,还是让我去抓你?”
这种关头,哪有心情在乎他。我随便装了几件衣服前往叙利亚,一刻也不敢耽误,我怕,见不到她。
温栀,等我。
我心中百感交集,我想飞机快点,再快点……三个小时后,我到了叙利亚。
这里千穿百孔,只有战争留下的满目疮痍。放眼望去全是废墟,一片死寂。远处的天空湛蓝,若是这是没有战争,风景该多么漂亮。
废墟中绝望生存,这里的小孩,眼神像海一样清澈透亮,但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应该活泼快乐的活着。
沿街乞讨的孩子衣衫褴褛,眼神绝望的没有生机,旁边跟着一个比他矮半个头的男孩,正大哭着,诉说自己的饥饿。
我从包里把仅剩的面包给他们,看着他们狼吞苦咽,此刻我的眼睛有些发酸,我好像理解,温栀为什么来这里。
只有切身实际的感受才知道战争究竟有多残酷,如果有神明,我希望世界和平。这一路带给我的震撼,是电视上的百倍。
从山上俯视,远处的建筑破败不堪,可依旧能看出曾经的璀璨,我坚信大马士革的玫瑰,终将再次绽放。
温栀究竟在哪,我开始四处打听。有没有东亚女人来过这,这里的外国面孔并不多,很快他们便给我说了一个位置。我循着位置,终于见到了温栀。
我竟有一瞬的恍惚,她的皮肤黑了些,黑色的头发在空中散落,眉眼多了坚毅,眼底藏着破碎。
她沾染了这里气息,黯淡,荒凉。她似乎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眼里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
我大喊:“姐姐!”
周围的人都看着我,只有温栀低头,一言不发。她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跟我解释,可我不需要解释,我只要她平安。
我快步走到她面前,忍着泪水,“就说你怎么不回家,原来在这。”
温栀好像哭了,一滴一滴的眼泪,无声淹没在黄沙里。我说:“你以前可是最不爱哭的。”
漫天黄沙席卷这里,仿佛成了她的借口。”沙子进眼睛里了,难受。”
说了几句话,她被人叫走了,我看着她匆忙的背影,和记忆中出国留学的背景重叠。
只是再也不是当年孤零零的样子。
因为,我来了。
我和这些村民在一起,听他们诉说往事,里面甚至包含了温桅的故事。
戴着头巾的大婶,用阿拉伯语说了什么,我听不懂。有一个小孩自发奋勇的为我翻译,用英文说:“她是个善良的东方女人。”
即便语言不通,我依旧能感受到她的亲切。她又问我:“你是玫瑰的亲人吗?”
我听不懂,打开翻译软件
玫瑰?
应当是温栀在这的名字。
我点头,因为我们相似的容貌,她们一下子就判断出来了。
“我是她的妹妹。”大婶拉着我的手,笑着说,“你跟玫瑰一样漂亮。”
即使语言不通,还是能感受到他们的亲切。我知道温栀在这里待了三年,她告诉我们要继续进修学业,实则第一年就放弃了,主动请缨来到这里。
我理解她,这是她从小的梦想。我们姐妹二人有一个人能完成梦想就好,那一定是我的姐姐,她值得。
后来我开始扮演温栀,我太了解她了,以至于得心应手。渐渐的,越来越像,爸妈都认不出来。
于是我代替温栀每年给爸妈打电话,一年又一年。今年爸妈有些生气:“囡囡,你在国外都乐不思蜀了,都几年了还没见个人影,真不回来了?”
我明白爸妈思念温栀,我又何尝不是。
我学着温栀的语气说:“爸爸妈妈,我的工作刚刚稳定,等彻底稳定之后,我一定回去看你们。”
温栀啊温栀,你让我背了多少黑锅。
我受温栀的影响,渐渐喜欢上叙利亚。
她在东部我在西部,东部的情况不容乐观,我们断了联系。
我在西部,黄沙弥漫,却吹不散温栀的梦想。
温栀的传说,这里的人都知道。如花朵一样的姑娘,硬生生长出了磐石。
记得她说,那时候刚来,她们总是拉着温栀说:“小姑娘,这里危险,你不该来这犯险!”
大婶眼里有着对温栀的惋惜,又有认命的悲凉。温栀的声音温柔可又带着倔强说:“会和平的,战争会结束。”
温柔的姑娘硬生生让大家改了看法,成了一段家喻户晓的传说。
我来到这的第二年,和温栀有了一样的肤色,我开始恍惚,我是谁呢?
我好像不像温泠了,越来越想温栀。就连曾经被温栀救助过的人,都将我认错。
铜镜里的脸温柔坚毅,再没了曾经的活泼,风沙漫天,我却笑了笑,不知道姐姐过得好吗?
九月,我回家了。温泠在外地上学,而我是温栀。
我的一举一动没有丝毫破绽,妈妈拉着我的手,险些哭了,“囡囡啊,你可算回来了。爸爸妈妈想死你了。你妹妹现在在外地,知道你回来,也没说回来看看你。”
我抱着妈妈,声音极轻的说:“妹妹现在忙死了,才没有时间回来看我。妈妈,你好像多了几根白头发。”
我看见了时间,短短几年,妈妈已有了不少白发。
我不敢想温栀回来见到了妈妈,还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会不会后悔当时的决绝。
算了,温栀早就后悔了。不然她怎么·会说出,“替我照顾好爸爸妈妈,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求你。”
我就不该答应你,现在我做不了温泠了,我怕做回自己,就彻底忘记你了。
所以我不敢赌。
爸爸哭的泣不成声,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是我露出了破绽吗?
不可能!我信誓旦旦的发誓,没有人能发现。
当晚妈妈在厨房做温栀喜欢的饭菜,而爸爸把我叫到了书房。
他沉默了好久,几乎说不出话,结巴的问我:“囡囡,你姐姐在哪。”声音平静的可怕。
我震惊于爸爸的敏锐,“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抬头,眼里充满了红血丝:“从你进门我就知道你不是你姐姐。”
空气静默了片刻,爸爸开口,“你姐姐,是不是,已经死了……”
我没有勇气告诉爸爸,对不起温栀,我的演技太拙劣了。
后来爸爸告诉我,他当时在外面吃饭,看见新闻上播叙利亚发生了严重的暴乱,而那一刹那,他看见了温栀。
他不确定究竟是我还是温栀,直到我回来,他才确定那是温栀。
他不敢告诉妈妈,那段时间他很消极,他怕露出破绽,经常在公司待到很晚。妈妈有心脏病,他怕妈妈知道姐姐去世的消息,会受刺激。
待了一周后,我又回到了叙利亚。这里是那么的陌生,可因为有温栀,这里却格外的亲切。
其实温栀在我来的那一天晚上,就死了。
我们的第一次相见却成了永别,我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来找她。
如果我不来,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明明她在这里待了那么久,都没发生什么事故。
那天晚上我抱着她的遗体哭了很久,她最后一句话说的是:“幸好你来了,不然你再也找不到我了。”
“好好活下去,爸爸妈妈就拜托你照顾了。”
我知道她不想让我自责,可是姐姐,是我害了你。
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去算命,说出生的日子不太好,会夭折一个,最好分开养,爸妈不信,怕又真的会出事。
所以从小便把我跟温栀隔绝了,温栀第二天回来没有看见我,三岁的她哭着闹着要找我,爸妈没办法,只好把我从外婆家接回来。
后来养着养着也没出事,索性把这件事淡忘了。
直到温栀死了,这个预言也应验了。
我开始恨自己,为什么要过来,我一度想结束生命。
可拿刀站在镜子前,我看着温栀和我相同的脸,一时间不忍下手。我们的容貌生的相似,若是我死了,这世界上便再也没有人记得她。
我看着自己的脸,总能想到她。所以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要代替温栀留在这里。
又是一年。这里的土地种出了栀子花,我给栀子花浇水,嘴里说着,“姐姐你还好吗?我很想你。”
你所期盼的和平,总会来的,而我会带着你看到这一切。
温栀,不要太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