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不尽意》我的脑子

37、你同意吗？2

　　这里没有国内城市急促的车流人声，只有北冰洋的风缓慢扫过海湾，带着清冽的寒气，一点点压落白昼最后的光亮。
　　整片天地褪成温柔的灰蓝，远处雪山线条干净冷峻，沿岸一排排彩色小木屋亮起点点暖灯，冷暖相撞，安静得像独立于世间的温柔幻境。
　　他们三人并排走在临海步道上。
　　易里整个人都很松弛，眉眼舒展，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他怕冷，走路时会不自觉往段今离身边贴，手臂轻轻蹭着对方的手臂，指尖时不时悄悄碰一下段今离的手背。
　　他的这些小动作全被段今离看在眼里，他没猜穿，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继续往前走。
　　他步子刻意放慢，迁就着易里慢悠悠的节奏，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身侧人脸上，温柔、安稳，带着沉淀已久的偏爱。
　　风一吹，他就下意识侧身半步，替易里挡住最凉的风口，肩线微敛，动作自然成习。
　　身旁的卫纪神色恬淡。
　　三人第一站打卡北极教堂。
　　纯白色的几何建筑立在山海之间，干净、神圣，视觉冲击力极强。
　　易里下意识停住脚步，微微仰头，瞳孔轻轻亮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他微微抿唇，呼吸轻了半拍，愣愣看了好几秒，才转头拉着段今离的手腕，眼底亮晶晶的：“阿离，这里好漂亮！”
　　段今离看着眼睛亮晶晶的易里，伸手把他戴歪的帽子整理好，他说“要不要拍张照片？”
　　易里想也没想道“要！”
　　他站在观景台边，整理了一下衣角，耳尖被冷风吹得微红，站姿乖巧，眼神期待，偶尔伸出手比出一个剪刀手看向镜头。
　　段今离站到他身侧，微微偏头看着他，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卫纪拿起手机提醒：“靠近一点。”
　　易里立刻顺势靠拢，肩膀紧紧贴着段今离的肩膀，微微侧头，笑得干净又明媚，眼尾弯起柔和的弧度。
　　段今离抬手，轻轻虚揽住他的后腰，力度很轻、很克制，却足够笃定。
　　镜头定格的瞬间，他目光没有看镜头，始终落在段今离的侧脸，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拍完照，三人乘坐缆车上山。
　　缆车缓缓攀升，整座特罗姆瑟小城一点点铺展在眼底。海湾蜿蜒，岛屿错落，雪顶连绵，城市渺小温柔地依偎在山海怀抱里。
　　抵达山顶观景台，风更凉。
　　易里扶着冰凉的护栏，微微探头望向远处，眼底盛满辽阔风景带来的治愈感，脸上是少年独有的纯粹松弛。
　　他轻轻吐出一口白雾，眉眼弯弯：“原来北极圈是这种感觉。”
　　段今离站在他身侧，低声应答，语气笃定：“以后想来，随时来。”
　　卫纪拆开随身带的热可可，递到两人手里。
　　温热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手心，驱散极地的凉意。
　　三人并肩靠着栏杆闲聊。
　　卫纪的话最多，叽叽喳喳说着他们读书时独居生活的琐碎小事，讲到好笑的地方眼睛会弯成月牙，肩膀轻轻颤动，笑得眉眼发亮。
　　易里大多时候在听，偶尔低头浅笑，眼神特别认真，因为他想了解段今离的高中生活。
　　他们差了三岁，跟不上段今离的高中生活。
　　下山后，三人慢悠悠逛完彩色木屋街区。
　　街边暖灯次第亮起，木屋色彩鲜亮，海面静谧温柔，每一处都像精心修饰过的壁纸风景。
　　易里一路举着手机不停拍照，拍风景、拍海面、拍身边的段今离和卫纪，兴致勃勃，活力满满。
　　可等到夜色彻底沉落，整片天空被厚重云层遮盖，期待了一路的极光，终究没有如约出现。
　　易里站在空旷的岸边，抬头望了很久。
　　几秒后，他微微垂眼，眼内光亮淡下去，嘴角轻轻耷拉一点，眼底藏着浅浅的失落，整个人安静了不少，小声呢喃：“好可惜，看不到极光。
　　段今离抬手揉了揉易里的头发，掌心温热，俯身微微贴近，声音温柔又郑重：“没关系。极光难得，可你一直在我身边，比什么都珍贵。”
　　易里抬眼看他，怔了两秒，心底的怅然被温柔填满，轻轻点头，重新弯起嘴角。
　　笑的特别开心，哪怕没有见到极光。
　　天色彻底转寒，三人不再逗留，驱车回到提前租住的临海木屋。
　　木屋温馨治愈，壁炉里柴火噼啪燃烧，橘红火光跳跃，暖意包裹整间屋子。落地窗外是沉寂无垠的峡湾夜色，安静得仿佛全世界只剩这一方温暖小天地。
　　简单洗漱休整后，屋内氛围彻底松弛下来。
　　易里盘腿坐在柔软地毯上，抱着手机翻看今天一整天的照片。
　　指尖轻轻滑动屏幕，看着合照、山海风景，时不时低头浅浅笑着，眉眼柔软，神情放松，完全卸下所有情绪，沉浸在旅途的欢喜里。
　　他丝毫没有察觉，身旁的段今离，心境早已全然不同。
　　他眼底所有细碎温柔一点点沉淀、收拢，变成极致的认真与郑重。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呼吸微滞，指尖悄悄收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酝酿了很久的话，藏了一路的心意，在此刻终于决定落地。
　　不远处的卫纪敏锐捕捉到他情绪的变化。
　　他极有分寸地往后退，安静坐到侧边沙发，身姿放松，不插话、不打扰，自觉成为最合适、最温柔的见证者。
　　屋内只剩下柴火跳跃的轻响，安静得恰到好处。
　　段今离抬步，稳稳走到易里面前，轻声唤他：“阿里。”
　　易里立刻抬头，眼里还带着刚刚浅笑的余温，眼眸清澈柔软：“怎么啦？”
　　下一秒段今离单膝轻轻跪地。
　　动作端正、虔诚、郑重。
　　易里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瞳孔骤然一缩，指尖猛地按住屏幕，动作瞬间停滞。
　　他怔怔地看着跪地的人，整个人彻底愣住，眼底瞬间涌上猝不及防的错愕与慌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停顿。
　　壁炉暖光落在段今离清隽的眉眼，将他眼底的赤诚照得一览无余。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极简素圈戒指，握在掌心，抬眸牢牢看向易里，目光温柔又坚定，字字清晰：

　　“我们从大学走到现在，一路互相依靠、互相包容，我们熟悉的城市生活、陪伴彼此，把平淡琐碎的日子，过成了彼此唯一的安稳。”
　　“我们跨越山海来到特罗姆瑟，看过雪山，看过峡湾，吹过北冰洋的风，我们没能等到极光，但我不想再等来日、不想再等风景、不想再等时间。”
　　“我想要的不是一场完美的旅行。”
　　“我想要你，想要你岁岁年年，朝朝暮暮，余生全部的朝夕。”
　　他微微屏息，声音轻颤却无比笃定。
　　“易里，你愿意嫁给我，和我共度余生吗？”
　　短短几秒的寂静，却漫长得撼动心跳。
　　易里愣在原地愣了很久。
　　下一瞬，眼底瞬间蓄满温热的水汽，睫毛颤动，眼眶泛红。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毯上。
　　他嘴唇不停轻颤，鼻尖通红，心口又酸又烫，情绪汹涌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用力、用力地点头，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我愿意，我愿意。”
　　段今离眼底瞬间漾开温柔至极的笑意，紧绷的心彻底落地。
　　他轻轻抬起易里的手，指尖温柔托住他的指根，小心翼翼、稳稳地将戒指套入。
　　尺寸刚好，贴合终生。
　　戴好戒指的那一刻，易里再也忍不住，微微俯身扑进他怀里。
　　双臂紧紧环住易里的脖颈，力道滚烫又用力，脸颊埋在他肩窝，压抑的细碎哽咽轻轻散开，所有欢喜、动容、感动全部倾泻而出。
　　段今离稳稳回拥，单手托住他的后背，温柔收紧怀抱，轻轻拍抚，无声安抚。
　　良久，客厅一侧响起温和真诚的掌声。
　　卫纪起身走近，眼底带着干净真挚的笑意与祝福。
　　“恭喜你们。”他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语气诚恳，“很荣幸，能成为你们余生诺言的见证者。”
　　易里从爱人肩头抬起头，眼底泪光未干，睫毛湿漉漉的，却笑得格外明亮耀眼。
　　他微微抬手，展示指根那枚干净的素圈，带着少年人最纯粹、最雀跃的欢喜。
　　卫纪看着他，轻轻浅笑：“愿你们此后，山海皆共赴，风雨皆同归，往后无论难易，都一起度过。”
　　屋外，北冰洋晚风温柔过境，峡湾寂静无声。
　　屋内，柴火长明，爱意笃定，挚友为证。
　　特罗姆瑟今夜无极光。
　　但他们，拥有了比极光更恒久、更璀璨、更永不落幕的余生。

作者有话说

　　存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