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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喜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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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厌在严家的第一晚睡得极不安稳。
身下的床垫柔软得过分,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夹竹桃气息——那是严喻的信息素。
凌晨四点,他悄悄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来回踱步,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庄园大门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在对他招手。
自由。这个词在他舌尖滚了滚,带着苦涩的甜。
清晨六点,他准时醒来。阁楼七年养成的生物钟比任何闹钟都准。身侧的严喻还在睡,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密的影子。
裴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开搭在他腰间的手。
“早安,裴欢少爷。”管家幽灵般出现在走廊。
裴厌吓得一个激灵,“早、早。”
“您起得真早。”管家微笑,“小严少爷通常要七点才起。”
裴厌垂下眼。他当然知道严喻的作息,裴欢给他的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可他控制不了这个该死的生物钟。
早餐时,严喻注意到他眼下的乌青。
“睡的不好?”严喻将温热的牛奶推到他面前,夹竹桃的气息随之淡淡飘来。
裴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他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做了个噩梦。”他小声说,把牛奶推远了些。裴欢讨厌喝牛奶。
严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
上午严喻要去公司,临走前特意交代管家带他好好熟悉熟悉环境。裴厌亦步亦趋地跟着,心思却早已飘远。
走过别墅后面的园林、豪华的泳池、戒备森严的大门……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他,这是个华丽的牢笼。
“那里是监控室。”管家指着一栋小楼,“严家庄园每个角落都在监控范围内。”
裴厌的心沉了沉。
中午他借口要午睡,独自回到房间。
窗外阳光正好,几只麻雀在枝头蹦跶,他盯着看了很久,突然做了个决定——
他要逃走。
不是以裴欢的身份,而是作为裴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他仔细回忆早上看到的每个细节,在脑中规划路线。
后院的围墙比较矮,而且监控似乎有个死角……
下午三点,他假装要去花园散步。
“需要我陪着您吗?裴欢少爷。”管家问。
“不用。”他努力让语气像裴欢那样理所当然,“我自己走走。”
花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裴厌的心跳得飞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按计划绕到后院,果然找到了那个监控死角。
围墙比想象中的要高,他深吸一口气,奋力一跳——
“需要帮忙吗?”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裴厌吓得直接从墙上摔了下来。
严喻站在不远处把玩车钥匙,看到他摔倒了,连忙上前查看。
“我……”裴厌大脑一片空白,“在锻炼身体。”
“哦?”严喻挑眉,“爬墙锻炼?”
裴厌的脸瞬间涨红。这个借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严喻快步走近,在他面前蹲下。淡淡的夹竹桃香扑面而来,带着危险的意味。
“是不喜欢这里,”严喻轻声问,“还是不喜欢我?”
他说完便低下了头,把裴厌的裤腿撩起来,查看他的伤势。
裴厌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能说什么?说他不是裴欢?说他想要自由?
“都没有。”他最终选择最安全的回答。
严喻笑了,伸手把他拉起来,指尖相触的瞬间,裴厌触电般缩回手。
“那就好。”严喻似乎并不在意,“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回到房间,裴厌无力地倒在床上。逃跑计划刚开始就失败,这让他倍感挫败。
傍晚时分,严喻提前回来了。他敲响裴厌的房门,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陪我出去走走?”严喻说,“顺便试试这个。”
裴厌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双限量版球鞋,正是裴欢最喜欢的那个牌子,他心里一沉。
这又是个试探。
他们沿着花园的小径慢慢走着,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厌刻意落后半步,时刻注意着自己的步伐姿态——裴欢走路时总会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摇晃。
“我听说,”严喻突然开口,“你很喜欢城南那家赛车场?”
裴厌心里咯噔一下。资料上确实写着裴欢是那家赛车场的常客。
“还行。”他含糊地说。
“那明天带你去?”严喻转头看他,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我有个朋友是教练。”
裴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可不会开车。
“算了……不想去”他结结巴巴地找借口。
严喻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夹竹桃的气息在晚风中格外清晰。
“你好像变了很多。”严喻轻声说,“比以前安静了。”
裴厌的心跳几乎停止。他强迫自己扬起一个裴欢式的嚣张笑容:“人总是会变的。”
“也是。”严喻笑了笑,没再追问。
晚餐时,裴厌吃得心不在焉。严喻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试探,让他如坐针毡。
“下周有个商业酒会,”严喻切着牛排,状似随意地说,“听说你父亲最近在谈一个项目。”
裴厌手中的叉子一顿。这是裴欢最擅长的——商业往来,利益交换。可他对此一窍不通。
“父亲很少和我谈这些。”他谨慎地回答。
严喻抬眼看他,目光深邃:“是吗?我记得裴叔叔很看重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裴厌心上。
是啊,父亲当然看重裴欢,毕竟那是他唯一的继承人。而他这个beta大儿子,早就被宣告“死亡”了。
“不想去没关系。”严喻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夜深人静时,裴厌再次走到窗边。月光依旧明亮,但这一次,他不再想着逃跑。
严喻显然已经起了疑心,现在逃跑只会坐实他的猜测。他必须留下来,把这场戏演完。
只是,当他看着玻璃中那个紫发少年的倒影时,突然感到一阵窒息。
所有人都以为裴家只有一个儿子,所有人都以为裴厌早在出生时就夭折了。现在连他自己都要假装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这场替身游戏,比他想象中还要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