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疯批开局,伪善的娇弱夫君  “他们都 ...

  •   “他们都盼着我嫁入质子府安分守己?呵,我是来当把剪刀的,先剪了那些吃人的规矩,再剪了他们的喉咙。”
      “接下来让我们看看这场令人兴奋的游戏。”
      “我要开始了”

      轿子晃得像口棺材。

      周绾蜷在铺着黑绒垫的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扶手雕花里的陈年污垢。那污垢是灰黑色的,带着股霉味,像极了西跨院暗室墙角的青苔——她十岁那年被锁在那里,用指甲抠了三天三夜,指甲缝里嵌满的就是这颜色,洗不净,刮不掉,最后结了层硬壳,像块丑陋的疤。

      “雍朝的规矩,是块浸了血的裹脚布。”她对着轿顶黢黑的梁木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舌尖却尝到铁锈味。这味道太熟悉了,暗室的门轴生锈,她撞门时蹭在脸上的就是这味;继母李氏的银簪划破她的胳膊,淌出的血也是这味。她忽然笑了,笑声在密闭的轿舱里撞出钝响,像碎玻璃碾过枯骨。

      轿帘是红黑两色的,黑绸被磨得发亮,红绸褪成了紫褐色,风一吹就簌簌发抖,活像无数只蜷曲的虫。这轿子是李氏亲手挑的,上个月送来时,那女人笑得眼角堆起褶:“绾绾是将军府嫡女,出嫁自然要用最体面的轿厢。”体面?周绾抚过轿壁,指腹陷进一道浅痕里——那是前日试轿时,她用发间的玉雕红花簪凿出来的,簪尖崩了个小口,现在还藏在袖中,硌得手腕发麻。

      这轿子原是前朝一位公主的陪嫁,听说那位公主嫁入藩王府的第三日,就被发现吊死在房梁上。周绾特意让人查过,说那公主死时穿的红嫁衣,褪得和轿帘上的红绸一个色,裙摆上还沾着半片银铃——和她脚腕上系的这只,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脚腕轻轻一旋,红绳系着的银铃便响了两声。铃身缺了半片,用暗红的绸子缠了又缠,晃起来总带着漏风的嘶哑。这是她从李氏腕上抢来的,十岁那年被锁在暗室的第三个夜晚,她听见李氏在外头用这铃铛逗猫,银铃脆响混着猫叫,像无数根针往脑子里扎。她突然发了疯,用额头撞那扇朽坏的木门,撞得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终于把那虚掩的门撞开一条缝,伸手就往李氏腕上扯——那女人尖叫着躲闪,铃铛摔在青石板上,裂了。

      现在这半片铃铛贴着她的脚踝,冷得像块冰。轿身又晃了晃,铃铛跟着响,声嘶力竭的,像在数谁的死期。

      “小姐,过了朱雀街,就到质子府了。”晓杏的声音从轿外传来,带着颤。这丫鬟是兄长周锦楼挑的,眼皮子浅,见了血会晕,但胜在手脚麻利,昨夜替她藏短刀时,指节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却没敢多问一句。

      周绾没应声,指尖滑过袖中藏的短刀。刀柄缠着红绸,和轿帘上的料子一样,黑里透红,看着像凝固的血。这刀也是抢来的,李氏当年用来吓唬她的,刀鞘上还留着暗室的铁锈味,闻着竟比将军府的檀香安稳。她忽然想起昨夜父亲周衍的话,那男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玉佩,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嫁过去就安分些,别给将军府惹祸。”

      安分?周绾的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滴在黑绒垫上,像粒红得发暗的痣。她想起半月前,也是在这把太师椅前,周衍因她顶撞李氏,罚她在祠堂跪了一夜。祠堂的梁柱是黑的,供桌是黑的,连香灰都是黑的,和暗室的顶一样压人。她那时跪得膝盖发木,听见窗外有猫叫,突然笑出声——李氏最恨猫,说猫“阴邪”,可她偏觉得,猫比人真,饿了就叫,疼了就挠,不像人,笑着笑着就把刀子捅进你心窝。

      轿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袂声,快得像错觉。周绾眼皮都没抬,脚腕轻轻一晃,铃铛又响了两声,嘶哑得像在警告。

      阴影里,枫握紧了袖中的毒针,指节泛白。他家公子林江昨夜还说:“新娘入府,见血即退。”可半个时辰前,公子突然改了令,只说“不必动手,看紧了”。他不懂,一个西域质子,娶了雍朝最惹不起的将军府嫡女,本就是场死局,为何还要留活口?

      风掀起轿帘一角,漏进半缕天光。周绾眯眼望去,看见街角的柳树,枝桠光秃秃的,像只伸向天空的手。她想起十年前的街头,也是这样的深秋,她偷跑出去玩,撞见几个杂役在打一个穿破衣的男孩。那男孩缩在地上像团烂布,被打得哼都不哼一声,直到她捡起块石头砸过去,喊得比谁都凶:“住手!他是我罩的!”

      那男孩抬起头时,额角淌着血,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了星子。她把身上带的半块酥花饼塞给他,转身就跑,跑远了才想起,那男孩的破衣下,后腰似乎有块青紫的疤,像朵没开的花。

      轿身猛地一颠,周绾的头撞在轿壁上。她摸到撞疼的地方,忽然想起李氏的裹脚布。那布浸了药,缠得她骨头生疼,她却趁人不注意就偷偷拆开,气得李氏用藤条抽她的脚心。“女人家的脚,就得裹得尖尖的才体面。”李氏一边抽一边骂,藤条带着风,抽在皮肤上像火烧。可她偏不,夜里就把布拆开,对着月光掰脚趾,直到现在,她的脚还是舒展的,不像府里那些丫鬟,走路像踩在刀尖上。

      “体面是给人看的,疼是自己受的。”她对着轿顶喃喃,忽然抓起轿椅上的红盖头。盖头是李氏绣的,金线绣的鸳鸯,针脚密得像蛛网。她用指尖捻起一根金线,慢慢抽出,看着那线在眼前晃,像条细蛇。这盖头,她原是打算在拜堂时用来勒死林江的——那个据说是咳得快死的西域质子,配不上她周绾,更配不上她要掀翻的这雍朝天地。

      可现在,她改主意了。

      方才轿夫换肩时,她听见外面的闲聊,说那质子林江昨夜又咳血了,大夫说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她忽然觉得有趣,一个快死的人,和一个想死的人,凑在一起,或许能把这雍朝搅得更浑些。

      脚腕的铃铛又响了,这次是被风刮的。周绾低头看着那半片铃,红绸缠得越发紧,像道勒进肉里的绳。她想起暗室里的黑暗,想起李氏的藤条,想起周衍的冷眼,想起婉秦嫂子死前颈后那片青紫的瘀痕——兄长周锦楼的亡妻,那个总穿着月白衫子的女人,会在她被李氏罚跪时,偷偷塞给她一块热糕。婉秦死在新婚那天,说是突发恶疾,可周绾在她入殓前,分明看见她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像从暗室里爬出来的。

      那天兄长没哭,只是把自己关在书房,第二天出来时,眼底的红血丝比她腕上的红绳还艳。他递给她一支玉雕红花簪,说:“绾绾喜欢红,就该戴最艳的红。”后来她才知道,那天夜里,将军府少了三个仆役,都是李氏的心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轿外的唢呐声突然变了调,尖锐得像哭丧。周绾把短刀往袖中又塞了塞,刀柄上的红绸蹭着腕间的守宫砂,那点艳红在苍白的皮肤上,像朵刚剜下来的血花。她右肩的衣服下,藏着朵刺得不算规整的小红花,也是红的,是她十五岁那年,用绣花针蘸着胭脂,一针一针刺上去的。那天她又被李氏锁了暗室,摸着肩上被烫伤的疤痕,突然想,不如刺朵花吧,疼过的地方,总要开出点什么才不算亏。

      “小姐,到了。”晓杏的声音带着哭腔。

      周绾深吸一口气,闻到了质子府的气味。不是香的,是冷的,像西域的风,裹着沙砾和血腥。她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发颤,脚腕的铃铛跟着疯响,嘶哑,却带着股势在必得的狠劲。

      她知道,这扇门后,有她要的刀,有她要的血,有她要掀翻的裹脚布。

      而那半片铃铛,会替她数着,谁先死。

      轿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时,周绾正盯着轿角的蛛网。蛛网上粘着只飞蛾,翅膀是灰黑色的,和轿帘一个色,正徒劳地挣扎,丝线勒进它的翅膀,渗出血珠。

      “阿绾,我来接你了。”

      声音清润,却带着点虚弱的喘,像风刮过破笛。周绾缓缓抬眼,看见一双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尖泛着青,正悬在轿帘边,指节处有层薄茧——不像个养尊处优的质子,倒像个常年握刀的人。

      她的目光往上移,看见件素白的锦袍,领口绣着暗纹,是西域的缠枝莲,针脚密得诡异。再往上,是张过分俊美的脸,肤色白得像敷了粉,唇色却红得发紫,眼角微微上挑,笑起来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像只揣着心思的狐狸。

      是林江。

      周绾的指尖在袖中握紧了短刀,脚腕的铃铛却突然安静了。她想起昨夜兄长周锦楼的话:“那西域质子看着病弱,实则深不可测,你嫁过去,万事小心。”兄长说话时,手里正把玩着一枚玉牌,上面刻着个“婉”字——是婉秦嫂子的东西,兄长从不离身。

      “林公子倒是比传闻中体面。”周绾的声音轻得像羽毛,眼神却冷得像冰。她故意晃了晃脚腕,铃铛发出嘶哑的响,“只是不知这身子骨,能不能受住……”

      话没说完,林江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帕子捂在唇上,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周绾看见那帕子上迅速洇开一点红,像滴在雪上的血。他咳了好一阵才停,抬眼时眼底蒙了层水汽,看着竟有几分脆弱:“让阿绾见笑了,这身病骨,怕是要拖累你了。”

      拖累?周绾在心里冷笑。她见过太多装模作样的人,李氏笑里藏刀,周衍面冷心硬,眼前这质子,怕也是个戴着面具的主。

      她正要起身,却被林江按住了手腕。他的手很凉,指尖带着药味,触到她皮肤时,她像被蛇咬了似的缩回手。这一动,袖中的短刀滑了半寸,刀柄上的红绸露了出来。

      林江的目光在那截红绸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快得像错觉。“阿绾怕生?”他笑得温和,语气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执着,“外面风大,我扶你下来。”

      周绾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男孩。也是这样一双瘦骨嶙峋的手,接过她递的酥花饼时,指尖抖得厉害。她鬼使神差地把手放进了林江的掌心。

      他的掌心有层薄茧,磨得她皮肤发疼。就在指尖相触的瞬间,周绾看见他素白的袖口下,露出一点青紫色的疤痕,像朵没开的花。

      脚腕的铃铛突然疯响起来,嘶哑,急促,像在警告,又像在欢呼。

      林江的笑僵在脸上,眼底的脆弱碎了,露出点深不见底的东西。他低头看着她脚腕的铃铛,又抬头看着她的脸,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笑,像叹息,又像诅咒:“阿绾,我们……好像见过。”

      周绾的心猛地一跳,像被那半片铃铛狠狠砸了一下。她看着林江眼底的红,看着他唇上的紫,看着他袖口那点青,忽然觉得,这质子府的血腥味,比将军府的檀香,好闻多了。

      她踮起脚,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林公子,你说,是你先死,还是我先疯?”

      风卷起轿帘上的红绸,缠上林江的手腕,像道勒紧的血绳。远处的唢呐还在响,尖锐,凄厉,像在为谁送葬。而周绾脚腕的铃铛,终于不再嘶哑,响得清脆,欢快,像在数着,这雍朝的死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