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新增番外 你说他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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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荷自从上了大学以后就很少回家。
陈清荷第一次注意到陆铭夏，是在大一开学第二周的公共课上。
那门课叫《中国现当代文学选读》，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来得晚的只能往后排挤。
陈清荷到得早，占了第三排靠左的位置，书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替没来的室友占座。
后来室友发了消息说睡过头了不来了，她就顺手把包拿回来放到了脚边。
开课大约十分钟后，旁边坐了一个人。动作不大，声音也不重，只是椅子被轻轻拉开放下。
陈清荷偏头看了一眼，那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坐下来之后低头翻了翻讲义，动作很稳，不慌不忙的。陈清荷转回去继续听课了，没怎么在意。
下课的时候她收拾东西，余光扫到那人讲义扉页上写了一个名字：陆铭夏。字迹收得干净利落，笔画不拖泥带水，和她本人的气质很像。
陈清荷没有主动搭话，收好东西就背着包走了。
之后那门课她每次都坐在差不多固定的位置，陆铭夏也每次都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她放包的位置，后来那点空间被逐渐挤掉了，谁也没刻意往里挪，但两本书和两支笔之间那点缝隙越来越窄。
有一回下课陈清荷站起来准备走，发现自己的笔落在桌上了，伸手去拿的时候陆铭夏也正好伸手去拿同一支笔，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都缩回去了。
陈清荷说"抱歉"，陆铭夏说"你的笔"，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真正开始有交流是一次课上老师布置了一个分组讨论的作业，每组四个人，陈清荷和陆铭夏被分到了同一组。
讨论的时候陆铭夏话不多，但说的每句话都在点上。
陈清荷负责记录，低头写字的时候听见陆铭夏在旁边跟另一个组员说话，声音不低不高，咬字很清楚，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想过很久的事。陈清荷抬头看了她一眼，陆铭夏没有注意到，继续说着。
那之后两人加了微信。最开始聊天记录里全是讨论作业的内容，后来慢慢出现了一些别的——陆铭夏偶尔拍一张食堂的饭菜发过来，配文“今天的红烧肉还行”，陈清荷回一个“哪个窗口”，陆铭夏回“二楼右边”。后来陈清荷就去了二楼右边那家窗口吃饭，陆铭夏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各自吃自己的，偶尔说一两句，也不觉得尴尬。
大三那年秋天，陈清荷和陆铭夏已经熟到不用约好就会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个食堂的同一张桌子前面了。
陆铭夏比陈清荷早到的时候会帮她打一份她常喝的红豆汤放在她座位前面，等陈清荷来的时候汤还是温的。
陈清荷有一次问她“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陆铭夏说“你每次来都会点”，然后低头吃自己的饭了。
陈清荷看着那碗红豆汤没有说话，她低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推回去：“你也喝一口。”
陆铭夏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推回来。
两个人之间那碗汤像一条河，从这边流到那边，又从那边流回来，最后被分成了两半。
确定关系那天下着小雨。
那天下午两人都没有课，约了一起去学校外面的书店。
陆铭夏走在陈清荷左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倾斜向陈清荷的那一侧，自己的右肩淋湿了一片。
陈清荷注意到了，伸手把伞往她那边推了一下，说：“你淋到了”。
陆铭夏说：“没事”。
又走了一段路，陈清荷的步子慢了下来，陆铭夏也跟着慢了。
两个人走到书店门口的时候雨还没有停，陆铭夏收伞的时候水滴落在她肩上，顺着衣服往下滑，她甩了甩，没在意。
陈清荷站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她，忽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陆铭夏。”
陆铭夏抬头看她。
“你右肩全湿了。”
“我知道。”
“你每次撑伞都歪。”
陆铭夏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习惯了。”
陈清荷没有再说话。她站在台阶上，陆铭夏站在台阶下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两级台阶的距离。
雨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像很多人在远处拍手。
陈清荷蹲了下来，跟陆铭夏平视，然后伸手拉了一下她卫衣的袖子，把人拽近了一点，凑过去亲了她一下。
亲完之后她站起来，转身推开了书店的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陆铭夏站在雨里停了几秒，然后跟着她走了进去。
那之后两个人就在一起了。没有大张旗鼓的宣布，没有谁向谁告白的长篇大论，就是那天开始，她们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走回宿舍的路，比以前更自然地走在同一边。陆铭夏撑伞的时候还是会偏向陈清荷那一侧，但陈清荷会主动往她那边靠一靠，肩膀贴着她的肩膀，伞面上的雨顺着边缘落下去，谁也淋不着谁了。
陈清荷把谈恋爱的事告诉程安予和陈育，是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晚上。她打电话回家，接电话的是程安予。
“爸，我谈对象了，都亲了。”陈清荷说的很直白。
虽然他是Omega，但是并不影响他的性格，也没人规定Omega就必须软软糯糯的。
程安予坐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耳朵上，本来伸手去拿杯子，听到这句话手停在半空两秒才收回来又很快接受了。
“谁啊？”
“我们学校的，同届。”
“叫什么？”
“陆铭夏。”
程安予安静了一瞬。
旁边陈育正好从厨房出来，擦着手上的水，看见程安予拿着手机不动，问了一声“谁打的”，程安予把手机从耳朵上拿开，说了一句：“清荷说她谈恋爱了。”
陈育擦手的动作停了半拍，然后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程安予重新把手机贴回耳朵上说：“你说的是……哪个铭？哪个夏？”
陈清荷在那边报了一遍。
程安予听完之后偏头看了陈育一眼，陈育也看着他。
两个人眼睛里的光变了，从“哦”变成了“哦”，然后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你说他是谁？”语气不高，但像两片树叶落到了同一个水面上。
电话那头陈清荷也顿了一下：“你们认识？”
程安予张了张嘴没接上，陈育在旁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程安予先笑了，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垂下来，转头对着陈育无声地说了几个字，嘴唇动着但没有发出声音。
陈育看见了，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去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像在掩饰什么。
程安予把手机重新举回耳边：“没……你接着说。”
他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尾音。
陈清荷在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程安予“嗯”了几声，“好”了几声，大部分时间听着。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往后靠进沙发里，偏头看了陈育一眼，两人安静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出来。程安予笑得肩膀抖了两下：“她跟凌夏家的闺女好上了。”陈育靠在沙发上，伸手拿过程安予放下的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又放下了。
“你笑什么？”程安予问。
“没笑。”
“你嘴角都那样了。”
“你也是。”
程安予又笑了一声，把脸转过去，看着窗外。
路灯亮着，窗户玻璃上映出他弯着的嘴角。他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不行，我得跟凌夏说一声。”
陈育没有接话，但程安予看见他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了。
与此同时，陆铭夏也回到了家。
她进门的时候凌夏正在客厅修图，看见她回来抬头说了一句“今天回来得挺早啊，铭夏”。
陆铭夏换了鞋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凌夏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凌夏问。
“爸，我谈恋爱了。”
凌夏握着数位笔的手停在屏幕上面没按下去。
旁边的陆逸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客厅，也在沙发上坐下了。
“谁？”凌夏问语气也算是温温柔柔吧。
陆铭夏说：“陈清荷。”
凌夏看了陆逸一眼，陆逸也看了凌夏一眼。
凌夏把数位笔放下来，盯着陆铭夏看了几秒，然后往后靠在椅背上，缓缓吁了一口气，嘴角弯了一下：“你谈恋爱就谈恋爱，你早说她呀。”
陆逸在旁边没有笑，但他伸手把凌夏的椅子往自己那边拉了一下，不紧不慢的，像在借那个动作把某些东西顺一顺。
后来双方家长见了面。
约在一家不大不小的餐厅，包间里两桌人坐满了——程安予和陈育带着陈清荷，凌夏和陆逸带着陆铭夏。人一坐下，程安予先开口说了一句“这事儿还真没想到”，凌夏接了一句“我也没想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笑了。
陈育在旁边没有接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陆逸靠在椅背上，表情不多，但视线落在凌夏手边，凌夏的手搭在桌上，手指微微攥着杯子，像是在憋着什么。
陈清荷坐在程安予旁边，陆铭夏坐在凌夏旁边，两个年轻人隔着桌子互相看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带笑的眼神，又各自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筷。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凌夏放下筷子说了一句：“早知道小时候多让你们见见面。”
程安予说：“现在见也不晚。”
然后两个人又笑了一次。
那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菜一道一道地上，说话声和笑声混在一起，谁也没喝多少酒，但气氛比酒更暖。
陈清荷和陆铭夏坐在各自家长旁边，偶尔低头耳语几句，偶尔同时笑出声来。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饭桌上的灯暖融融地照着每个人。
散场的时候两家人站在餐厅门口说话，陈清荷站在程安予后面，陆铭夏站在凌夏旁边。
两位当爹的站在一块儿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什么话都有，又什么话都没说。
后来两家人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了，陈清荷走出去一段路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陆铭夏也正好回头，两个人隔着夜风和路灯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转回去了。
程安予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陈育，陈育走在他右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
“那小孩像她爸。”程安予说。
“哪个爸？”
“都像。”
陈育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拖在身后，风吹过来的时候带了一点凉意，不冷，刚好让人觉得这个夜晚还很长。
他们慢慢地走着，谁也没有着急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新增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