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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我们重新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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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休息日,程安予躺在沙发上翻手机相册,翻着翻着翻到了一个视频。缩略图是模糊的,绿色的背景,两个小小的身影站在一片柳树前面。他愣了一下,点开了。
视频是好几年前的了,他妈妈录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存下来的。地点是柳树大道。
画面晃了一下,镜头对焦在两个小孩身上。一个比他矮半个头,脸圆圆的,穿着件蓝色的小外套,正仰着脸跟旁边另一个小孩说话。
稚嫩的童声从手机里传出来:“我长大要是分化成了Omega,就要让陈育哥哥保护我!”
另一个童声接上,红着脸说的:“我……我会保护好你的。”
程安予盯着屏幕笑了一下。他没关视频,让它继续往下播。
小安予又问小陈育:“你长大想当什么?”
小陈育说:“我想当医生。”
小安予说:“我也想!我们一起好吗?”
“好!”
然后视频里画面晃了一下,小安予张开胳膊抱住了小陈育。小陈育僵了一下,两只手悬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慢慢放下来,回抱住了他。他妈妈的画外音传进来,带着笑意:“安予,去亲一口小育。”
视频里小安予踮着脚,在小陈育的脸上亲了一口。亲完还叫了一声:“陈育哥哥。”声音脆脆的,带着那种小孩子特有的得意。
小陈育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整张脸也红红的,像煮熟的虾。
程安予看完了一遍,没忍住又倒回去看了一遍。他看到小陈育红着脸说“我会保护好你”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看到小安予亲完还叫“陈育哥哥”的时候,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拿着手机坐起来,转头喊了一句:“陈育。”
陈育从厨房那边探了个头,手上还沾着水:“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两个小时候的约定?”
“哪个?”
“就那个,”程安予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在柳树大道说的。”
陈育擦了一下手,走出来了,靠在餐桌边上看着他:“记得,怎么了?”
程安予看着他:“要不要去柳树大道看看?我好久没去了。”
陈育看了他一会儿:“现在?”
“嗯,现在。”
陈育没有多问,转身去玄关拿了外套,又走回来把程安予从沙发上拽了起来:“走吧。”
两个人换好鞋出了门。外面的天还亮着,太阳偏西了但没完全落下去,阳光从斜后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印在地面上。
程安予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的。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说:“以前咱们放学经常路过那儿吧。”
“嗯。”
“那时候觉得那条路特别长,走半天走不完。”
“因为你那时候腿短。”
程安予回头瞪了他一眼:“我那时候才几岁,腿短怎么了。”
陈育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程安予转回去继续走:“后来好久没去了。也不是故意不去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再路过过。”
“忙着上学,后来忙着工作。”陈育淡淡的说。
“也是,后来我又走了4年多”
程安予又走了一段路,然后说:“我好像就记得那儿柳树特别多,风一吹整条街都是绿的。”
“现在应该也是。”
程安予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着,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柳树大道离他们住的地方不算近,走路二十多分钟。两个人快到的时候程安予放慢了步子。
路边的柳树慢慢映入眼帘,还是那些树,比记忆里粗了一圈,树干上的纹路更深了。柳枝从两侧垂下来,被晚风带着轻轻晃,整条街被遮成了一片深浅交错的绿。有几条垂得特别低的,快要扫到行人的肩膀了。
程安予站在路口停了两秒,看了看头顶的柳树,又看了看地上的影子和光斑。眼前这条街和他记忆里的那个画面重叠在一起——视频里两个小小的背影,也是这样站在路口,也是这样仰头看着满街的柳树。树荫还是和儿时的一样密,没有太多的阳光照进来,依旧是树荫成片,把整条街笼在一片清凉的绿意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程安予走在石板路中央,前后望了望,整条大道安安静静的,柳树在两侧垂下满枝的绿。他走了几步,停下来,转头看陈育:“它还是那么美,我们就是在这里说的吧?要一起当医生。”
陈育也停下来了,站在他旁边,偏头看了看四周:“嗯。”
程安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板。石板被雨水和脚步磨得光滑了一些,缝隙里长着青苔,和记忆里一样。他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柳枝,柳叶在风里翻动着,绿得发亮。
”你当时说的是'我也想,我们一起好吗',对吧。”
陈育看了他一眼,慢慢说:“你记得还挺清楚。”
“你记得也清楚。”程安予笑了,“你连'我会保护好你'都记得。”
陈育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程安予收回视线,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前方的路。风从街口穿过来,柳枝晃得更厉害了一些,落在地上的影子碎碎的,跟着风一起摇晃。他忽然想起视频里小陈育红着脸说“我会保护好你”时候的那个表情,和他现在站在他身边的样子重叠在一起,说不出哪里像,但就是很像。
小时候那个说着要保护他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大是真的可以保护他了。
“小时候觉得当医生就是穿白大褂,挺帅的。”程安予说,“哪知道后来要学那么多东西,还那么累。”
“那你还想当吗?”陈育问。
程安予看了他一眼:“想,还能不想?我从小就喜欢医生这个职业啊。”
陈育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还在。
两个人沿着柳树大道继续往前走。程安予走在右边,柳枝偶尔拂过他的肩膀,有时候垂下来的叶子会扫过他的头发。
他伸手拨开一根挡在面前的柳枝,侧身让过去,动作自然得像走过很多遍一样。
走了一小段路,他忽然说:”陈育,我们在这儿再重新立一个约定吧。”
陈育偏头看他:“什么约定?”
程安予没有立刻说。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路灯还没亮,影子还是夕阳拉出来的,长而淡,他的影子和陈育的影子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些,中间的空隙几乎看不见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育:“以后要一直在一起。”
陈育看着他,没有打断。
“一直爱着对方。”程安予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稳。
陈育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行”。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握住了程安予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交缠着扣紧了。
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地托住了程安予的后脑勺,让他微微仰起头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近到鼻尖对着鼻尖,呼吸混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在彼此的脸上。
程安予仰着头看他。柳叶被晚风吹动,细碎的影子落在他脸上,明灭之间,他的眼睛弯着,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一样。
陈育垂眸看着他,嘴角也弯了一下,很浅,但眼神是柔的——像柳树大道被晚风拂过时,那些碎碎的灯光落下来,不浓,不重,但满满当当的,把整个人的轮廓都包住了。
“那就在这里说定了。”陈育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程安予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但手指收拢了一下,把陈育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像怕他跑了一样。
两个人沿着柳树大道继续往前走。路灯正好亮了,光线穿过柳叶洒下来,碎碎的,落在石板路上、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柳枝被晚风带着轻轻晃,头顶的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轻轻说话。
程安予走了一会儿,忽然偏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一片柳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他肩上了。他没有伸手去拿,就让那片叶子待着,跟着他的步伐一颤一颤的。
陈育偏头看见了,伸手把那片叶子摘了下来,动作很轻。程安予转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叶子,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又走了一小段路,柳树大道快到尽头了。程安予往前看了一眼,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尽头那一片空地边角上,长着一丛向日葵和一簇满天星,挤在一起,花开得正盛。向日葵的盘子黄澄澄的,朝着路灯的方向歪着头;满天星碎碎的白,一小朵一小朵的,密密地凑在一处。
它们挨得很近,像有人特意把它们种在一起的。
程安予走过去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向日葵的花瓣,又碰了一下旁边满天星细碎的小花。他蹲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陈育:“这个……是不是咱们高中那年种的?”
陈育也蹲了下来,伸手拨了一下向日葵的叶子:“应该是。”
程安予盯着花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时候我说'向日葵种在这儿以后还能看见',你说'满天星也种一起吧,这样它们能做伴'。”
陈育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咱们多久来浇一次水?”程安予问。
“不记得了。”
“我也不记得了。”程安予说,“反正肯定没浇够。”他又看了那丛花一眼,低声补了一句,“但它们自己活下来了。”
程安予说:“原来它早就知道我们会在一起啊,不管多么艰难”
两个人又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继续走。
走出柳树大道的时候天差不多暗了。程安予在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满街的柳树在路灯下绿得柔和,光线穿过枝叶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风从街口穿过来,把最靠外的那排柳枝吹得偏向了一边,像在跟谁招手。
“你说它们还在长吗?”程安予问。
“什么?”
“柳树大道的这些柳树。”
陈育也回头看了一眼,看了一会儿才说:“在长。”
“像人一样,一直在成长。”
程安予转回来,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握在一起的手还是没松。夜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柳叶的气味,淡淡的,清清的。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和以前一样长。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
每路过一盏路灯,影子就重新合拢一次,又在下一盏路灯下面微微分开,然后再次靠拢。
他们从小到大履行过的约定,大大小小数不过来,但如今立下的这个约定,他们能一直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