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论仙·立心 ...
-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屏声了。
司明镜暗暗皱眉。除妖？
数月之前的回忆涌上心头，那惊涛骇浪、漫天血雨之景又浮现在她脑海。她是见过“妖”，在“罪罚场”幻境中也杀了很多，但是傅一念不是跟她说，妖是不被承认的吗？
浮森当着这么多人提出“除妖”，等于向他们直接宣布了妖的存在。
见众人皆是凝眉不语，暮山侣又把话接了过来。他少见地正了神色，沉声道：
“各位也许都看过或听说了，本次分殿考核中情知为‘怒’的幻境里出现了妖族幻象，其实这是浮森仙师有意为之。其目的，就是警戒山中弟子，往后下山时要多多留意可能出现的非人之物。”
“所以，‘罪罚场’里的妖族，真的存在？”暮山明信忍不住问。
“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我必须要说，是的。”暮山侣面色肃然地点点头，环视众人：
“于山歧开辟仙门已有千年，这千年来，一直以维护人族安宁为最高宗旨。然，天佑人族为万物灵长，脱蒙开智，自人朝建立以来便再未有天敌之扰。山海异动，有重氏领兵镇压；人族治事，有朝廷管辖。于山歧自诩守卫人族，究竟守的是什么，你们可知？”
暮山侣说话时，司明镜早就抱着剑有靠回殿柱。这些废话听得她昏昏欲睡，可有人却似乎听得兴致盎然。
“掌门所言，我其实已经思索多年。不如弟子将所念沉思所得说来，各位听听可有道理？”
开口之人听起来是一位颇为沉静的女子，司明镜顺着话音望去，却惊诧地发现发言之人竟然是度晓！
此刻的度晓恭恭敬敬地站在洞休止身后，神色语气都与和司明镜在一起时大不相同。如此，司明镜不禁从神游中回神，留意听了起来。
得了暮山侣首肯，度晓继续道：
“我以为，于山歧立仙门千年，为的是‘守心’。”
她顿了顿，又道：“于山歧七殿早立，以情知划分，各自以‘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立殿并为此修行，修行有所得，便下山造福百姓，渐渐有了分管职责，这也是民间‘得玉观’的由来。”
“拜庙求仙，看似是可有可无的锦上添花之用，但只消读过些史书，便知自于山岐七殿落成以来，人族各部纷争渐少，即使产生了什么纠纷，也非是什么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靠朝廷便可轻易压下；我想这正是七情平衡所致。所以我说，于山歧守的是‘心’，非是守一己之心，而是要守整个人族的‘心’。”
她这一番话说下来，暮山侣很是受用，在台上笑得合不拢嘴，简直一点仙尊的样子都没有了，就连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度晓都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说得不对。
就在众人都以为浮森仙师要再次制裁暮山侣时，隐青玉却出乎意料地开了口。
“你说得很对。”他神色平和地拍了拍暮山侣的肩，示意他收敛一点，又转而对众人补充道：
“不过，于山歧要守的，并非只是人族之心，而是此世之心。”
众人一头雾水之际，暮山侣终于笑够了，正了正神色，接着隐青玉的话说起了正事：
“各位都听到了吗？身为于山岐的弟子，当以天下为己任，你们是各仙师的亲传弟子，更要如此。今日将你们叫来，就是要告诉你们，天地之间，将有大劫难。各殿中人，此次要全部出动。”
说完，他朝洞休止点了点头，洞休止会意，挥手在众人面前展开一幅水镜投影：
“数月前，长平殿监测到怀州入海口出现大型术法波动，水镜显示当日有妖蛟试图入海成龙，但被港口百年前设下的斩龙剑所杀。于山歧对此极为重视，但赶到之时，木已成舟。”
那水镜投影上依言显示出怀州港那日的情景，司明镜心中一跳，专注地听下去。
洞休止再次轻轻挥手，水镜投影的画面又变作一张人朝境域图，其中东、南、西、北、中，各有一处被特意标注：
“妖龙现世，在民间传说中本就是灭世象征，此等言论并非空穴来风。近来，各地已出现‘妖变’之事，许多非人之物化妖作乱，隐有成势之兆。”
他说完，暮山侣看到玄彻眉头紧皱，立刻对她道：
“此事人皇陛下已经知晓，我也派人前去安抚民众了，太女殿下不必忧心。”
玄彻凝眉：“如何能不忧心？眼下我刚入于山岐，力有不逮，就算回朝也帮不了父王什么。”
她咬牙，恨道：“要是我能早些长成天资就好了！”
暮山侣摇头，做了个手势，向上指了指：
“一代天资长成，冥冥之中自有天道安排，并非人力所能及，急也急不来，太女殿下莫要自责。不过话又说回来，此次除妖，各仙师没有空闲像往届一般留在山上教导新入门的弟子，但你们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跟着下山一起除妖。在实战中学习，往往成长得更快。”
少年热血，最喜挑战。听闻暮山侣此言，包括司明镜在内的所有新入门的弟子脸上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向往之色，暮山明信年纪小沉不住气，甚至已经开始揪着旁边沈目川的袖子说起小话来。
暮山侣很是欣慰，走到洞休止展开的境域图前，继续道：
“妖变辐射范围广，还都处于偏僻之地。本次除妖七殿众人分为五组，各自前往一方妖气聚集处。具体人员分配我已经和各位仙师都商量好了，你们归殿后听从各自师尊安排就是。”
他坐回原位，恢复轻松的神色，笑着道：
“不过各位不要忘了，此次新入门的弟子虽是以相助为名参与除妖，但本质上，这还是你们的同辈比试。名次就以完成任务的归山先后为准，下次再聚时，各位就要按照笔试结果相称了哦。哎呀，真不知道你们哪个能当上本届弟子之首，要是年纪小的当了师兄师姐，可就好玩了……”
眼看着暮山侣越说越没正形，浮森终于看不下去，打断他草草宣告集议结束。
集议结束后，七位仙师还要商议一些要事，因此所有弟子都被先赶出了议事厅。司明镜最后一个走出大殿，又在殿门边就近找了个柱子靠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朝紧闭的殿门瞟，脚上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其他人已经三五成群地聊了起来，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廊柱的阴影里与世隔绝。然而，偏偏要有人打破这无形的界限，来找她的麻烦。
“喂！”
一个石子打在司明镜肩头，正巧打在她被隐青玉踹到的淤伤上。司明镜“嘶”了一声，转头皱眉看向朝她走来的玄彻。
玄彻脸色也是一般地不爽，她在离司明镜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趾高气扬道：
“道歉。”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论仙·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