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里世界的最深处》亦有暇

2、校园怪物（1）

　　一辆略微有些老旧的大巴车在街道上颤颤巍巍地行驶。闷热的空气里，汗臭味、饭菜味、汽油味以及廉价香水味混杂着，令人头晕目眩。

　　这是一辆旅游团的大巴。

　　最后一排靠窗的是位萌妹子，她双手紧紧攥住手机，死死盯着屏幕上绿泡泡旁边的小圈圈。因为信号微弱而转圈，她在不停祈祷，最终还是变成无情的红色感叹号。

　　彻底失去信号！

　　大巴在一片迷雾中穿行。窗外迷茫，车内明亮。

　　萌妹鼻尖一酸，泪花浮现，瘫在车椅上眼神空洞望着前方。
　　她是傻逼！上了黑心旅游团！
　　还有前面这群傻逼都要被卖去缅甸了还傻乐傻乐的！
　　等等，前面的那群人呢？！

　　垂死病中惊坐起，眼前只见两少女。

　　萌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好几遍眼睛，还捏了捏好几下自己的脸颊，确定没出现幻觉。

　　满满当当的旅游车上，此时，只剩下了三位乘客。

　　齐肩短发的大眼萌妹一脸懵，手机上还停留在跟闺蜜的聊天界面，从怀疑到求救，但一个都没发出去。

　　从帽子到袜子一身红的少女靠着车窗熟睡，眼下浓郁的黑眼圈不知道多少天没睡个好觉，对当下的情况一无所知。

　　还有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少女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凭空消失的旅客，还隐隐透露出一丝的期待与兴奋。

　　大巴车缓缓停了下来。

　　门开了。

　　“走吗。”运动服半侧身，朝后面的二人说道，听似询问实则是肯定句。

　　萌妹第一个反应就是好看。
　　漂亮又英气的小姑娘。
　　只是……这小姑娘什么时候上的大巴车？
　　但她没有问，而是：“现在要下去吗？”

　　运动服点点头。

　　两人居然默契地同时看向熟睡的少女，陷入诡异的沉默。

　　运动服、萌妹：啊……打扰别人睡觉，不好吧。

　　偌大世界，总有人没素质。

　　车外传来洪亮的男声：“车上的还不快下来！”

　　萌妹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激灵。

　　只见小红挠了挠手臂，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萌妹：这是什么高质量睡眠？

　　运动服没有多想，准备去喊小红起床。

　　就在运动服刚站起的时候，车外又传来声音。音量没有之前的男声大，是高亢、语调上扬的女声。

　　“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请迅速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小红突然睁开眼睛，鲤鱼打挺般从车座上“唰”一下猛站起，直接跳过了睡意朦胧的阶段：“我天，又睡过头了！上课要迟到了！”
　　下一秒，清醒：“不对啊！这是我高中的铃声，我现在都快大学毕业了！”

　　小红“唰”一下又重新坐到椅子上，只是这铃声让她现在已然回不到安稳的睡眠里。

　　萌妹：果然上课铃对一个人的摧残是有后遗症的，刚刚自己也差点下意识站起。

　　运动服：这样唤醒啊。

　　小红环顾四周，不解道：“怎么只有我们三个人？导游和其余人呢？”

　　“还不赶紧下来！”车外又传来洪亮的男声。

　　萌妹抿唇，运动服望眼窗外。

　　小红恍然大悟，原来其他人是都下车了：“导游在催我们了，我们也下去吧。”

　　车外又是催促：“我数三下，再不下来后果自负。”

　　萌妹没动。

　　小红快步，但运动服比她先行一步。不过准确来讲，运动服站在车门口的台阶上。

　　她让出半个身位给小红下车。

　　小红：“谢谢。”

　　运动服：“没事。”

　　运动服站的位子很是巧妙，往前可以看到车内，往左偏可以看到车外。

　　运动服就这么看着萌妹，萌妹偏过头，脚底微微一动。

　　小红下车，印入眼帘的就是这声音的来源。

　　应该是四十出头的一位中年男性，长相儒雅，背头发型加上半框眼镜，黑色衬衫搭上灰色夹克。如果能够忽略掉他头上的山羊角和脸上半指长的伤疤就更好了。

　　他审视着他视线内可以看到的两人。

　　运动服感觉到视线，转头对上他的目光，泰然自若。

　　小红尴尬地左看右看，再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内心还要感叹一句，真红啊。
　　主要是这导游的气质和指导老师一模一样。还整个羊角，像导师在cosplay……死嘴，别笑！
　　她拼命憋笑。
　　前几天刚“拉”了一“坨”论文初稿过去，然后就被导师连发60s语音。现在她还没修改就出来旅游，心虚啊！

　　山羊角面无表情，洪亮开嗓：“三。”

　　萌妹站起，运动服内心松了一口气。

　　萌妹刚跑一步，但头的微微偏向，似乎看到了什么，突然愣在原地。

　　运动服蹙起眉，顺着萌妹的视线方向，疑惑。
　　透过车壳……看到的是山羊角？
　　她来不及深入思考，因为她看到山羊角的嘴巴又一张。

　　运动服的速度很快，一手顺过安全锤，一手抢过萌妹包。安全锤那么一击，再用萌妹包那么一推。

　　山羊角：“二。”

　　“砰。”
　　随之是响起的破碎声，和洒了一地的玻璃渣。

　　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萌妹后知后觉抱紧运动服的脖子。
　　她被一个姑娘横抱起来？

　　运动服：“闭眼。”

　　大脑还处在懵懵状态，但双眼已经下意识闭起。萌妹能感受到压在她身上的温热气息，还有淡淡香味，令人心安。

　　山羊角：“一。”

　　也恰巧，运动服落地。

　　她注意到怀中姑娘的耳后有块正方形的大小的皮肤，颜色比起四周较深。

　　山羊角的嘴角似乎耷拉下一点幅度，像是散发着不悦却无处释放。

　　小红偷偷看两眼导师，哦，不，导游：这要赔多少钱？

　　运动服把萌妹放下，萌妹往后退，站在运动服的身后。

　　山羊角：“跟在我后面。”
　　他自顾自转身，似乎也不在意这三人到底会不会跟过来。

　　前面，是学校的大门，大门上边是八个大红字。

　　第四十四高级中学。

　　三人跟着其后，各有各的想法。

　　小红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她眼中似乎只能看清这个学校，至于学校的周边是什么样，模模糊糊，像是被涂上了马赛克。

　　“老师，不是……”导游，你是不是带错地方了？其他游客呢？
　　可能沉浸论文太久，下意识喊出的称呼让小红停顿了一下，而也恰好这一停顿让她没能说完下面的话。

　　因为—

　　【叮～踏上里世界之旅，享受福星照人生。恭喜叶青葵小朋友成功进入里世界哦～】

　　脑海里炸起的声音让叶青葵呆滞。

　　也在此时，山羊角转身。他转身也没有别的事情，就是和蔼可亲地笑，和蔼可亲说：“跟紧我哦。”

　　他一改面无表情，让叶青葵和萌妹鸡皮疙瘩立起。

　　运动服倒还是接受良好，甚至还能回答他：“好，走吧，带路。”

　　叶青葵跟在最后，落下有两三步的距离。她还迷迷糊糊当下的情况，经过几秒的挣扎，最后是摘下脖子上的红绳。

　　红绳上是个小桶吊坠，里面塞着一张黄符。

　　红绳摘下的那一瞬间，眼前的世界变了。

　　黑蒙蒙的雾气笼罩着学校，大门的红字多了几道痕，似血迹向下流最后凝固在上。

　　导游是人身羊头！身体在前，头朝后！
　　幽绿的眼睛在她们三人的身上来回打量，时不时舔一下满是白胡须的唇周，眼镜遮不住他那不怀好意的目光。

　　叶青葵浑身上下像被定住，大脑一片空白，明明想抬腿却无力，不知从何而来的压力一遍又一遍摧残她的内心，眼眶不自觉有了泪花。

　　突然，一道淡金白的光亮遮住她的视线。是一只手盖住她的双眼，陷入一片漆黑。

　　略微冰凉的手，指腹是轻薄的茧。

　　“闭眼。”

　　叶青葵明明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现在却莫名其妙有了股力量让她合上了双眼。

　　手上的小桶被拿走了，她的心一慌。
　　……小桶挂到了她的脖子上？
　　眼前人并不熟练，似乎是试了好几次才帮她戴好红绳。

　　“好了，走吧。”

　　叶青葵睁开眼，世界又恢复了正常，学校还是晴朗，教授还是儒雅，仿佛她一切没有发生过。她快步并排跟着运动服，才有了一点安全感。

　　三人并排，跟在老山羊教授的后一步。

　　叶青葵：“谢谢你。”
　　运动服：“没事。”
　　萌妹恍然自己还没道谢：“我也要谢谢你。”
　　运动服：“没事。”
　　叶青葵：“我叫叶青葵，你们呢？”
　　运动服：“沈羲和。”
　　萌妹：“逢春。”

　　沈羲和的目光一直落在老山羊教授的后脚跟，内心数着拍子，这时间的流逝让她感觉忽快忽慢。

　　叶青葵：“你们刚刚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逢春附和道：“说什么里世界。”

　　沈羲和只是点点头，眼眸低垂，思考一件事—逢春说谎了。

　　叶青葵惆怅，轻声，像在自言自语：“里世界啊，又是什么鬼东西啊。”

　　她最近见鬼见得越来越明显厉害，偶然还出现严重影响她状态的情况。
　　一位……算是认识的道士给了她黄符，顺带算命说她要走运。她大喜！买了好几张彩票！左等右等，彩票还没开奖，先等来什么里世界。

　　沈羲和记得母亲说过面对新人的通用说辞：“你把它当做游戏闯关，只是没有攻略，不能存档。在里面，死了就是死了。”

　　逢春扯上了沈羲和的衣角。

　　沈羲和不解。

　　逢春尴尬一笑，好一会才找出合适的理由，补救地理了理沈羲和的衣角：“我看你这有点乱，帮你理一下。”

　　沈羲和：“……”你看看这个理由它合适吗？
　　她像是被逗乐，浅笑：“想拉就拉着吧。”

　　风吹得刚刚好，扬起她的发丝，逢春看到她的脸颊有一个明显小酒窝，在左边。

　　如果没有下面这一句就更好。

　　叶青葵在死亡的字眼里猛地出来：“我也想拉！”
　　甚至她还朝逢春弄眉挤眼—姐妹，我懂你，是安全感！

　　逢春默默转头，红色实在太亮眼。

　　沈羲和：“……你俩都松开。”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两边都被拉着，三个人怎么跑。

　　老山羊教授领着她们到了四楼的教室，444。

　　他敲了敲门，里面的讲课声戛然而止。开门的是一名短发中年女老师，手上拿着语文书，腰间挂着小蜜蜂，披肩是条红金色的丝巾。

　　她把麦克风别开，推推眼镜，先是望了后面的学生，皱下眉，再和老山羊教授对话。

　　“什么事？”
　　“新来的转校生，想要安排进你班。”
　　“什么成绩？”
　　“成绩嘛，你到时候测一下不就知道了。”
　　“你知道的，我是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成绩提上去的嘞。你要不去问问隔壁班的要不要嘞。”
　　“哎呀，我知道莫老师您辛苦了。”
　　“知道还把人往我班送。”
　　“……”

　　再后面是她们听不懂的语言交流，不是汉语。但两人的表情看起来，沟通并不愉快。

　　叶青葵和逢春乖巧地站在老山羊教授的身后，微微低头，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

　　叶青葵：重读高中？！好恶毒的游戏！

　　逢春发呆。

　　沈羲和看到门旁边挂着的班牌，很是自然地走到前面，看起来。

　　第一行，居中，宋体，字体比下面都大。
　　四十四中学，444教室。

　　左边是介绍。
　　班级：高三（44）班
　　班主任：莫托因
　　班级口号：大吉大利，考试如意
　　班级目标：团结、友善、逐梦、远航

　　右边是合照。
　　一共是四十四人。

　　沈羲和一一看过去，嘴里喃喃念着“大吉大利”。
　　4？
　　怎么看也和吉利搭不上边。

　　班牌的上面还有一行醒目的大字，里面的数字是可以换的。

　　距离高考还有44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