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长明灯》于重墨

28、买命钱 这买命钱，

　　楼萧霜在殿内来回踱步，他与殿外跪的笔直的楼映韫对上了视线。
　　楼萧霜刚对上他的眸子心头便猛地窜起了一簇火苗，他指着楼映韫的鼻子怒道：“来人！将他给朕拖进来！”
　　下人们不敢耽搁他们手脚利落的将冻的瑟瑟发抖的楼映韫抬了进来，楼映韫不停的打着寒颤。
　　殿内的暖气驱散了通体的寒冷，余下了刺骨的疼痛。楼萧霜给了他一巴掌，楼映韫的脸被打偏了。
　　回头对上帝王愤怒的眸子，他不怕死不偏不倚的直直的跟他对上了双眼。
　　楼萧霜又给了他的另一边脸一巴掌，楼映韫嘴角沁出血珠。他没有擦掉而是再次与楼萧霜对上视线，他固执的盯着他的眼睛。
　　楼萧霜被他气的浑身发抖，他往后退了两步，狼狈的用指尖指着他的鼻尖。
　　他想骂但不知从何骂起，老太监见壮立马上前帮他顺气。
　　“楼映韫，你怕死？”楼映韫闻言一愣，他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死亡对于他来说并不可怕。他死的时候太小了，以至于他遗忘了死亡曾给他带来的恐惧。
　　他只记得自己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一个下雪天。当时的雪比今天的还要大一些，他便冻的瑟瑟发抖最后在一棵开着红梅的树下睡着了。
　　一觉睡醒便入了江湖，他不记得死的滋味自然也没有对死产生恐惧的情绪。
　　所以，他不理解楼萧霜口中的怕。他波澜不惊的抬眸看向怒气冲冲的楼萧霜，楼萧霜被他平静的眼神惊了一下。
　　楼映韫搓了搓手，他身上很痛。尽管他并没有在外面跪很久，可那种痛就像是深入骨髓一般痛了起来。
　　楼映韫觉得，现在的痛肯定比死的时候要痛。如果能在痛苦的时候看一眼阿妤就好了，这样就不痛了。
　　他那么想着，嘴角也就带上了笑意。楼萧霜看着他脸上的笑更气了，这次是直接挑衅了是吧？
　　楼萧霜又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楼映韫被打的倒在了地上又很快爬了起来。
　　很显然，这一巴掌用了实打实的力气。楼映韫剧烈咳嗽起来，他苍白的唇边溢出更多的血液。
　　楼萧霜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还是不满意，他又给了楼映韫当胸一脚。
　　楼映韫没躲硬生生的受了这一脚，他被踢的往后摔去。
　　他狼狈的趴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耳朵里回荡着嗡鸣声。
　　他再次看向楼萧霜时眼前都出现了重影，他甩了甩脑袋再想去看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晕之前他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叫喊着传太医，楼萧霜冷冷的看着躺在床上的楼映韫。
　　太医战战兢兢的跪在他脚边，他哆哆嗦嗦的说：“陛……陛下……贤……贤王殿下……他……”
　　楼萧霜拧了拧眉，他冷冷的扫了匍匐在地上的太医一眼，他面无表情的道：“他怎么了？难不成去了？”
　　太医闻言后背立马沁出一层冷汗，他惶恐的给楼萧霜磕头，他哆哆嗦嗦的道：“贤王殿下……殿下……他……他没脉搏了！”
　　楼萧霜闻言手中的白玉盏立马便被捏碎了，他冷冷的看着躺在床上的楼映韫。
　　楼萧霜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楼映韫面色苍白的躺着，他的胸膛毫无起伏，就像是真的死了一般。
　　楼萧霜不死心将手伸向了楼映韫的脖子，就在快触碰到他脖子时，楼映韫睁开了双眼。
　　他迷茫的看着楼萧霜，楼萧霜的手僵硬了一瞬，他将手收了回来冷哼一声。
　　楼映韫刚睁眼便见楼萧霜伸出手朝自己的脖子而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刚那一脚不够送他去再见一次阎王，想再来个掐死服务。
　　此人心思何其歹毒！竟然想再解锁一次死法！
　　楼萧霜挥了挥手让殿内的人先下去，他盯着楼映韫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楼映韫眨了眨眼他动了动身体，胸膛立马便传来钻心的痛楚。
　　他倒吸一口凉气，默默腹诽了一句楼萧霜不是人。
　　楼萧霜听见他的吸气声立马便看向了他的胸膛，只见他的胸膛有微弱的起伏。
　　恰恰是因为这一点微弱的起伏证明了他还活着，楼萧霜见壮没再继续停留他起身朝殿外走。
　　楼萧霜的声音模糊的传进了他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西府军大帅一职便交给你了，择日养好伤便动身前往韶州。”
　　楼映韫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他实在是没想到最后这个送命活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自己身上。
　　皇帝没等他回答便径直离开了，他的背影颇有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楼映韫剧烈的咳嗽起来，早知道这活最后会落回自己身上，还不如一开始便答应了，还可以免了这一顿打。
　　楼映韫想想便觉得牙疼，这一点也不好玩！
　　“殿下，该喝药了，陛下吩咐的……”一旁的小太监战战兢兢的开口，他哆哆嗦嗦的将汤匙递到了楼映韫嘴边。
　　药还没进口便被小太监一个手抖撒到了身上，楼映韫挑了挑眉，他善解人意的道：“给我吧。”
　　小太监闻扑通一声便跪下了，他恐惧的朝楼映韫磕头，一边磕一边道：“奴才知道错了，请贤王殿下开恩！”
　　楼映韫嘴角抽了抽，他无奈扶额：“起来吧。”他没说要罚这小太监，毕竟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
　　他接过新的药一饮而尽，楼萧霜可能是为了报复他专门让太医开了最苦的方子。
　　楼映韫全程是皱着眉头喝完的，一旁的老太监盯着他将最后一点药喝完了才露出了一个笑。
　　小太监还在他床边跪着，楼映韫刚想将身上刚刚沾了药的衣裳脱下便见他还跪着。
　　他调侃道：“还不出去？你想看着本王脱？”
　　小太监闻言这才如梦初醒般对着楼映韫又磕了几个头，楼映韫无奈的摇了摇头将身上的里衣换下。
　　“你怎么干事的？里头的那位稍不注意十个脑袋都不够你砍的！”老太监训斥道
　　小太监将头埋的更低了，他不敢抬头看老太监道脸色。
　　老太监狠狠的敲了敲小太监的脑袋，他恶狠狠的道：“里面的那位不责罚你不代表你就不用受罚，等会你自个去慎刑司领罚。”
　　小太监闻言脸色一白，去慎刑司领罚？这不死也得脱层皮，他哆嗦着嘴唇偷瞄了一眼老太监，见他脸上是从所未有的认真只好应了一声是。
　　楼萧霜揉了揉眉心，皇宫金碧辉煌处处透露着奢靡的气息，楼萧霜坐在龙椅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收敛了锋芒，脸上是藏不住的疲倦。刚刚因为楼映韫的事情发了一通火，现在回想起那个学艺不精的太医便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老太监过来。
　　老太监走起路来没声，他停在了楼萧霜面前俯下身来。
　　他轻声问道：“陛下。”
　　楼萧霜低声交代他：“等会传朕口谕，去把刚刚那个给贤王看病的太医砍了。”
　　老太监低眉顺眼的应了一声是，他站在他身边犹豫不决。
　　楼萧霜看出了他有话说，便道：“要说什么但说无妨。”
　　老太监闻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脸上写满了惶恐，他道：“刚刚奴看着贤王殿下喝药时一不长眼的奴才冲撞了殿下，殿下他……他并没有生气。”
　　楼萧霜闻言脸上立马便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哦？”
　　楼萧霜一想便知道是自己那好弟弟下不去手，毕竟他这弟弟可是出了名的心慈手软妇人作派。
　　他淡淡道：“那个冲撞了贤王的也砍了，砍之前告诉他是贤王的吩咐。”他双手撑着下巴，他眼中闪过一抹狡猾的笑意。
　　既然你下不了手，那兄长便帮你一把。说完他便让他下去了，他靠在了椅背上闭上眼。
　　一睁眼便见暗溪神出鬼没的站在了桌案旁，他怀里抱着剑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楼萧霜。
　　楼萧霜被他盯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下意识的往后挪了一点。
　　就听暗溪突兀的开口：“为什么？”楼萧霜愣了愣他不解的看着他，下意识的反问：“什么？”
　　暗溪靠近，他们靠的极近，楼萧霜听见他一字一顿的再次问道：“为什么要那么做？”
　　楼萧霜闻言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言笑晏晏的回答了他这个愚昧的问题：“暗溪，贤王的妇人之仁换来的只有因果，他做为一个处于高位的人连斩草除根都做不到，只会招来没必要的麻烦。”
　　说到这他顿了顿，他轻蔑一笑，继续道：“他招来的麻烦很可能还会牵扯到朕，你觉得朕是会选择先解决掉这个麻烦，还是等麻烦发挥作用了再解决？”
　　暗溪抿了抿唇，他往后退了一步道：“既如此你还不如一开始便先解决了贤王。”
　　楼萧霜宛若看智障的看了暗溪一眼，他摇了摇头分析道：“贤王背后势利错综复杂，他在江湖上的名头可不小。况且他对朕还有大用，杀了除了给朕增加麻烦又让朕失了一把趁手的刀。”
　　他一边说一边批阅起了奏折，他道：“就像你，暗大统领，你手上的六十万大兵好用吗？”
　　楼萧霜捅破了那最后一层窗户纸，暗溪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好用啊，这不，陛下都不敢动臣了。”暗溪说这话是显的相当嚣张，楼萧霜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淡淡道：“暗统领，你真当朕不敢动你吗？”
　　暗溪往后退了一步，他谦虚道：“不敢，陛下的手段臣还是见识过的。”
　　楼萧霜闻言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他摸出一锭金子放在了桌面上，暗溪听见他道：“这锭金子足以买你的命了，暗统领。”
　　暗溪但笑不语，这金子太少了不足以买他的命。
　　暗溪明白，楼萧霜这是在挑衅自己。他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伸手将那一锭金子拿了起来。
　　金子上还残留着帝王怀里的温度，暗溪将金子收好他摩挲着刚刚碰过金子的指尖，指尖上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这买命钱，他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