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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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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省农大西门外的“草莓水晶”旅馆,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坏了一半,长年闪烁着“草xx晶”的诡异光芒,门脸狭小,墙壁斑驳,透着一股踩在法律边缘的廉价气息。
陆横收到周贺的回复,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收拾出个人样来,一路狂奔来到了“草XX晶”门口。
他按照前台姑娘的指示找到了102房。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隐的说话声和外卖盒饭的味道。
陆横在门口站定,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是周贺的声音。
陆横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汗味、烟味、消毒水味和饭菜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房间小得可怜,两张单人床就几乎占满了空间,中间塞着一张掉漆的小方桌。桌上堆满了吃了一半的盒饭、一次性筷子、几个矿泉水瓶,还有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平板以及一些他看不懂的古怪仪器。
屋内几人身上都泛着微微橘黄色的光。
光焰最盛的周贺靠坐在靠门的那张床上,受伤的左臂已经妥善包扎过,白色的绷带从肩膀缠到小臂,透出星点浅淡的血色。他没穿战术背心,只套了件普通的黑色工字背心,裸露出的肩背肌肉线条硬朗,带着毫不刻意的野性。
他正低头摆弄手里的平板,浓眉微锁。
吴桐坐着这间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漆面斑驳的木制四角凳,正狼吞虎咽吃着盒饭;一个昨晚没见过的男人正盘腿坐在另一张床上抱着笔记本敲敲打打,屏幕上全是跳动的数据和复杂的地图;文悦则坐在床尾,手里拿着个仪器,似乎在调试着什么。空气有点凝滞,显然刚才的话题并不轻松。
“贺哥。”陆横有点局促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个印着“XX大药房”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红彤彤的“XX阿胶补血口服液”和一大袋水果。
周贺抬起头,目光在陆横身上扫了一圈,重点看了看他脸上和手臂上已经结了薄痂的划痕,还有那略显憔悴但眼神依旧清明的脸。
“来了,坐。”他朝自己床边挪了挪,让出一点位置,下巴指了指床尾。
陆横连忙放下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挨着周贺的床沿坐下。
这鸽子笼一样大的房间确实没有其他能坐人的地方,他把塑料袋往杂乱的桌子上挤了挤:“贺哥,那个…给你带了点补血的,还有水果……谢谢你昨天救了我。”
周贺瞥了一眼那两盒口服液和水果,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却说“心意领了,一会儿带走,我们有相关纪律。感觉怎么个不对劲法?说具体点。”
陆横一阵紧张,努力回忆着编造的症状,说得煞有介事,“就是…晕,还有点耳鸣,嗡嗡的,身上痒,特别是沾到那些绿汁的地方,像有虫子爬……” 他嘴上胡扯,眼神却忍不住往桌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仪器上瞟,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话题引到“帝流浆”上。
“贺哥,你们是在找昨天跑掉的那个藤蔓根吗?它是不是就是小说里的…呃…天材地宝?”
周贺还没开口,吴桐倒是餐盒后面探出头来,嗤笑一声:“天材地宝?那玩意儿算哪门子天材地宝?顶多算个耗材吧,有人要,但也不值钱。”他指了指陆横手臂上的痂,“你那点痒和麻,估计就是汁液残留的轻微毒素反应,过两天自己就消了,不要大惊小怪。”
文悦抬头警告地瞪了吴桐一眼,语气温和地接过话:“我们给你喷的喷雾就是专门对付这种精怪残留污染的,效果很好的。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陆横的心凉了半截——这都不算宝贝?那九嶷公指名的帝流浆得是什么样?
他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继续旁敲侧击“月华精魄”、“金线垂空”这种关键词,一转脸,一份盒饭被递到他的面前。
“没吃午饭吧?凑合垫点。”周贺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动作磊落又自然,“那藤蔓根茎受了重创,昨晚一直在外围游荡吸收灵气,现在能量反应微弱,不好追踪。我们推测它很可能在积蓄力量,今晚月圆阴气重的时候,会冒险潜回灵气最充沛的地方,也就是你们学校内部,寻找机会吸收灵气疗伤。”
陆横下意识地接过一次性筷子,看着盒饭里油汪汪的土豆鸡块,却半点胃口都没有。
学校内部能量最充沛的地方?他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半山腰的大片试验田,当初九嶷公便落身那里,并且他也说那里有功德之气,难道藤蔓根的目标是那里?那……帝流浆呢?会不会也……
他刚想张嘴再问,不知哪里突然发出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嗡鸣!
“滴————”
一直安静坐在床上操作电脑的男人猛地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小方桌前,一把抓起一个形似金属探测仪的仪器,屏幕上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正从内向外闪烁着一圈圈雷达状的波纹。
“老大,目标锁定了!灵气反应急剧升高,定位在农大主教学楼和实验楼之间的试验田区域,移动速度很快!”他的声音带着紧绷的严肃。
周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一把抓过旁边的战术背心换上,动作牵动了伤口也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文悦,检查装备!吴桐,锁定实时轨迹!韩柏青,后勤准备‘拘灵网’和‘镇地符’,今晚必须把它收了!”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略显懒散变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充满了肃杀的紧张感。
三个人动作迅捷地收拾装备,检查武器,再没人理会旁边捧着盒饭、脸色煞白的陆横。
周贺快速扣好背心的搭扣,转头看向还傻坐在床尾的陆横,语气强硬且不容置疑:“这里没你事了。回学校去,锁好宿舍门,晚上别出来瞎晃悠。有任何异常,打我电话。”他顿了顿,又强调了一遍,“记住,别靠近我们定位的区域!”
陆横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周贺手臂上渗出血迹的绷带,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藤蔓的、不断闪烁的绿色光点,看着文悦手里那把枪管上符文流转的狙击枪,又想到九嶷公说过的——“帝流浆乃是草兽妖鬼的修炼至宝。”
他们要去抓那个藤蔓根了,就在今晚,就在那块试验田里!
那他的帝流浆怎么办?
要他在这群超人的眼皮子底下从藤蔓精口中争夺一滴帝流浆吗?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从头到脚爬满了陆横全身,他捧着那盒香气四溢的土豆鸡块,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周贺看他脸色实在难看,只当他是被昨天的遭遇和刚才的消息吓坏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行了,别多想,回学校老实待着,我们会保证群众的安全。”说完,便不再看他,和其他三人低声快速地讨论晚上的行动细节。
陆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充斥着紧张气氛和外卖味道的狭小房间的。
外面阳光正好,大学外周末的街道上熙熙攘攘,身边路过的年轻学生们身上闪着或明或暗的绰绰光影。
他像个游魂一样走在学校的林荫路上,周围的一切声音和色彩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疏远。
今夜就是月圆之夜。是他立下天道誓言、必须带回帝流浆的最后时限。
他抬头看向农大校园的方向,那里绿树成荫,教学楼在阳光下生机盎然。可在他眼中,那熟悉的校园上空,仿佛已笼罩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名为死亡的阴影。
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即使陆横一整天惊惶难安,到了傍晚,夕阳依旧循着往日的轨迹沉入农大西边连绵的山脊线,泼洒出大片大片带着点血色的橘红。
光线迅速黯淡下去,宿舍楼里适时地亮起灯光,又一个夜晚同过往的每一天一般无二的准时到来。
陆横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缩成一只虾米,塑料桶则被他抱在胸前,他的脑袋放空,无意识地啃咬着指甲。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简平鸣拎着两个食堂的打包袋走了进来,入目便是黑乎乎的房间里独自安静坐着的、浑身散发着黑气的陆横。
“发微信问你吃没吃饭,你也没回,随便给你带的土豆鸡块盖饭。”简平鸣把一个袋子放在陆横桌上,也不离开,径自拉过来一把椅子在陆横身边坐下,迟疑着开口道:“老四,你这两天怎么了?有什么事儿说说看呗,兴许哥几个帮得上忙。”
陆横盯着那盒盖饭,热气在塑料盒盖上凝成水珠,盒内的饭菜模糊不清,就像他前途未卜的小命。
他缓缓回神,清了清干哑的喉咙,目光有些游离地落在简平鸣身上——老三身上那层柔和稳定的白光依旧存在,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反而显得更加清晰。
陆横看着简平鸣苦笑一声,“老三,”他的声音干涩,“你说……”
“嗯?”简平鸣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抬头直视他。
“假如……”陆横斟酌着字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塑料桶的边缘,“有个人,必须得替别人带一样东西回来,但这东西…很特别,他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才能把它带回来,甚至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操作…你说,该怎么办?”
闻言,简平鸣的脸色蓦的严肃起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一改往日的温和睿智,霎时间变得冷硬如刀。
他紧紧盯着陆横憔悴中又带着点神经质的脸,沉声开口,“带东西?” 简平鸣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陆横,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逼你做什么违法的事了?运什么东西……”他说着,把声音压得更沉,几乎只剩气音,“……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