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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陆横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眼中的简平鸣脖子上搭着条毛巾,周身笼着一层柔和却清晰的白光,白光的边缘还有些微弱的、类似火焰燃烧的透明扭曲感,晃晃悠悠,如同蒸腾的热气。
      这光晕晃得简平鸣那张斯文的脸都透出几分非人感。
      “香?”陆横喉咙发干,声音抖得有点劈叉,“什么香?”
      “说不上来,”简平鸣皱着鼻子又嗅了嗅,浑然不觉自己正散发着“圣光”,“非常浓,又不像是香水味儿,比香水要好闻很多,还挺提神。”他一边嘀咕,一边走向自己的桌子,那层朦胧的白光随着他的走动平稳地流动着,如同无形的气浪包裹着他。
      陆横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猛地扭过头,目光扫向还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郑乔洋——
      ——郑老二周身也泛着光!
      只是那光却不似简平鸣的白光稳定柔和,更像是一团白中带着微黄色的火焰,随着他如雷的鼾声的节奏明灭跳跃,肉眼可见的活泼又明快。
      “卧槽……”陆横倒抽一口凉气,不信邪地再次狠狠闭上眼,用力揉搓眼皮,再猛地睁开。
      光晕依旧。
      不是幻觉!
      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梦里的一切——自称九嶷公的绿萝卜丁、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誓言、还有最后被迫咽下去的“萝卜本体”霎时间在陆横的脑子里无比清晰。
      所有荒诞离奇的细节都被串联在一起,裹挟着一种冰冷的真实感冲垮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九嶷公!萝卜祖宗!”陆横几乎是扑到自己桌前,一把抄起了红色塑料桶。
      桶里的泥土依旧平平整整,看不出半点生机。
      他不管不顾,抱着桶死命摇晃起来,“醒醒!醒醒啊!说话!那帝流浆到底长啥样?去哪儿找啊?喂!九嶷公!你听见没!”
      塑料桶安静得好像死了一样。
      泥土被晃得微微塌陷下去一小块,露出了底下一点极其微弱的绿色,正是那截铅笔头粗细、蔫头耷脑的萝卜丁本体。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对陆横的疯狂呼唤和摇晃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仿佛只是一截彻底失去生命的普通植物根茎。
      陆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巨大的恐慌迅速将他淹没。
      他想起那个毒誓——“如若不能,即暴死当时,身归于土,灵归于九嶷公。”每一个字都像是淬毒的针,扎进他的紧绷的神经。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弄明白“帝流浆”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猛地放下桶,手忙脚乱抓起手机和书包,甚至顾不上洗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像被鬼撵一样冲出了寝室门,留下被他的叫喊声惊得停止打鼾、茫然坐起的郑乔洋,以及脑袋上顶着毛巾、对着陆横消失的门口满脸困惑的简平鸣。

      X市图书馆古籍文献阅览区,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混合着尘埃和岁月的潮湿气味。
      高大的书架投下浓重的阴影,只有几缕阳光透过高窗,在布满划痕的深色木地板上切割出几块亮斑。
      陆横已经在这里泡了快一整天。他面前的长条木桌上摊满了他所能找到的全部资料。《本草纲目》翻到了“草部”,《酉阳杂俎》摊开在“怪术篇”,旁边还堆着《梦溪笔谈》、《博物志》、《云笈七签》……
      他像一只焦躁的工蜂,在故纸堆里徒劳地寻觅着有关“帝流浆”的蛛丝马迹。
      陆横再次抓了抓已经向四面八方支棱开的头发,烦躁地翻动着发黄脆弱的书页,嘴里念念有词,声音里满是控制不住的崩溃 ,“‘月华精魄,凝为金浆……草木之属得之,启灵智,壮本源……’ 就这?!金浆?到底长什么样?滴在哪儿?怎么接?啊??”
      管理员大爷又一次循声而至,眉毛拧成一个疙瘩,眼神锐利地扫过陆横和他面前堆积如山的书籍,警告性地咳嗽了几声。
      陆横涎着脸道歉哄走管理员,待人一转身,他两只手一起薅住自己的头发——成年人,就连崩溃都得安静如鸡。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明亮转为昏黄。
      终于,一只粗黑的大手重重按在书页上。
      “同学,闭馆时间到了!”管理员大爷抬起手,指了指墙壁上的挂钟。
      陆横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他晃了晃挣扎了一天,却依然空荡荡的,几乎能听见水声的脑袋,又看看管理员铁板似的脸,只能颓然地开始收拾桌上散乱的书籍。
      脑子里无限循环播放那寥寥无几且语焉不详的信息碎片:月华精魄、金线垂空、金浆、妖物争食……
      还有那个该死的、如今只剩下一天的时限!

      “老四这状态,我怕他哪天扛着锄头把动物医学院的猪圈给刨了。”简平鸣压得极低的声音在讲台上老教授中气十足的背景音里几不可闻。
      陈岩埋头奋笔疾书,左手边的桌角已经放了两张写完的随堂测试卷——一张写着郑乔洋的名字,另一张写着陆横,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一边写字,一边往简平鸣那边靠了靠,表示自己在听。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陈岩这次在卷子左上角署上了自己的名字,他左手边桌角上的写完的随堂测试卷由两张变成了三张。
      “你昨天没回来不知道,老四今早跟中了邪似的,又叫又跳地抱着他那萝卜桶喊‘祖宗’,喊了几声后,脸都没洗就蹿了。”简平鸣推了推眼镜也向陈岩那侧靠了靠,俩人几乎肩膀挨着肩膀。
      陈岩皱着浓眉,他眼底带着疲惫的青色,显然昨夜过得并不安稳,“中午我在群里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到现在也没回。倒是老二回复说约会跑远了,晚上不回来了。”他顿了顿,面上带着歉然接着说,“我找了个夜班工,晚上要是太晚就不回来了,查寝就交给你了。”
      简平鸣轻轻撞了撞陈岩的宽厚的肩膀,“放心,学生会那边有我呢。”说完,他看着陈岩憔悴的脸色忍不住叹气,“白天上课,午休时间去食堂勤工俭学,晚上还要夜班打工,你这是把睡眠进化掉了?”
      陈岩咧嘴憨憨一笑,“没事,我睡眠质量高,碎片时间睡一会儿就够用了。”说完他动作利落地收拾好桌上的东西递给简平鸣,“那边催我早点过去,我先走了,谢了。”
      简平鸣点头接过陈岩那破旧却整洁的不知从哪里淘来的n手教材,既想开口劝兄弟多休息注意身体,又觉得自己“何不食肉糜”还不如不说,这么一犹豫,余光中的陈岩却已经滑下座位,狗狗祟祟猫着腰往后门溜去了。

      夜色浓稠如墨,彻底浸透天地。
      X省农大后山,白天还算清幽的树林小径,此刻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寂静夜色。
      后山小径是一届届学长们踩出来的一条近路,远离主道,亦没安装路灯。高大的树木枝桠在头顶交错,遮蔽了本就稀疏的星光,只有山顶上远处宿舍区的零星灯火透过来一点微弱的光晕。
      陆横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落叶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为了赶在宿舍门禁前回去,他硬着头皮选择了这条虽然乌漆麻黑、但能省下近二十分钟的捷径。
      脑子里还在继续循环着白天查到的那些零碎信息:“月晦之夜”、“金线垂空”……时间紧迫得让他心慌,可他得到的信息却寥寥无几。
      陆横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机械迈步前行,就在他不知走过了哪一颗树时,身边的景象猛地如水波乍破一般一阵晃动!
      这种晃动并非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一种神经感知的强烈扭曲,就好像他一头撞进了一层无形的蛋壳。周围的树木位置似乎也瞬间发生了诡异的错位和重影,仿佛空间本身被无形的手折叠、拉伸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晕眩感猛地攫住了他。
      “卧槽?”陆横脚步一个踉跄,下意识地扶住旁边一棵粗糙的老榕树树干,用力甩了甩脑袋。
      眩晕感只存续了瞬间,眼前的景象便恢复了“正常”。
      小路还是那条小路,树也还是那些树。
      “熬夜熬出幻觉了?”陆横惊魂未定喘了口气,只当是精神过度紧张加上体力透支导致的错觉,他定了定神,抬脚就要继续往前走。
      然而,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
      “咻!”
      一声尖利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在他左侧的黑暗中炸响!
      陆横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腰间猛地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瞬间箍住了他!
      他低头看去,震惊地发现自己腰间竟盘着一根足有手腕粗细,长着墨绿叶片,通体生着密密麻麻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尖刺的诡异藤蔓!
      “啊——!”惊骇的尖叫卡在喉咙里,陆横整个人被这巨型藤蔓拦腰卷住,瞬间就被拖倒在地,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将他向黑暗处拽去!
      藤蔓将他拖行着在地面上疾行,捆住他腰身处的藤蔓不断向他的上半身攀爬收紧,层层叠叠的冰冷利刺摩擦着他的外套,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陆横肺部的空气被急剧挤压,视野因缺氧而迅速发黑,耳边只剩下藤蔓急速收缩摩擦地面发出的恐怖刮擦声和自身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
      死亡的阴影呼啸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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