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真心》夏晓棠

2、两位女侠

　　　江璐娜和封如月刚走出派出所大门，一辆白色宾利缓缓停在二人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温柔面，笑着招呼：“两位女侠，上车吧！”

　　“诶，冬彧哥你怎么来了？”看到来人，封如月惊讶地说。

　　封如月的哥哥封扬和付冬彧早年间就相识，封如月因为封扬的关系，见到付冬彧也会叫上一句冬彧哥。

　　江璐娜倒是毫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他会亲自来。她牵唇露出个笑，随着封如月叫了声：“冬彧哥。”

　　付冬彧推开驾驶座的门走了下来，解释了句：“我给璐娜打电话，听她说了你们在派出所。”

　　“哦。” 封如月视线微妙地在两人间打了个转，问：“所以，那个提供视频证据的热心群众是你？”

　　“也不算是吧。”

　　付冬彧很绅士地替两位女士拉开后排车门，封如月趁机对江璐娜挤眉弄眼，被江璐娜眼神警告。

　　等人都上车了，他才说：“我确实给警方提供了视频，但是热情群众不是我，是他们。”

　　他把手机递给后座的两位女士看，界面上是某博的本地热搜：

　　#海城热心女士商场勇斗偷拍狂#

　　热度持续飙升，已经来到了本地榜第二的位置。

　　词条里有网友分享了现场视频，转赞评最多的那一条，一点开，江璐娜就听到熟悉的画外音：“诶诶诶，来看看啊，华星商场抓色狼啦！这个女孩子猛得嘞，直接上去硬刚！点赞点赞！”

　　评论区里清一色的都是夸奖，夹着几条对偷拍行为的痛斥。

　　不过好在这位上传视频的网友还知道保护当事人隐私，给封如月的面部做了模糊处理，而站在人群里背过身挡镜头的江璐娜则只有一个背影。

　　但是偷拍男的面部处理就潦草很多了，马赛克象征性地在脸上涂了涂，被有的网友截图下来发在评论区：“大家记住这张丑陋的脸，千万别放过他！”

　　封如月简单浏览了下词条内容，心情有些复杂，她出手相助的时候是真没想过这件事会在网上发酵，只能感慨现在的互联网还是太发达，传播速度太快。

　　她把手机还给付冬彧，为了保险起见，双手合十恳求：“冬彧哥，能拜托你别和我哥说这件事吗？”

　　付冬彧看她紧张的样子，不像是做了好事倒像是犯了错怕被发现，不解：“为什么？这是见义勇为的好事啊。”

　　“好事是好事，但是吧，”封如月也把自己的手机举起来，给付冬彧看：“我现在的人设应该是在巴厘岛陪我亲爱的妈妈美美度假中。”

　　朋友圈置顶的一条就是大海、沙滩、躺椅、以及一张戴着墨镜穿着泳衣的自拍。

　　“感谢全宇宙最帅最善良的封扬先生倾情赞助【飞吻】【飞吻】陪妈妈出来玩啦~”

　　下面还有定位。

　　封如月撇了撇嘴，苦笑： “我拿了我哥的投资，条件就是陪我妈出去散心。”

　　付冬彧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这是人家的家事，他自然不会去多嘴什么，保证：“OK!我一定替你保密。”

　　封如月松了口气，见江璐娜一直在戳屏幕，凑过去好奇地问：“你干嘛呢？”

　　江璐娜手上动作不停：“给热心网友们点赞。”

　　封如月一把夺过她手机：“你可别添乱了！”

　　车子发动前，付冬彧礼貌询问两位女士的目的地。

　　“我回花溪，月月和我一起。”

　　“我不和你一起回去啊，我要先去趟公司。”

　　江璐娜侧过脸，在付冬彧看不见的位置冲封如月瞪了瞪眼，之前在商场亲昵地拉着她说今晚要和她一起住的人是谁？

　　封如月当没看见：“冬彧哥，你把我放到兰花路口就好。”

　　“行。”

　　车行十分钟，抵达兰花路口，封如月下车之后，隔着后排车窗对江璐娜晃了下手机，然后转过身脚步轻快地离开，她那头刚染不久的金色短发，在阳光直射下仿佛镀了层光，发尾外翻翘起上扬的弧度得意又俏皮。

　　微信上收到了月儿弯弯发来的消息：

　　【璐宝，不打扰你们啦~晚上给你带郑记豆花，么么！】

　　郑记是当地一家老招牌甜水铺，他家的酒酿冰豆花最出名，江璐娜很喜欢吃，但去年有个大网红发了个探店视频以后，郑记就成了网红店，每天排队还限量。

　　江璐娜回国以后，也就有幸抢到过两次，后来嫌排队太久就不去吃了。

　　看在她排队给自己带甜水的份上，江璐娜不计较她的失约。

　　“璐娜，你回家吗？”

　　“对，谢谢冬彧哥啦！”她对着付冬彧甜甜地笑了下，想到她坐在驾驶座后面，付冬彧在开车根本看不见她的表情，又收回了过分上扬的嘴角弧度，保持微笑太高频苹果肌都酸了。

　　其实她和付冬彧在相亲前并不是完全不相识，和付家的渊源缘起两人的祖辈，江璐娜的外公和付冬彧的爷爷在年轻时就认识。上世纪60年代，付柏鸿知情下乡的地方就是江璐娜外公江有志所在的村。

　　有一年冬天，雪下很大，付柏鸿做活受凉，夜里就发起了高烧，嘴里都说胡话了，还好被起夜的江有志发现了，请来了卫生所的大夫，大夫都说还好发现的及时，要是再晚一点人就要烧糊涂了。

　　这算得上是救命之恩了，回城后的付柏鸿感恩江家对他的照顾，和江有志也还互有联系。后来市场放开了，江有志凭着家传的手艺，预备开一家糕饼店，可在钱上犯了难，也是付柏鸿提着一袋子现金去江家，让江有志抓住机会放开手去干，江家才有了后来的产业。

　　江有志还在的时候，江付两家走动频繁，逢年过节两家都还互相送礼拜访。据说江璐娜四五岁时候还被江有志带着去过付家，见过只有七岁的付冬彧，但模糊的儿时记忆里到底有没有付冬彧这个人，江璐娜早就记不清了，只有相册里的老照片还保留着那时的回忆，证明他们确实见过，但也仅有几面之缘而已。

　　随着两位长辈的相继离世，付家搬离海城，两家的交往渐渐也就淡了，不过正因为祖辈的情谊才在两人间牵起了红线，到了适婚的年纪，家里操心的长辈们想到还有这么一个故交的孙辈，正正合适。

　　车子才重新启动不久，付冬彧的手机就响了，他戴着耳机在接听电话，对方应该是在和他汇报事情，偶尔应答几句，声音清润但不低沉，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很有耐心地安抚对方：“你先别急，方案我们先简单过一遍，如果有需要，我去和方总协商。”

　　江璐娜百无聊赖地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想到了今天封如月说的话，他确实是脾气好，温柔相，家世涵养也没得挑，待人处事体贴周到。可江璐娜在廖廖几次相处中，能感受到他的好态度仅仅是教养使然，这份温情是平等地给予任何人，就算对面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他也不会吝啬自己的笑容和善意。

　　这样表面八风不动的人实则是最难琢磨的，江璐娜暂时还摸不清他的想法，第一次见面时候他也表现的积极主动，但江璐娜又不是没谈过恋爱，她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而付冬彧对她的照顾关心，并不是因为她，而是她们家，那个对他爷爷有恩情的江家。

　　这是江璐娜在这场交易里，唯一的筹码。

　　车行一路，付冬彧都在打电话，江璐娜听到最多的就是“招标”“预算”之类的字眼，她对付家的财力有预估也不免感叹其实力雄厚，大型项目说拿地就拿地，说开就开，相比之下她也明白她爸林远达为什么这么积极促进这段婚事。

　　他指望付家的投资解危局，而正好江璐娜也需要付家做后盾拿回外公留给妈妈的荷堂。

　　车停在花溪门口，江璐娜对付冬彧笑着说了声谢谢，拿上包正准备推门下车，付冬彧叫住了她：“璐娜。”

　　“还有什么事吗？冬彧哥。”

　　江璐娜偏过头，没有了椅背的遮挡，这次付冬彧能够清楚地看到她脸上露出的浅笑，还有颊边那个因为面部肌肉牵动而凹下去的小涡，这更让她的笑容显得清甜有感染力。

　　江璐娜今天出门前开了盘新买的眼影，珠光洒在眼皮上，在灵动的圆眼一眨一眨间跳跃起俏皮的光泽。

　　她表情控制完美，每当她故意这么盯着封如月看的时候，对方都会克制不住捧着她脸说：“这世上不能没有甜妹！”

　　但付冬彧恐怕是连她今天化没化妆都看不出，又或者说并不在意，他的视线并未在江璐娜脸上停留，直接从扶手箱上拿出一张花纹繁复的信封，信封的右下角还有花体的烫金logo。

　　从上车时候，江璐娜就注意到了这个信封，此刻它被递到了自己面前。

　　这个封面她不陌生，她前几天才收到一张相同的，尽管有了猜测，江璐娜还是表现出应有的疑惑：“这是？”

　　付冬彧解释道：“舞台剧的门票，我看你朋友圈不是说想去看嘛。”

　　江璐娜接过信封，拆开来看，里面有两张印着剧照的门票，位置还是vip前排。

　　“这个票巨难抢的！我还找了代抢都没抢到。”江璐娜很惊喜。

　　付冬彧并不了解这些，他说：“主办方和我们酒店有过合作，这次在海城巡演，提前送了票来，既然你喜欢，也不算浪费。”

　　就在江璐娜以为他要发出下一次见面邀约的时候，就听付冬彧继续说：“有两张票，可以和朋友一起去看。”

　　语气像极了没空陪孩子玩的父母，敷衍地嘱咐。

　　江璐娜点头说了声好，并没有表现出失落，还不忘送上一句真挚的道谢。下车后，她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站在路边对着车里的人挥挥手：“拜拜！冬彧哥！”

　　等白色车身渐渐消失在视线，江璐娜收起了笑，看了看手里的信封，放进了包里，又拿出手机来捋了捋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刘海，镜头转了转，正好捕捉到路边一辆极为普通的黑车。

　　她对今天新化的妆极满意，对着摄像头灿然一笑，摁下快门，随着精致妆容被捕捉的还有那辆不起眼的黑车，江璐娜当没看见，转身进了小区大门。

　　而黑车驾驶座上的男人口罩遮面，正专心地将刚才拍到的照片，发给了一串只有数字没有备注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