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真心》夏晓棠

14、大变活人

　　这场意外遇险，江璐娜谁也没有说，已经过去的事重提只会徒增担心，本来江蕙对她这次独自旅行就有意见，她不想假期最后几天了还要被念叨。

　　庆幸的同时，她不免有些遗憾，直到现在她连那个男生是谁都不知道。

　　回想遇险那天，她被人从海里捞回来，睁开眼就见到救她的男生正半跪在她身前，肩上搭着浴巾，浑身和她一样湿漉漉的。

　　她头晕脑胀，现场又混乱，一句谢谢都来不及说出口，就被匆匆赶来的医护人员抬上了救护车。尽管她极力表达自己没事了，不用去医院，但随行的景区工作人员一再坚持让她再去做个检查。

　　缀在人后的男生也被工作人员招呼着上了车，所以她才会误认为他是在景区工作的救生员，这也能解释得通他对她的施救。

　　只是没想到做完检查出来，就没再见到他人影，江璐娜甚至连检查费都没来得及还给他。后来她不甘心又去了趟景区找他，想当面郑重道谢，去了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救生员，和她一样，不过就是个普通游客。

　　江璐娜也不好厚着脸皮再追问下去，景区每天往来人流量大，想找人并不容易。

　　回家以后，海边发生的一切更像是大梦一场，时常让江璐娜有不真实感，这个突然出现又无故消失的人，只在她的手机相册里占据极小的位置，但又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说一见钟情太过夸张，但好感至少还是有的，或许是吊桥效应作祟，又或者是那张让她在睁眼瞬间心跳加速的俊脸。

　　春心萌动的年纪，总是充满各种浪漫幻想，她甚至冒犯地利用这张脸代入各种看过的偶像剧情节，情感充沛的青春期，丰富的想象力足以支撑她唱完一整出的独角戏。

　　少女情怀总是诗，她在这一刻也有了私心，不愿意将这份难言的情愫告诉任何人。

　　开学报到前一天，江璐娜约了封如月在华星商场门口碰面，准备把带回来的伴手礼给她，顺便买一些开学要用的文具。

　　好友见面的第一句话，一个说对方黑了，一个说对方瘦了。

　　江璐娜最近对黑这个字眼过敏，一听到就要应激，封如月赶紧找补：“没事，捂一捂就白回来了。”

　　“我妈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她仔细打量封如月，发现她是真的瘦了很多，下巴都尖了，幸好老人家转危为安，现在被接到疗养院去静养了，封如月也赶在了开学前回来。

　　两个人一进商场就在顶层找了家甜水店坐下，等餐的时候，江璐娜给封如月看这次出去玩拍的照片。

　　“这家店的虾饺很好吃，还有这个酱炒鱿鱼是他们家的招牌，可惜我一个人没点太多。”

　　“看这个，就是我发给你看的那个长得像心一样的贝壳。”

　　“这个长得好丑，但是我不知道叫什么，这个触角太奇怪了。”

　　封如月凑过来和江璐娜翻完了一整个相册的旅游照片，拉着江璐娜的手，让她下次陪她再去一次，这回的旅游地点是封如月定的，攻略也都是她在做，这座城市她去过不止一次，但和朋友单独旅行的体验感还是不一样。

　　江璐娜本来无感，但这次旅行回来也对这座沿海城市有了别样的观感，她没有犹豫地应下了封如月的邀约。

　　吃完东西，两个人一路逛下来，最后进了一家新开的文具店。店里分区很多，除了常规的文具，靠收银台位置一整面墙的柜子上按大小放着各式各样的笔记本。

　　江璐娜沿着货架走了一圈，拿起倒数第二排架子上的一个方形本子，封壳上贴了一圈五颜六色的水钻，在顶部射灯的光影里足够抓人眼球。江璐娜一眼相中这个外壳亮闪闪的本子，上面用颜色鲜亮的水钻拼成一只展翅的蝴蝶。

　　封如月拎着个小购物筐逛过来，看了眼：“这个本好看，锁还是颗爱心啊”。

　　“日记本吧。”

　　江璐娜记得小学的时候，这种带锁的本子风靡一时，班上的女同学们几乎人手一本，不过这个本子的锁扣设计的更用心些，上面还挂着插进锁眼的钥匙。

　　“这个设计好有意思，灵感不会是锁住心事吧。”

　　封如月随口一说，等江璐娜翻到背面，只见商品名称一栏写着“商品名称：锁住心事。”

　　没想到她嘴这么灵，真的被她猜中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都笑了起来，笑声引来店员，她赶紧推荐：“两位妹妹，看笔记本吗？这个日记本是我们店的新款，卖的很好的，还是设计师联名限定款，现在店里就这么一个了。”

　　店员业务知识熟练，随口就说了一串的人名，还讲起了这个本子的设计灵感，江璐娜是没想到一个日记本还有这么多花头的，反正结账的时候小票上的价格和这个本子的外壳一样美丽。

　　“188啊，好吉利的数字。”

　　江蕙和林远达从不会在零花钱上对江璐娜限制太多，尽管每个月都有还算丰厚的零花钱，但一个日记本就要188，江璐娜冲动消费之后安慰自己就当为颜值买单了。

　　逛了一下午，江璐娜和封如月大包小包提了不少东西，江璐娜拒绝了和封如月回家吃饭的邀约，江蕙刚才给她发了消息，林远达从广州回来了。

　　“我爸出差回来了，我今晚要回家吃饭。”

　　“那好吧。”

　　“对了璐宝，你明天几点去学校？”封如月问她。

　　江璐娜算了下从家里开车去学校的时间，海城一中高中部今年集体搬去了新校区，他们家在老区，跨区开车过去，不堵车的情况下也要半个小时。

　　江蕙为了方便江璐娜上学，已经在海城一中附近买了套房，但是一中附近全是新楼盘，从暑假开始加紧装修，等到能入住也要一年以后了。

　　江璐娜又不愿意住校，那就只有早起了，想到这个她都已经提前痛苦上了：“我至少都要提前半个小时出门，到学校也要快八点了，你不用等我，我们教室见。”

　　封如月点了点头，两个人都还没有多少要开学的实感，江璐娜在哀嚎她未来一学期都要早起，封如月则是抱怨起她以后上下学都要跟她哥一起。

　　封如月的哥哥封扬比她高一个年级，也在海城一中上学。

　　“有这么恐怖吗？”

　　江璐娜回想了下和封扬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印象都还不错，话虽然不多，但笑脸还是有的，陪着她们出门也不会不耐烦，还愿意照顾人。

　　“老天！那是你没见过他辅导作业的丑陋面孔！眼神都能飞刀子，恨不得把我卷成一团扔出家门。”

　　江璐娜半信半疑地啊一声，封如月直接两手一摊：“爱信不信吧，你别被他那张脸骗了，跟你讲男人最会伪装了，尤其是稍微有点姿色的男人更会迷惑人，等你见识过就知道了，有个臭脸哥哥也不是什么好事。”

　　“行，”江璐娜也没放在心上，玩笑着说：”等我爸我妈会大变活人了，我就能知道有个哥哥是什么体验了。”

　　江璐娜没有兄弟姐妹，和亲戚家的哥哥姐姐们关系也不密切，也就逢年过节大家见上一面，对封家亲兄妹间相爱相杀的氛围没有切身体验。

　　小时候也会想要是自己能有个哥哥姐姐就好了，家里也会更热闹些，至少江蕙和林远达不在家的时候，她不用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子，靠电视声音增加人气。

　　回到家，一进院门，就看到林远达站在院子里背着身在打电话。

　　江璐娜走过去，蝉鸣声里，断断续续传来他的话音：“差不多办好了，材料这些已经交过去了，明天过来。”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林远达连说几声感谢，最后又客套地说麻烦对方出力，要请吃饭。

　　寥寥几句对话，江璐娜只当林远达在谈工作，她对家里的生意多少知道一些。荷堂是外公一手经营起来的，外公去世后，外部环境加上内部的人事动荡，荷堂经历了一次严重危机，差点走到关厂闭店的结局。

　　不忍外公经营了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落空，林远达从学校辞职，在江蕙的支持下，接手了荷堂，吸纳人才，转变经营模式，一点一点打拼出现在的名气和招牌。

　　生意做的越大，留给家人的时间反而越少。林远达频繁出差，但只要在海城，不应酬的时候每天都要回来陪妻女吃饭，知道的人都夸荷堂的林董是个顾家的好丈夫。

　　江璐娜悄悄绕到林远达背后，趁他挂断电话，突然从背后窜出来：“哈！”

　　她扮鬼脸，歪个脑袋翻着白眼吓人，林远达也配合女儿，顺了顺胸口，佯装被吓到：“哎呦，这是哪家小鬼啊，怎么和我家乖囡长得一模一样。”

　　林远达笑着宠溺地摸了摸江璐娜的脑袋，江璐娜赶紧偏过头：“爸，不要拍我脑袋，发型要乱了，今天刚卷的造型。”

　　江璐娜一直想烫卷发，但海城一中明文规定学生一律不准烫发染发，她也就只能用卷发棒过过瘾。

　　林远达被女儿嫌弃了也不恼，接过江璐娜手上提着的购物袋，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又问起：“出去逛街了？”

　　“嗯，和月月一起，买了些开学用品啊之类的。”

　　江璐娜跟在林远达身后进了门，林远达把购物袋递给迎上来的陈姨，江璐娜趁机又溜去厨房，没声没息跳到江蕙身后，又把江蕙吓了一跳。江璐娜就着蒸腾的热气往锅里看一眼，惊喜地叫道：“桂花蒸糕耶！”

　　她手要往锅里探，江蕙拍掉她偷吃的手：“烫啊，赶紧去洗手，还有五分钟就能开饭了。”

　　一家人难得齐整地坐在一起吃饭，江璐娜咬了口清甜软糯的桂花糕，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哪里来的桂花啊？”

　　现在还没到花期，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只有翠绿的叶子。

　　江蕙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江璐娜面前的碟子里说：“去年的，晒干了存起来一直放着。”

　　林远达跟着夸了句好吃，语气里讨好意味明显，但江蕙当没听见，甚至连看都没看林远达一眼，只叮嘱江璐娜：“别吃太多了，小心晚上胀气。”

　　江璐娜“哦”了一声，埋头扒一口饭，眼神在对坐着的父母间滴溜一转，品出了点不同寻常来。她有心做父母关系的粘合剂，挑起话题缓和气氛：“爸，你这次去广州干嘛啊，出差吗？去了这么久。”

　　这次换林远达沉默了，他支吾着，只含糊着说是去处理一些私事。江蕙不搭腔，自顾夹菜吃，林远达看一眼妻子，对上女儿一双清澈大眼，才缓声说：“璐璐，爸爸要先给你道个歉，有件事没有征求你的意见，爸爸就擅自做了决定。”

　　江璐娜还在状况外，不懂父母闹别扭怎么还有她的事，就听林远达讲：“家里马上要有新成员了。”

　　“我可以养狗啦？”江璐娜兴奋地问。

　　“那倒不是。”林远达顿了下，说道：“是有一个哥哥要住到我们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