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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你可以随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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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一只觉得脸豁然一烧。
腾腾的热气往上涌,耳朵都烧着了。
他骑在外墙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他进来这座宅子就是为了见到沐清风,现在见到了,却是以这种不大体面的方式。
‘梁上君子’确实没错,但他只是梁上,不是君子。
沐清风怀里抱着一只白狐,闭着眼睛,窝在他臂弯里睡得正香。
一个在墙上,一个在院里,中间隔了大概一丈远。
侧花园没有种太多花草,空着一大片草地,绿油油,几只悠闲的白孔雀悠哉悠哉。中间一座四角凉亭,角上都挂着铃铛,泛着金光。
沐清风站在凉亭里,手抚着白狐的头,眼里愉悦不已,嘴角勾着:“等下,我让人拿个梯子来。可——,”他笑意有点意味深长,“不能摔着了,这位墙上来的贵客。”
安一觉得他话里有话,但他无法反驳。
这本就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儿。
梯子很快就被人扛着拿来了。小厮都低垂着头,没有一个把眼睛往上瞅。麻利将梯子靠墙放着,双手扶住梯子。
沐清风却走了过来,下巴扬了下,扶着梯子两个小厮,就低头往旁边垂手站着不动了。
安一低头看着底下,仰头看着他的沐清风。
脸又烧得更盛了。
还不如让他直接跳下去呢。
沐清风双手扶住梯子,仰着一张脸。他五官本就锐利,此时,午后的阳光正盛,照在他锐利的五官上,似是给化开了一丝锋利。
安一咬了一下唇,手抓着墙头的手抠了几下。而后认命,脚腿踩在梯子上,一节梯子一节梯子往下爬。
直到踩到有些柔软的草皮。
他站定,好一会儿,都没有鼓起勇气转过身。
沐清风本就存在感十足,此刻,这人就站在他的身后,呼吸打在他的发顶上,一点点气流呼过发尾,扫在安一莹白的脖子上。
只要安一转身,脸就能直接撞到沐清风胸膛上。
安一站在没动。
只听着沐清风轻笑了一声。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是鞋底擦过草地的声音,轻缓又沉稳。
应该是走开了一些,安一才放松了下来,小小舒了一口气。
只听着沐清风带着笑意的嗓音响起,许是过于意外,带着微微的沙哑,“走吧,进亭子坐坐,怪晒人的。”
安一也没矫情,直接转了身。沐清风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四目相对。
一双戏谑的墨色眸子含着笑。
安一垂睫,直接给避开了。
凉亭内。
一张白玉石桌上,摆了好几样吃食,精致看着就很美味,都是安一没有见过的。不思蜀的吃食和这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沐清风指着一个石凳,轻声道:“坐吧。”又问了一句:“饿不饿,我叫人去备点心了。”
安一站在没动,回了一句:“我不饿,不用麻烦。”
看着安一一直站着不动,沐清风略微疑惑,轻声问:“怎么了?”
安一低着头,视线停在了他脚上一双带着补丁的黑布鞋上。脚不自在往衣摆里,缩了缩。藏在袖子里手,神经质抠着指腹。
好一会儿,似是做足了心里准备,他抬头,看向沐清风。开了口,“沐公子,我是来向您赔不是的。”
沐清风:“嗯?”
安一眸子轻移,定在沐清风一处衣角上,上面绣着祥云纹。
他道:“那晚是我冒犯了,对不住。我不该向您发脾气的,我说的都是屁话,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这种小老百姓计较。”
安一:“我那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会对您口出狂言的。您要打要骂,我悉听尊便。只要您心里舒坦就好。”
安一没敢抬头,只觉得周围似乎冷了下去。
其实他也知道,要是道歉有用的话,这世上哪里来那么多不公平的事儿呢。就像沐清风只是几天没有出现在不思蜀,不思蜀就已经处在了旋涡的中心。
做生意就是你争我夺,有的是想把对家踩下水去的对手。
肖知行待他不薄,安一不能忘恩负义。
此事因他而起。
安一自知不能改变什么,但至少争取一下。
安一只觉得一道视线在他脸上流连,而后一道低沉嗓音响起,直接扯开话题,“你脸受伤了?”
受伤?
是被树枝刮了么?
可刚刚爬围墙没有树啊。
他抬手摸着自己的脸,指腹摸到了一块没有温度的皮质。
是人皮面具。
他脸上一直戴着人皮面具呢。
难怪刚刚对看门小厮,没有用。
安一摸了几下,凹凸不平,摸着就挺渗人,看着更渗人。
他回道:“没有,这个是人皮面具。”
沐清风:“为什么戴这个?”
安一抿了抿嘴,他能说想恶心那些对他意图不轨的人么?好似不能,因为对他意图不轨的人,就包括沐清风本人。
他张嘴胡诌了一下,“在路上捡的,看着挺好玩。”
沐清风手指拨了一下白狐的耳尖。白狐抖了抖耳朵,但并没有睁眼。
沐清风知道安一在胡扯。
安一深居简出,不怎么出门,更不喜欢出现在人堆里。在不思蜀戴着面具,外出戴着人皮面具。
只能说他,似乎不想让人关注他这张脸。
或者说他,在隐藏这张脸。
有趣的是,这张人皮面具,是在他出现之后,才有的。
或者说,安一是在躲他。
那晚或者此刻,安一骨子里的自贬,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自贬,像蚕吐出来的丝一样,厚厚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进去。
沐清风不喜欢这样。
安一应该是恣意又明媚的,一如那日在桃林中,坐在桃树枝上,仰头晒太阳的安一。
沐清风墨黑的眸子定定看着安一,直白问道:“你是在躲我吗?”
“啊?”安一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和沐清风对上了,他愣愣问道:“什么?”
沐清风又问:“我们以前认识吗?”
不知道沐清风为什么转移话题,但安一还是老老实实回道:“没有。”
“那你——,”沐清风斟酌了用词,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似是有些不解:“你,为什么这么急着和我保持距离?”
他又接了一句,轻缓又温和:“是我冒犯你了么?”
没有冒犯,顶多算调戏。因着这张脸,调戏实属家常便饭,但沐清风的调戏却是最不赤果果而又有礼的,至少安一不会被觉得冒犯了或者恶心。
虽说有时会有点小火气,但他也是点到即止。
因为沐清风会顾忌他的感受。
这世上每个人都为着自己,真正为他人着想的人少之又少。有些人为你好,是因为在你身上有所图;有的人为你好,是只是因为他想对你好。
前者,多不胜数。
后者,寥寥无几。
而前者,安一见过太多太多,带着虚假的面具,想要剥下安一的一层皮肉。
见过太多前者,安一不相信人,只相信手里抓着的银子。只有银子不会说谎,只有银子才能给他带来安稳。
安一知道自己爱财,市侩,为了银子可以出卖色相。
他时常觉得他都要被前者给同化了。
最开始,安一把沐清风就当成一个普通的寻欢作乐的主儿对待。给沐清风赔笑脸比和其他人赔笑脸要挣得多,何乐而不为呢。
沐清风和其他人在安一眼里没两样。
只是,或许就是从沐清风答应不继续查安乐开始。
或许,开始不一样了。
若是其他人,又是在欢场寻欢作乐多年的人。早就练出一副毒辣的七窍玲珑心:别人拼命隐藏的东西,就是这人致命的把柄。
一旦有了把柄在他人手上,不就是一个词语:为所欲为。
沐清风这种富家公子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就是,答应了,也没有再继续。
安一知道这公子看上了自己,也起了逗着玩玩的意思。
他也知道只要沐清风用安乐威胁他,他或许就会妥协了。
但沐清风没有,他停手了,再也没有提起过安乐,全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又或许,这个富家公子哥,一次又一次有些许小心问着他同一个问题‘是我冒犯你了么?’。
安一接触过太多富家公子,除了金如兰。沐清风是第二个小心翼翼向他道歉的公子。
他这样一个要陷进泥潭的人,却可以得到他人的道歉。
安一觉得有些荒谬,又有点心酸。
或许是装的太久了,久到自己都觉得自己不配得到他人的谅解和宽容。
借酒闹事人对他一口一个‘小倌儿’。他心里恶心着,但却又觉得他们说得对,他现在这样和小倌儿有什么区别。
他就这样清醒又沉沦。
直到有人真诚对他说:“安一,对不住。”
直到有人会因为他,而不做让他不开心的事儿。
但安一从不奢求能得到他人的偏爱。
因为他,配不上。
安一轻轻摇摇头,羽睫微垂,“没有。是我太不知道好歹了,望沐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沐清风眉头蹙了起来,面色凝重。墨色的眸子沉沉,就这样看着眼前将自己重重包裹起来的安一。
或许还需要时间。
沐清风轻声道:“我不会放心上的。”
安一一听,心下松了一口气,至少此行有了点收获。他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么。但心里还有些发沉。
安一温顺着低垂着头,声音清亮,似是了却了一桩大事,“多谢沐公子。不思蜀有您这样的客人,真是荣幸之至。不知——,”此行的第二个目的,安一放缓了嗓音,“沐公子,不知沐公子今晚是否有空光临不思蜀?”
安一扬起笑脸,“寒潭香已经恭候沐公子多时了。”
沐清风也听闻了不思蜀的一些传闻。
只是没料到安一为了让他去不思蜀,直接翻墙就来跟他道歉了。
属实有些另辟蹊径了。
他都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了。
只能无奈道了一句:“不思蜀为了招揽客人,都要翻墙的么。”
安一:“……”
安一心说:谁乐意翻墙,看门小厮不让进。
不知沐清风是不是有读心术,他轻声问道:“是小厮不让你进来么?”
安一抬睫看向沐清风,略微震惊。
这人能读心?
沐清风轻笑一声,在安一震惊过后又道出一句惊世之词,“不要翻墙了。以后,你可以随意进出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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