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孩子，找错爹》山不尘

55、第 55 章 大路朝天，

　　隔天。

　　安一和小赖子小宝，一大早就去了四夷坊。

　　巷子和之前都差不多，只是多了一张桌子。楚午作画用的一张小桌子，上面反着放了两张小凳子。

　　摆好木雕。

　　安一挨着楚午的位置坐了下去。

　　小赖子说，楚午一般来得比较晚。许是家里有事儿，而且，客人上门也比较晚。他们来得早是因为怕别人抢了位置。

　　四夷坊这些没有划分位置的小巷子，刚开始都是先到先得。后来才慢慢固定下来，约定俗成，大家也就默认了各自的位置。但也有些不守规矩的家伙，眼看着别人的生意好，就故意强占别人的位置。

　　不过，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少。偶然，那么两三次。

　　一是因为，大家都守着规矩，就你不守，大家都看不过眼。既然已经说好了，那就规规矩矩做生意。二是，不思蜀有专门的府衙管着，犄角旮旯的小巷虽不收费用，但该管的还是管着，毕竟这影响到四夷坊整片区域的形象。

　　像楚午这种中途插进来的，只要他周边的不说什么，大家也都默认了。

　　直到巳时，楚午才姗姗来迟。

　　看见安一，还愣了一下，似乎没预料到他会来。楚午手里的包袱还没放下，就对着安一点了点头，表示打招呼了。

　　而后，将凳子拿了下去，将带的笔墨纸砚铺在桌子上。

　　最后，掏出一本话本，悠哉悠哉看了起来。

　　安一也没多言，就静静在旁边坐着。

　　他已经知道了楚午的身份，也知他背后的主子是谁。

　　想到沐清风，安一又头疼了起来。

　　流言蜚语在他耳边都过了好几道了，次次不一样，次次味儿更浓。

　　肖知行昨夜在听到他说，沐清风挡了苏沫儿几次生意。当即脸就白了，一副‘天亡我也’的模样 ，瘫倒在躺椅上。

　　不思蜀有两个伙计，偷摸摸试探了安一的几次口风。

　　肖知行对手下的伙计是没得说，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伙计也都是要吃饭的，若是沐清风真对不思蜀做什么，他们也得好好为自己打算打算。

　　这也能理解。

　　而且，近段时间，不思蜀也是偏逢屋漏连夜雨。后厨遭了灾，醉鬼砸场子，货款又拖欠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事儿，不能不让人多想。

　　最最要紧的是，最大的财神爷都不上门了。

　　谣言又四起。

　　人心惶惶。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定制‘寿’字木雕的客人上门了。

　　小赖子也不敢贸然做主，就约着客人抽个时间，再上门一次。客人也是爽快，许是这件木雕半点都不能含糊，想着当面和做木雕的人商量，会更加稳妥，便当即答应了下来。

　　来人一件柳絮白银丝暗纹团花长袍，一根白玉簪子就头发束着，动作有礼隐隐藏着贵气。他走到摊位前，轻笑着跟小赖子打了一声招呼。

　　小赖子忙起身，想他介绍安一。嘴巴都要咧到耳根了，“公子，这就是雕木雕的大师傅。”

　　来人视线触到安一脸上的时候，明显的愣了一下，许是安一脸上的疤痕太过明显，但随即就彬彬有礼和安一点头示好。

　　安一起身，点头，“这位公子，承蒙您的厚爱，将这座木雕让我来雕。”他解释道：“这木雕看着想必花了您很多心思，所以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想当面和您说一下，不能辜负公子的厚望。”

　　来人轻笑，手微微一抬，“只是家中老人寿辰，自然要多尽心些。”

　　安一顺着话说道：“您这样尽心尽力，想必家中老人会深感欣慰的。”

　　客气吹捧了一番。

　　安一便从背篓中，拿出楚午画的画。认真问道：“这座木雕，您大概要多大？”

　　来人并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了下身旁的小厮。

　　小厮接到指示，便抬步走到了巷子外。不一会儿，就见着两个人抬了一根一个成年男人环抱才能抱住的木桩。

　　木桩木质坚硬细密，色泽沉静贵气，是一方紫檀木。确实是雕这件精美繁复‘寿’字木雕的，上好的材料。

　　安一抬睫，看向来人。这是打定主意，要他接这一单了。

　　他的视线从来人转到楚午，后者在一方紫檀木被抬进来时，稍稍抬眼看了一下，略微惊讶，但很快就继续沉浸在话本中。

　　难道，他们并不相识？若是相识，楚午应该就会知道这一方紫檀木的存在，也就不会表现出惊讶了。

　　安一看向紫檀木。

　　来人又道：“用这个，大小也按着这个来。没问题吧。”

　　安一手放在紫檀木上，确实是一块不可多得的好木材。他道：“没有大问题，只是——，”他还是有些疑虑：“公子为什么觉得我一定能够雕出来呢？”

　　来人淡然一笑，回道：“我看过四夷坊所有的木雕，只有你雕得最好。”

　　安一：“没有其他的？”

　　来人不解：“还需要其他的？”

　　安一细细打量了下来人脸上的神色，平静坦然，没有一丝其他。他勾着嘴角，“是这样的。您的这件木雕是我第一次雕，所以我想多知道些您的要求，务必能雕刻出一件您和令尊都满意的木雕来。毕竟，令尊的寿诞不是一件小事儿。”

　　来人听完，甚为满意点点头，“此话在理。你尽心即可，按照画中的模样雕刻出来，万万不能有一丝差错。”

　　安一点头称是：“这是自然。您放心这木雕我会打起十二分精神的。”

　　来人又道：“慢工出细活，不可太过仓促。”

　　安一：“您放心，我会尽心的。”

　　安一和来人又聊几句，余光分了一分给楚午。楚午沉浸在话本中，听到‘按画中的模样雕刻’，他显出几分不耐。或许是想起，作画时那些繁复的线条，嘴角抽搐了两下。

　　安一将客人送到巷子口，转身回来。紫檀木被小赖子和小宝往墙角移了移，不让它挡着道。

　　小赖子看着木头，拍了拍，抬头看向安一道：“安一哥，这块木头，还真沉呢。回去怕是要雇一辆车拖着回去了。”

　　安一摸了一下紫檀木，质地细腻。他点点头轻声回：“嗯，搬是搬不动的。”

　　小赖子将安一拉到一边，小声在他耳边嘀咕：“安一哥，这件木雕怕不是要雕上个把月。那——，”他有些为难道：“是不是不能接其他定制的活儿了？”

　　安一：“嗯，这件木雕雕出来之前，都不能接了。”

　　这件木雕本就有难度，且主顾又这么重视，一点心思都不能分出去了。

　　小赖子朝着楚午的方向，噘了一把嘴，“那楚午？”

　　安一也将视线看了过去。

　　从小赖子的口中得知，楚午的生意其实并不是很好，一天也就能代写一两封书信。加上他们这时有时无的代画活计，也就能挣几文钱。

　　当初又是小赖子主动将他留下来，或许要是楚午走街串巷，还能多挣一点呢。接下来的一两个月，都不会有代画了。也不知道楚午会怎么想。

　　小赖子不知道实情，又搭着做生意这么久了，自然于心不忍，多少要为他考虑考虑。

　　安一垂睫，心下琢磨了一下，还是要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安一也不知道沐清风将楚午安排在他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只是单纯帮他画一张画，那么接下来，楚午就可以不用出现了。

　　他没有代画的需要了。

　　安一觉得还是不要和沐清风有太多的牵扯了。要不就借着这事儿，把楚午给辞了。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安一抬头，轻声说道：“我去跟他说说吧。”

　　太阳爬到了正上方，也到了午饭时间。小赖子和小宝照例从竹篓里拿出带着的冷馒头和烙饼，啃了起来。

　　楚午似是也觉得腹中空虚，便放下了书。

　　安一抬睫，和他视线撞到了一块儿。

　　安一轻笑道：“一起去吃碗面吧。”

　　楚午也没拒绝：“走吧。”

　　他们到面摊时，两张桌子都坐满了。只好端着面碗蹲在街道旁边，一手端着面碗，一手拿起筷子吃。

　　安一挑起一筷子的面条，吹了一口凉气，没有送进嘴巴里。他直白开口道：“其实你本名叫初五吧。”

　　初五一听，夹面条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面不改色地将面条送进嘴巴。咀嚼了几下便下了肚，毫不意外道：“你知道了。”

　　安一：“嗯。”

　　初五也没问安一怎么知道了。他接到这吩咐的时候，就觉得挺那啥的。就只要帮着画个画，其他的都不用做。

　　这件事情本身，就很诡异。

　　哪家落魄公子哥靠着作画和代写书信为生的。

　　不过，他家少爷一向有自己的想法，我行我素。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他听话即可。

　　安一细细嚼着小青菜，脆爽清甜，又喝了一口汤。才又重新开了口：“沐公子让你来就只是画个画么？”

　　初五惜字如金回：“是的，没错。”

　　安一：“为什么？”

　　为什么？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他堂堂一个贴身护卫，不守着主子，天天在巷子里看话本，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不过，话本倒是挺好看的。

　　初五将葱花挑了出去，回道：“少爷的事儿，我们做下人的，哪能知道。”

　　说着，他看了安一一眼。初五蹲在安一的左边，一眼就瞅见了安一脸上的人皮面具伤疤。他道：“你这道疤，手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