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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鸵鸟式 ...

  •   霍逾韫坐在地板上,听着那三声如同最终通牒般的敲门声,以及门外那句冰冷的“谈谈你的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内心弹幕疯狂刷屏:

      · “不开!坚决不开!当我不在家!”

      · “他会不会直接撬门?电影里都这么演!”

      · “报警?跟警察说什么?说游戏里的前男友……啊呸,前债主找上门了?”

      · “狗都不开!谁开谁是狗!”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用沉默构筑最后一道防线。也许,也许吕池映以为他不在,就会走了呢?

      然而,门外的人显然极有耐心。

      没有继续敲门,没有催促,更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只有一片死寂。

      这片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折磨人。它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也知道你无处可逃,我可以等到天荒地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霍逾韫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以及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他忍不住偷偷抬起一点头,视线再次瞄向那个该死的猫眼。

      那道高大的身影依旧稳稳地立在门外,如同钉死在原地的一座山岳。他甚至能模糊地看到,对方微微低垂着头,视线似乎正落在门板上,仿佛能穿透这层物理阻隔,精准地锁定他这只缩在壳里的鸵鸟。

      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绝望感,混合着长久以来对吕池映本能的忌惮(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掩埋在欺骗下的复杂情绪),终于冲垮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算了……”

      他在心里哀嚎一声,彻底放弃了挣扎。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早死早超生……吧?”

      他颤巍巍地、手脚发软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腿都有些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到门边,动作僵硬得像是个生了锈的机器人。每靠近门一步,都能感觉到门外那存在感极强的压迫感沉重一分。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激灵了一下,几乎想再次缩回去。

      “霍逾韫,出息点!” 他默默给自己打气(虽然并没有什么用),“大不了……大不了就躺平任嘲!他还能在现实世界里杀了你不成?!”

      (虽然以吕池映在游戏里的疯批程度,他觉得这事儿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最终,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是意识到根本无处可逃的绝望)压倒了一切。

      他眼一闭,心一横,手上用力——

      “咔哒。”

      一声轻响,门锁被拧开了。

      他没有立刻拉开门,而是像耗尽所有勇气般,身体微微靠在门上,喘着粗气,等待着门外审判的降临。

      门,缓缓地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隙。

      走廊里明亮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挤进昏暗的玄关,一道长长的、属于男人的影子,率先投了进来,将霍逾韫完全笼罩其中。

      吕池映就站在门外,逆着光,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只能清晰地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以及那双在阴影中依旧锐利如鹰隼、正牢牢锁定在他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沉静,深邃,带着一丝审视,一丝玩味,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霍逾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吕池映的目光缓缓扫过霍逾韫苍白失措的脸,扫过他因为慌乱收拾而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衣着,最后,落在他身后那个鼓鼓囊囊、还没来得及合上的行李箱上。

      他极轻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怎么?”

      “这是准备……”

      “去哪儿啊,我的,玫瑰?”

      吕池映那句“我的玫瑰”像带着无形的刺,扎得霍逾韫一个激灵。他几乎是本能地避开了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脑袋往旁边一偏,眼神开始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漂移。

      看天花板(嗯,该打扫了,有蜘蛛网),看鞋柜(门口那双限量版球鞋可不能让他踩了),看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什么时候黄的叶子?),就是不看门口那个存在感强到爆炸的男人。

      “没、没去哪啊…”他声音有点发虚,下意识地把脚往那个显眼的行李箱后面挪了挪,试图用身体挡住这“畏罪潜逃”的铁证。“就、就收拾一下,太乱了,哈哈…”干笑两声,比哭还难听。

      他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打了过量的玻尿酸,连假笑都维持得十分勉强。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家居服的衣角,把那点棉布料都快揉搓起球了。

      内心疯狂祈祷: “快信了快信了快信了!求你了就当我是个智障吧!”

      吕池映没说话。

      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用一种近乎审视古董瓷器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明显口是心非、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在说谎”的男人。

      霍逾韫今天没戴他那副标志性的(装逼用)金丝边眼镜,头发软软地耷拉着,几缕不听话的刘海遮住了点眼睛,显得比游戏里那个锋芒毕露的“深渊玫瑰”要……稚气柔软许多。身上那件印着卡通猫头的宽松T恤和皱巴巴的沙滩裤,更是将“宅男”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他的目光掠过霍逾韫微微泛红的耳尖,扫过他因为紧张而不断滚动的喉结,最后,落在他那双无处安放、抠着衣角的手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尴尬,和霍逾韫单方面散发的、浓烈的“我想原地消失”的气息。

      半晌,就在霍逾韫快要被这沉默逼得窒息而亡时,吕池映终于有了动作。

      他并没有立刻拆穿那拙劣的谎言,而是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

      那身高带来的阴影便更彻底地将霍逾韫笼罩,一种混合着冷冽木质香和淡淡烟草气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霍逾韫吓得往后一缩,后背直接抵在了冰冷的鞋柜上,退无可退。

      吕池映的目光依旧沉静,只是深处仿佛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了然。他微微俯身,并没有去碰霍逾韫,而是伸手,用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地从他身后,将那个试图被藏起来的行李箱拉了出来。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一声轻响,在落针可闻的玄关里清晰得令人心颤。

      吕池映垂眸,瞥了一眼箱子里塞得乱七八糟的电子产品、衣服和那件显眼的“肥宅快乐”T恤,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鞋柜缝隙里的霍逾韫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收拾东西……”

      “是打算,”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慢悠悠的,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换个地方……”

      “继续躲着我?”

      “!!!”

      霍逾韫头皮一炸,猛地抬头,撞进吕池映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那里面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此刻惊慌失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蠢样。

      完了。

      全完了。

      底裤都被看穿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硬气,想说“是又怎么样”,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在吕池映那绝对的力量和洞察面前,显得苍白又可笑。

      最终,他只能像只被戳破的气球,彻底蔫儿了,脑袋耷拉下去,盯着自己的毛绒拖鞋鞋尖,发出了微不可闻的一声: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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