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朱予柔靠在榻上,回想起五面前同胡大学士外出赈灾,当年的杭州府水灾频发,落难人群中亦有许多学子。
那时胡大学士看着这些学子落泪,便说过,这些学子一生便是为了科举,若科举无望,恐怕余生寥寥。
回朝之后,胡大学士便上了封奏折:“科举是选拔朝廷官员的重要途径,也是贫苦学子一生努力的信仰,臣恳请陛下能够给进京赶考的学子提供盘缠,让那些家境贫寒的学子有科考做官的机会。”
是啊,科举就是这些贫苦学子能够出头的唯一机会,可依然有人堵住了这条路,告诉他们,要想从这过,必须拿出足够的钱财。
公平这条路,早就被无数见财眼开的高官们摧毁了。
“柔儿。”朱予柔正思量着,便被来人打断。
看清来人后,朱予柔行礼道:“母妃,您唤我去便是,不必自己来一趟的。”
“我刚从你父皇那来,想着你爱吃桂花糕,便拿来给你吃。”
说着,李贵妃便从食盒中拿出一个桂花糕送入朱予柔口中。
“嗯...母妃,您怎么不在父皇那里用膳啊。”
“你父皇正气着,我才不想就在那。”
“又什么事惹到父皇了?”朱予柔吃着糕点,顺口问道。
李贵妃想了想:“好像是科举案结了吧,”说着,瞥了眼朱予柔道:“沈川确实能干,想来前途不会差了,到时上门求亲的女子可不会少,你真不趁现在向你父皇求个旨?”
朱予柔听到科举案出了结果,便想去看,也不理会李贵妃的后半句,敷衍道:“母妃,儿臣还不想成亲呢,我去父皇那了,您自己吃吧。”
李贵妃见她一副要走的样子,急忙拉住她,道:“你父皇正召见大臣呢,你去也不太合适,那结果我也知道,我同你说。”
朱予柔这才歇了去御书房看沈川奏折的心思,道:“怎么样,幕后主使是谁?”
“什么幕后主使,正是程敏所为,他见财眼开的,不肯放过此次机会,好像共收了三百多万两银子和很多田地呢。”
李贵妃说道。“什么?程敏一人所为,母妃,您是不是看错了。”
见朱予柔如此反应,李贵妃颇为诧异,道:“不会,你父皇亲口同我说的。”
“你说他胆子也是真大,不过.....哎,柔儿你去哪。”
不等李贵妃说完,朱予柔抬腿向外走去。
她才不信是程敏一人所为,若身后无人保他,早就有人参他了,而那些知道真相的官员必定也收了不少好处,才会替他隐瞒。
她知道父皇也清楚此点,只是此案牵涉人员过多,皇帝没精力在京都搞一次人员大换血,只能眼睁睁看着官场腐败下去。
而此案关乎一届科举,影响恶劣至极,由此可见程敏背后之人势力庞大,能让知道真相的所有人都选择闭口不言。
想必沈川正是查到了那人,却碍于他的权威不敢言明,只得草草结案。
她所失望的,只是沈川的态度,就算此案幕后复杂,他也该查出那人的帮凶,削弱他的势力,而不是现在这样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
“走,去御书房。”
御书房中,广佑帝正批阅着臣下送上的奏折,他近些年来对政事稍感力不从心,远不及年轻时心怀远大,许多事更像是随心而为。
就像是此番科举案,他明知程敏只是替罪羊,却终究未肯深究,他年岁渐高,只愿朝堂能维持安定,免生波澜。
“陛下,韶华公主求见。”听见刘公公的通传,皇帝从奏章中抬起头来,果然看见朱予柔在门外站着,他招了招手,示意放行。
“儿臣参见父皇。”
“嗯,怎么这时候来了。”老皇帝抬眼看向她,说道。
朱予柔凑上前来开始整理起桌上奏章,答道:“怎么,柔儿想来见父皇,还要挑时间不成。”
他知朱予柔此刻前来另有目的,见她手上动作,已将朱予柔来意猜的七八分,从桌上拿起一封奏折,递给朱予柔,道:“朕就知道你来的目的不会那么单纯。”
接过奏折,朱予柔笑嘻嘻道:“还是父皇了解儿臣。”
翻开那奏折,沈川隽秀的字体便映入眼中,朱予柔扫了一眼,果然看见奏折中通篇的程敏,她压下心中燥意,将奏折看完,心下了然,默默思考着对策。
“是不是想问父皇为何不追查下去?”广佑帝哪里猜不到她的心思,问道。
朱予柔点了点头,说道:“此案幕后之人行事肆无忌惮,柔儿想不通父皇为何放过他。”
“朕知道此人是谁,也了解他的心思,但我不会告诉你他是谁,你也不要再查了。我没几年好活了,不想再将精力放在朝廷内斗上,惹得朝堂大乱。清理门户的事,就留给太子去做吧。”
朱予柔默然无语,一事不知说些什么,沉默半晌,她又将注意力放回奏折之上,指着行贿学子一列中的谢云疏,说道:“父皇,此人颇有才干,且还是敲响登闻鼓当日指认程敏罪行之人,有如此行迹,也算有功,可否免了此人的行贿罪。”
皇帝看了眼朱予柔,将她心中所想猜个大概,笑着开口道:“这是你与陈家丫头出宫玩时候遇见的那个吧,一面之缘就替他求情?柔儿,你要想入朝堂,心就不该这么软。”
被皇帝戳穿心思,朱予柔略显尴尬,只得直接道:“父皇,他是有苦衷的,儿臣这不是想替朝堂保下一个有才之人嘛。”
“只他有才吗,能进这会试的有几个无才之辈,今日若因他苦衷免了他的罪,来日更多带罪学子前来哭诉,朕是放还是不放。”老皇帝戳了戳朱予柔脑门,教育道。
“父皇说得对,此次科考确实有不少有才之辈惨遭牵连,说到底此案是这程敏之过,若大肆牵连学子,岂非让天下读书人寒心。”
说到这,朱予柔抬头看了看皇帝脸色,见他面色不变,继续道:“这些学子苦读数年只为上京科考,程敏所为,可谓断了这些贫寒子弟的出路,他们怎会不急,若是将他们都免了岂不可惜。”
“那柔儿的意思,是打算不罚了。”
“不罚不足以正人心,不如这样,父皇量戴罪学子分个等级,行贿五十两以下的,改为罢免科考资格,再不许参加会试,留他们个举子身份也有做官机会。”
“嗯,你倒是机灵。也罢,朕明日就下诏书,就依柔儿的意思。”老皇帝面上责备,心中却对这个备受宠爱的小公主颇为欣赏。
出了御书房,朱予柔紧锁眉头快步向宫外走去。
身后的流云颇感奇怪,向前追赶两步,唤道:“殿下,殿下?”朱予柔这才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流云这才发现,殿下一脸肃然,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讷讷开口道:“怎么了,殿下。”
“其实从一开始我便觉得奇怪,就算程敏想借机贪财,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他不怕惹士子众怒吗,这对他有什么好处?”朱予柔声音沉重,脸上愁云并未散开,说道。
“今日父皇向我挑明,说这背后之人若倒了,会惹得朝堂大乱,本宫倒是好奇,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朱予柔这些年虽然通过她母妃口中了解一些朝政,但毕竟身处后宫,许多事情她并不知晓,故而就算她知道那人势力盘根错节,是他父皇也不愿动的人,她也无法猜到那人究竟是谁。
见朱予柔表情凝重,流云心中不由浮现一抹心疼,劝道:“殿下,奴婢相信小沈大人,此案若连他都不愿深究,必有他的理由,咱们还是不要查了。”
就算如今的她知晓沈川有苦衷,却依然不想原谅他为那幕后之人隐瞒真相,在她心中,沈川该是一个刚正不阿、不惧强权之人,而不是这个因为立场、因为朝局不顾正枉的官场老滑头。
朱予柔心中是失望的,很想当面问问他的清明是否存于心中,为何面对此等不公之事选择了避让。
“先去见见谢云疏吧,听听他的建议。”朱予柔道。
尽管父皇叫她不要再管此事,可她心中仍有不甘,若连敌人的面都未见到便缴械投降,她怎么对得起那些学子和天下百姓。
这一次,就按照她的本心去做,不去想朝堂中的明争暗斗,只在这混沌的世道中为那些学子开辟一方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