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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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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今日宫宴您没去,怕是公主会误会。”沈府中,贴身小厮对沈川道。
沈川不答这话,转而问道:“父亲回来了没有。”
“老爷回来了,现在应该在书房,今日宫宴散的早,听说宴上公主当众请求参加春闱。”
“她要考科举?”
“正是。”
沈川正折身向书房,听闻这事步子一顿,不禁道:“陛下同意了?”
“是,听说陛下为这事还罚了副都御史曹大人呢。”
沈川一时恍然,摇了摇头,继续向书房走去。
老沈大人,沈景逸,现任兵部尚书,沉稳持重,做事有分寸,一向得皇帝信任。
沈川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父亲”
“进”
沈景逸抬头看向他,道:“昨晚陛下召我,让我在两道赐婚圣旨中选一个。”
他又想起昨日陛下说的话:“你真是好大的福气,朕的公主和太子都想让朕给他们赐婚,沈卿啊,你选一个吧。”
这话却没有表面那么简单,若选了太子,沈家的小姐做了皇后,沈府便能在太子登基后更上一层楼;可若选了公主,驸马的官位升迁便会受到限制,沈景逸又只有这一个儿子,那么沈府,只能在今后日渐衰微。
“我选了你姐姐和太子的婚事。”
沈川低头不语,垂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颤抖,就连吸入胸腔的空气都是冰凉一片的。
昨日他收到公主府传来的消息,知道自己多年的心愿即将达成,只觉得无比幸运。
可今日晨时,沈景逸却让他呆在家里,不要去参加晚宴,沈川不知发生了何事,想要找父亲问清却落了个空,无难之下,他只能在家中等待,等着父亲向他解释缘由。
彼时的沈川尚还存着些侥幸,安慰自己或许父亲是有别的安排。
可如今真相已明,他是再不能实现自己的诺言了。
心中空茫茫一片凄凉,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向公主殿下解释。
可他不能去责怪父亲,陛下子嗣稀薄,除却早年夭折的便只剩下三人,又怎么能容许他沈府与其中两位结亲呢?
况且太子喜欢他阿婧姐姐是京城中人尽皆知的事,故而他阿姐早就被当做太子妃来教育,若太子殿下不娶她,谁又敢娶她阿姐呢。
其实他早就明白这是一个死局,尽管多年来他在心底从不肯承认罢了。
沈景逸看着眼前的儿子,开口道:“其实这件事也不是我能决定的,这么多年你姐姐房中宫里的教习嬷嬷不断,你也该明白是因为什么,陛下早做了安排,一是因为沈府人丁单薄,一直忠心耿耿,身为外戚陛下不会担心有何篡逆之事发生。二来陛下是看中了你,是想将你定为太子殿下的佐政之臣。”
他说到这,默了默,接着道:“沈府本不该参加皇权争夺,只是你阿姐要嫁太子,沈府就该全力辅佐太子,你便不该再与其他皇子有过密的联系。四皇子早些年跟着刘将军征战,立下不少战功,其生母虽说无权无势,但陛下偏宠李贵妃,连带着三公主与四皇子也受尽荣宠。虽然这些年四皇子并未表现出野心,但太子对他依旧起了敌对之心,若太子登基,必定容不下他。”
“父亲放心,儿子知道怎么做”
见沈川乖顺,沈景逸语重心长道:“我不让你去宫宴,是因为早知此事,也知道你与韶华公主的情意,我们这样的人家,婚事便不可能只看喜恶,希望你不要怪我。不管是为了陛下的圣意,还是防止太子的疑心,你都不可能娶她,这便是权力带来的副作用,沈川,只有你远离她,让三殿下远离权力的斗争,才能叫太子安心,在陛下百年后保她一命。”
听到父亲提到公主,沈川垂着的手不由得紧握成拳,又轻轻的、慢慢的松开,良久,哑声应道:“儿子明白。”
沈景逸从怀中拿出一道圣旨,道:“这些年你在地方做巡案御史虽有些成绩,毕竟入仕不久,在我看来,依旧没资格当正四品佥都御史,但陛下调你回京正为了提拔你,所以这旨意下来,我也不好说什么。”
“明日你便随我一同面圣谢恩吧。”
“儿子定当尽全力做好佥都御史,不叫父亲失望。”沈川低头应下。
“好了,你去吧。”沈景逸盯着垂下头的儿子,叹气道。
沈川从书房出来后,独自去院中散心。
沈父严厉,他从小便在忠君爱国的思想下长大,练就成沉稳内敛、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性格,少有的几次跳脱张扬都是因着朱予柔,他从小到大唯一的放纵就是对情感、对朱予柔那绵密的爱意。
回想起三年前,身为太子伴读的他,与皇子出门游学,朱予柔也在其列。
傍晚的时候,他偷偷带她出去看星空,不过十四岁的他便借着满天星辰向她许诺,他会娶她。
即便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记得那晚的天空繁星点点,身旁几只萤火虫悠悠闪烁,而周围的空气静谧叫人心慌。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咚咚地响个没完,一向严以律己的沈川,第一次感到了心中绽放的那朵不知从何时盛开的桃花,他顿时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他是不该同她讲这些话的,他仰望的那个人,是备受荣宠的公主,他是不该求她为自己私定终身的。
想到此处,他有些不知道怎样面对此刻了,生平第一次感到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可他抬眼望去,直撞进朱予柔沁满春水的眼眸。
“那我等着你向父皇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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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距春闱的日子已没几日了,好在朱予柔准备充分,也不至于慌了手脚。
那日宫宴结束后,父皇便昭告了太子与沈婧的婚事,朱予柔就猜到了沈川的为难。然
而这个难处是她也无法解决的,可笑他兄妹从小不和,竟在婚事上有如此默契。
想清楚这些时她不是没有过难过与挣扎,可她朱予柔从来拿的起放的下,是不会在这不可能的事情上纠结的,既然这件事目前没有好的解决办法,那便先放一放,安心准备科考才对。
故而这几日她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专心翻阅着书籍。
转眼便到了会试这天,朱予柔对自己倒是颇有信心,看着两个紧张兮兮的婢女,调笑道:“也不知是我考还是你们考,这神情,也不怕吓到本宫。”
“殿下,女子科考可是着开天辟地头一回,我和我碧玺这是为您高兴呢。”婢女流云道。
“好啦,我进去了,你们去告诉母妃,叫她不要为我担心。”朱予柔吩咐着,便向贡院走去。
入春之际,细雨绵绵,本回暖的天气又悄然降了温。几天的考试总算熬过,朱予柔心情大好,感受到变凉的天气,拢了拢敞衣,脚步轻快向外走去。
韶华公主参加科举早已是人尽皆知之事,因此她这一路走来尽是学子们的参拜声,众人神色各异的打量着这位尊贵的公主殿下。
朱予柔刚出得贡院,便见户部尚书之女陈卿落向她招手:“柔儿,这儿。”
“知道你刚考完,特地准备来陪你转转。”陈卿落喜滋滋的跑来说道。
朱予柔回牵住她的手,笑着道;“陈大小姐要带我去哪玩啊。”
见两位贵主向宫外走去,流云有些担心,上前一步道:“殿下,如今影卫不在身边,您和陈小姐还是莫要行险罢,若叫陛下知晓,定会生气的。”
陈卿落正在兴头上,被这么一说,有些不高兴道:“有我在柔儿身边,要影卫做什么,我们去去就回,去去就回哈。”
听她如此说,朱予柔失笑道:“是了,就连影卫首领都打不过我们陈大小姐,自然不需要他们。”
又看了眼流云道:“没事的,你们回去就好,父皇这时间正忙着呢,不会叫他知晓的。”
这几日的科考,早已把朱予柔闷坏了,有陈卿落陪着闲逛,她倒是难得感到舒心。
两位姑娘正逛累了,见一茶水铺在前方,便进里稍歇。
“小二,来壶好茶。”
朱予柔正招手叫人,却见那小二有些面熟。
这边来客,小二前来招呼,看清来人后却是吓了一跳。 “参见…”
见那人要跪,陈卿落急忙将他扶住,道:“微服,微服,别暴露了。”
听得此言,那人急忙站直身子,见朱予柔看着他,开口解释道:“小人也是今年会试考生,日前在贡院幸得见过殿下。”
经他一说,朱予柔也认出此人,开口道:“我对你倒是有些印象,听人说,还是个解元。”
“幸得公主记得,小人名为谢云疏。”
“既是考生,何必在此处?”一旁的陈卿落不禁问道。
她这问题问的不是没有来由,本朝对进京赶考得考生颇有优待,由贡士所提供住处与吃食,就连进京路费都由当地官府所出,一般考生并不会缺银子,何况今日会考刚结束。
听到此问,谢云疏竟犹豫起来,他心中清楚遇见公主实在是难得的机会,若能将他遇到的事讲与公主,或许便能求得公平。
良久,他开口道:“殿下,学生听闻殿下曾上书陛下严惩贪官,实乃为国为民,学生今日愿冒死上奏,求殿下能为学生做主。”
然而,朱予柔却未显出几分动容,反倒是一旁的陈卿落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有些兴奋道:“你且说,若是我们能管的,管管倒也无妨。”
见一旁的朱予柔如此平静,谢云疏不禁有些懊悔,是了,自己不过与公主有了一面之缘,便妄想以此取得什么好处不成。
但事已至此,便是不说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