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不言卿》悖獭

6、结案

　　“这……”桑落直直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崔其前脚才听闻靛火，后脚就立刻见识到了它的可怕，从开始灼烧到彻底化为灰烬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但又感觉如此漫长。

　　一般妖修炼什么样的术法都是可以自选的，像靛火这种级别的究竟是如何练成的呢？

　　眼下这个似乎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为何没了动静？

　　这靛火的主人只烧死了豹妖，在那之后就没了靛火的身影，难道是打算放过崔其和桑落吗？

　　为何呢？

　　不知怎得，崔其对这靛火以及它的主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桑落将尸体从嘴中吐出来，尸体被他保护的很好，没有什么损失，还是按照原先的计划，一人在外，一人入内。

　　从窗户翻进检尸房后，崔其将尸体原封不动地放回原位，看似从来没被移动过。

　　“确定吗？”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声音。

　　“真的，少了个尸体！不会被人偷了吧？”

　　“先别急，我们先回屋里再找一下，确定了再通报上面。”

　　崔其看着门外两个守卫正准备进来，情急之下便将尸体的白布掀到地上，快速从窗户翻出去。

　　两个守卫一进门便看见窗户露着一点缝隙，那个眼神好的立马就看见了尸体，随即便走了过去，发现了掉在地上的白布。

　　“你看，应该是窗户被风吹开了，白布被吹掉了，屋里没点灯尸体又是焦黑的，所以你才没看见。”

　　“嗷嗷，吓死我了，给我魂都吓没了。”

　　“我才是被吓的那个吧，我就去上了个厕所你就说尸体没了，还敢自己进检尸房，我看你胆子也不小嘛。”

　　“嘿嘿，下次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关好窗户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离开衙门后，崔其让桑落先回去，自己则去找了那只九尾。

　　“我刚才见到靛火了。”

　　九尾有些诧异：“在哪见的？”

　　“衙门附近，当时我遇上了点麻烦，那个靛火帮我解决了。”

　　九尾百无聊赖地半躺在长椅上，“原来如此，那公子来找我是还有什么事吗？”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崔其浅色瞳孔下的眸光转瞬即逝，“尸体的秘密只有你能验出来，我需要你帮我。”

　　九尾扬起一边嘴角：“人的事我可不太想参与。”

　　崔其莞尔道：“条件随便提，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

　　“没有条件，我又没说不帮，我与公子有缘，权当交个朋友。”他站起身与崔其平视，“在下何修彦。”

　　“崔其。”

　　翌日，几人一同去了衙门。

　　一路上崔其跟萧砚阿商简单解释了昨夜发生的事，并将何修彦的身份以及此行的目的一并告知，崔其没有提靛火的事，何修彦也很有眼色地闭口不谈。

　　彼时堂上已有一人跪着，崔其称自己有线索，随即便被请了进去。

　　大堂中，知府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地看着崔其等人走进来。

　　崔其莞尔：“知府大人。”

　　“听闻你有线索？”

　　“是的。”

　　何修彦一袭红衣走上前，“大人，这尸体被妖动过手脚。”

　　“昨日缉妖卫已验过，并无灵力残留，你是如何得知？”

　　这个问题昨夜崔其与他商量过，何修彦并不想自己的方法被人知晓，因此必须想个即合理又不会得罪缉妖卫的答案，否则就会被人怀疑，缉妖卫验不出来你却能，难不成你是凶手？

　　何修彦：“鄙人曾是个游走四方的妖医，听家中的老长辈说过这类事件，有些妖会用某种法子抹除灵力痕迹，这方法鲜为人知，尚未在人界传开。”

　　妖界的事只有妖最清楚，况且是妖界的老长辈，活了几千上万年的，肯定比人知道的多，即使再怀疑也得信了。

　　知府皱着眉点了点头，道：“此事我会告诉缉妖卫，不过，眼下这桩案子已经结了。”

　　结了？

　　他抬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男人，“凶手今早便来自首了。”

　　崔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了那个男人，只是个普通的人，肤色偏黑，身材看着很壮实，左脸还有一道疤。

　　“他叫胡魁，与死者袁叁是发小，当晚潜伏进袁叁家中，一刀刺死了他，事后还放火烧尸体想要毁尸灭迹，好在被人发现了。”

　　崔其半信半疑：“他为何要杀人？”

　　“胡魁，将你方才说的再说一遍。”

　　那个名叫胡魁的男人眼神无光，“我们两家关系很好，共同经营着一家药铺，我不懂这些，所以出城采购药物的事都是我那对药理感兴趣的儿子跟着袁叁去的，前段日子，他们迷了路，走到一座山里面，遇到了妖，事后袁叁一个人回来了，我儿子却没有。”

　　“袁叁说，那妖食人精气，我儿子年轻力壮正合他们的胃口，袁叁寡不敌众，受了伤逃了回来，之后我去他家看望他，发现了几张对付妖的符箓，那是我儿子出发前我亲手塞给他的，我再三叮嘱过，只有危急关头可以用，但是那些符箓却出现在袁叁家里，只可能是他自己为了活命，从我儿子那里夺走的！可怜我儿，却回不来了。”

　　崔其：“所以你杀了袁叁？”

　　胡魁：“对。”

　　崔其：“那你为何要烧尸体？”

　　胡魁：“泄愤。”

　　“泄愤？你这发泄的方式也不是很解气嘛。”崔其半蹲在他身前，“你可以把他绑起来，从手指开始一节一节剁下来，还可以用匕首剜他的肉，或者把骨头打断再接上再打断，能让袁叁痛苦的方式才配称得上是泄愤，而你却直接刺进心脏，他断气之后你才开始烧，这好像不是泄愤，像是把证据都毁掉，不愿意被查到一样。”

　　此话一出，胡魁脸上露出明显的紧张和不安，瞳孔缩成极小的一点，瞪着崔其。

　　“你原本是不想来自首的吧？是什么说服了你？”

　　堂上的知府抬手拍案板，“胡魁！你老实交代，若有隐瞒，你一家都要遭殃！”

　　听到最后一句时，胡魁慌了，声音都带着颤抖，“别……我招，我都招。”

　　那晚胡魁第一次杀人，害怕匕首捅的位置有偏差不能一击毙命，于是便想放火烧，顺便能烧掉证据让人查不到他头上。结果刚点上就被自己的妻子看到了，妻子也不管是什么情况便让胡魁快跑，自己则点燃屋内，随即跑到屋外一边大喊着着火了一边取水灭火，第二天事情就闹到了衙门，胡魁知道总有一天会查到自己家，而第一个发现火势的他的妻子会是最大的嫌疑人，为了她不受牵连，胡魁选择了自首。

　　真相交代出来后，胡魁被押入狱，随后叫来了他的妻子核实情况，发现确实如胡魁说的那样。

　　一切都水落石出了，知府看着崔其等人，叹了口气，“这位妖医，你现在还能确定袁叁是被妖所害吗？”

　　何修彦笑了笑：“确定啊，我说了尸体被妖和人动过，胡魁只是其一。”

　　“大人！！”

　　这时跑来一个侍卫，气喘吁吁道：“大人，门外来了个人，他带了只豹妖，说是来提供线索的。”

　　豹妖？崔其不由得想起昨夜被靛火烧成灰烬的那只，以及那晚听到的动静。

　　“把人带上来。”

　　须臾，只见路淮叶手里提溜着一个皮肤黝黑的人，那人双手已经不见了，一双幽蓝色瞳孔里满是恐惧，像条丧家犬一般垂着头。

　　正是昨夜逃走的那只，也是那晚看到崔其脸的那只豹妖。

　　路淮叶衣若扶光，眉眼带笑，一手毫不费力地抓着那只豹妖，走进大堂内，甩手将他扔到地上，“说吧。”

　　豹妖已然被吓傻了，跪在地上躬着身，颤抖着说道：“人是我杀的。”

　　袁叁在几个月前被豹妖抓到，这些豹妖食人精气，为了保命他答应豹妖会帮他们提供食材，于是借着出门采药的功夫把自己拐骗到的人送到这些豹妖手里，胡魁的儿子觉得不对劲，决定找机会跟着袁叁，结果被豹妖发现了，袁叁在少年的衣物里发现了符箓，决定带着用来防身，豹妖担心日子久了会被缉妖卫盯上，所以想杀人灭口，于是豹妖在袁叁身上下了咒，过不了多久袁叁就会死，而且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他头上。

　　豹妖在玄黎国有藏身点，那晚他正收拾东西呢，没想到被崔其发现了，第二天在路边看到了袁叁的尸体心里才松了口气，但豹妖害怕崔其会说出去，想灭口永诀后患所以一直没走成。

　　而路淮叶注意到了他们，一番逼问下得知了真相，便把人带过来了。

　　知府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皱眉摇了摇头，“联系缉妖卫，让人把这豹妖带走。”

　　案子到这基本就结束了，半晌，缉妖卫的人来了，押走了豹妖，沈头领骑着马，皱眉朝崔其看去，“国主有请，随我去宫殿。”

　　国主？？

　　崔其本以为计划都泡汤了，他一没找到凶手，二没帮上忙，居然还能见国主？

　　一双略带诧异的眼神看向路淮叶，在看到那个温和的笑容后，崔其瞬间明白了什么。

　　身后何修彦凑上前：“崔公子，真是不好意思，那个火居然只是普通的火。”

　　崔其笑了笑：“你也说过妖和人没法确定谁在前谁在后，会判断失误也很正常呀。”

　　何修彦抬手用衣袖挡住嘴，小声道：“不过那豹妖亲口说过他对袁叁下了咒，但却没有灵力残留，说明他的身体还是被靛火烧过。”

　　他说的是身体，因为袁叁极有可能是在活着的时候被靛火烧过，并且没死，那靛火主人的目的就难以揣测了，难不成是在尝试给袁叁解毒吗？

　　骑上沈头领准备的马后，崔其回头看向桑落，道：“你负责把他们带回去哦。”

　　萧砚略带不满：“我们又不是小孩子！”

　　何修彦和阿商同为狐妖，他笑着挥手示好：“你好呀。”

　　阿商：“……”

　　崔其回道：“等我的好消息吧~”

　　豹妖被关在铁笼，移动过程中有许多人投来异样的眼光，部分人有些害怕，抬手和身边的人小声嘀咕，一些妖看到犯了事儿的同类，表情既不解又悲叹，在这个人妖共存的地方，浮在表面的和平显得脆弱不堪，稍微起点风就会掀翻这层表象，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而这阵风往往来自同类。

　　崔其转身看向路淮叶，那张脸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那个……多谢了，你又帮了我一次。”

　　那张脸回以微笑：“不必说谢谢。”

　　“不过，你是如何得知我想见国主的？”

　　“那夜你在酒楼屋顶上对着宫殿的方向看了许久，我想，你应该是有事要找国主。”

　　所以崔其一个人对着宫殿方向看的时候，路淮叶就在自己身后的某个位置正好看见了？

　　崔其顿时赧然无语，自己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他本来还奇怪为何路淮叶能那么碰巧出现在树林中，感情是好奇所以一直跟着他。

　　这难道就是路淮叶这类魔的思维吗？觉得有意思就跟上去看看了？

　　崔其尴尬地摸了摸脖颈，“所以你为何要帮我？”

　　路淮叶倏地避开了眼神，“因为袁叁的死，我也有责任。”

　　崔其：“？？？”

　　“袁叁被下咒后，我在城外发现他奄奄一息躺在河边，想要救他时已经迟了，我只能暂时缓解他的痛苦，让他多活一些时日。”

　　路淮叶见过袁叁，当时他已经快死了，是路淮叶让他能撑到回到玄黎国，他编了个故事骗了胡魁引来杀身之祸。

　　世事无常，报应不爽，即使路淮叶好心救了袁叁让他多活了些时日，袁叁也会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被胡魁杀掉，只可怜胡魁的儿子，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而胡魁的妻子身边少了最重要的两个人，这段悲伤的回忆将难以抹去。

　　这样想着，崔其倏地反应过来，何修彦的话再次在他脑中浮现。

　　“不过那豹妖亲口说过他对袁叁下了咒，但却没有灵力残留，说明他的身体还是被靛火烧过。”

　　一个疑问油然而生：路淮叶会是使用靛火的人吗？